第399章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作品:《名义:撞钟三十年,我问鼎汉东省

    “还用知道?这楼里就你这一间还亮着灯。”秦玉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医院来了个急诊,从石板岭送下来的。心肌梗塞,差点没救过来。”


    陈述抬起头:“人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但需要做搭桥手术。”秦玉看着他,“陈述,心外科的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


    陈述沉默了几秒:“省里的钱下个月到。我已经让财政局预留了两百万,专门给你买设备。”


    秦玉眼眶有些红:“谢谢。”


    “谢什么。”陈述握住她的手,“这是岩台老百姓的钱,该给他们办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玉忽然说:“陈述,我今天送那个病人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姑娘,谢谢你。他以为我是省城来的专家,我说不是,我是县医院的。他说,县医院也有这么好的大夫了?”


    陈述心里一酸。


    “秦玉,你在做的事,比我有意义。”


    “你才有意义。”秦玉摇头,“你让那么多人有了活干,有了盼头。我不过是救几个人。”


    “救几个人,就是救几个家庭。”陈述认真地说,“别小看自己。”


    秦玉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心里装着整个岩台。”


    陈述也笑了:“装不下整个岩台,但能装下眼前这些人。”


    窗外,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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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20日,夏至。


    岩台县召开半年工作总结会。各乡镇、各局委一把手都来了,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刘长河主持会议,陈述作工作报告。


    “……上半年,全县GDP增长12.3%,财政收入增长15.8%,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28.6%。双河厂产值突破一千两百万,马头乡茶叶合作社销售额达到三百六十万,三条乡村公路完成路基工程,县医院心外科设备采购已经启动……”


    一串串数字念下来,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报告最后,陈述顿了顿:


    “同志们,这些成绩是大家干出来的。但我们要清醒地看到,岩台还很穷,还有几十个贫困村,还有几万人年收入不足两千块。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刘长河接过话:“陈述同志说得对。成绩不说跑不了,问题不说不得了。下半年,我们要继续扎扎实实干,把每一件事都落到实处。”


    散会后,刘长河把陈述叫到办公室。


    “陈述,组织部又来电话了。”刘长河开门见山,“问你的任职情况。我说很好。他们说,如果愿意,可以提前结束挂职,回省里安排。”


    陈述沉默。


    “你怎么想的?”


    “刘书记,我……”


    “你不用说了。”刘长河摆摆手,“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放不下岩台。”


    陈述点点头。


    刘长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你太能干,被上面看中,提前调走。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干完这届就退了。到时候,这副担子就交给你了。岩台能不能彻底变样,就看你们的了。”


    陈述站起来:“刘书记,我会尽力。”


    刘长河回头看着他:“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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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25日,暴雨。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山洪冲下来,冲垮了马头乡通往石板岭的一段临时道路。


    接到电话时,陈述正在双河镇。他二话不说,带着老张就往马头乡赶。


    雨还在下,山路湿滑。老张开得小心翼翼,但车轮还是几次打滑。


    “陈县长,要不等等再走?”老张担心地说。


    “不等。”陈述看着窗外的大雨,“路断了,石板岭的人怎么出来?万一有病人怎么办?”


    车子在雨幕中艰难前行。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马头乡。


    马乡长已经在等了,浑身湿透,脸色发白:“陈县长,路断的地方离这儿还有五公里。雨太大,抢修队进不去。”


    “走,去看看。”


    他们穿着雨衣,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打在脸上,生疼。


    塌方的地方是一个山坳,山洪把路基冲开了一个十几米的口子。浑浊的洪水咆哮着往下冲,看得人胆战心惊。


    陈述站在断口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马乡长说:“组织人,把山上的毛竹砍下来,搭一座临时桥。洪水一退,马上修路。”


    “毛竹桥能行吗?”


    “能行。山里人以前都这么走。”陈述说,“先把人畜通道打通,其他后面再说。”


    马乡长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述站在雨中,看着那道断口,久久未动。


    老张给他撑着伞,劝道:“陈县长,您先回去避避雨吧,这儿有马乡长盯着。”


    陈述摇摇头:“不亲眼看着桥搭起来,我不放心。”


    雨越下越大。几个小时后,临时毛竹桥终于搭好了。石板岭的村民试着走上来,颤颤巍巍,但总算能过了。


    一个老人过桥后,拉着陈述的手,老泪纵横:“陈县长,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


    陈述握着他的手:“大爷,不是我救你们,是你们自己救自己。”


    回到县城时,已经是深夜。陈述浑身湿透,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


    秦玉在等他,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不要命了?”


    陈述笑了笑:“没事,淋点雨而已。”


    秦玉二话不说,把他推进浴室:“洗个热水澡,我去熬姜汤。”


    热水冲在身上,陈述才感觉到冷。他打了几个喷嚏,头晕乎乎的。


    洗完出来,秦玉已经把姜汤端来了。他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喝完。”秦玉盯着他。


    他乖乖喝完。


    “陈述,”秦玉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么拼命?”


    “不是拼命,是没办法。”他说,“那个地方,我不去,谁去?”


    秦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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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28日,雨过天晴。


    洪水退了,太阳出来了。被冲毁的道路正在抢修,预计一周内能恢复通车。


    陈述感冒了,发着低烧,但坚持上班。秦玉劝他休息,他不听,只好每天中午过来给他送药。


    这天中午,秦玉推门进来时,陈述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药放在这儿。”秦玉把药和热水放在桌上,“吃完再工作。”


    陈述乖乖把药吃了。


    秦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陈述,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打算在岩台待多久?”


    陈述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秦玉看着他,“是干完这一届就走,还是……”


    陈述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秦玉等着他往下说。


    “岩台的事,不是一届能干完的。”他缓缓说,“双河厂要发展成真正的龙头企业,马头乡的茶叶要打出品牌,路要修通,学校要建好,医院要完善……桩桩件件,没有五年十年,下不来。”


    他看着秦玉:“但如果组织上要调我走,我也不能不走。”


    秦玉点点头,没再问。


    临走时,她忽然回头说:“陈述,不管你在哪儿,我都在。”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述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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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30日,半年最后一天。


    晚上,陈述难得没有加班,去秦玉宿舍吃饭。


    秦玉做了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陈述,”秦玉忽然问,“你生日快到了吧?”


    陈述一愣,想了想:“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秦玉白了他一眼,“6月15号,你刚过完。你都忘了?”


    陈述确实忘了。


    秦玉叹气:“你这个人,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


    “太忙了。”陈述老实说。


    秦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迟到的生日礼物。”


    陈述打开,是一块手表。银色表盘,黑色皮带,和他之前那块很像。


    “你原来那块,旧了。”秦玉说,“该换了。”


    陈述把新手表戴上,表带正好。


    “谢谢。”


    秦玉看着他,忽然问:“陈述,你以后,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岩台。”她说,“你本来可以回省城,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现在窝在这个山沟沟里,值得吗?”


    陈述看着手上的表,沉默了一会儿。


    “秦玉,”他说,“你说的那些,我想过。省城平台大,机会多,升得快。但那些东西,不是我想要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想要的是,看着双河厂的工人每个月能按时领到工资,看着马头乡的茶农不再被中间商压价,看着石板岭的孩子能走水泥路去上学,看着你亲手救的病人能平平安安回家。”


    “这些,比什么都有意义。”


    秦玉眼眶红了。


    “陈述,”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个当官的。”


    “像什么?”


    “像个傻子。”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但我就喜欢这样的傻子。”


    窗外,月光正好。


    远处的田野里,蛙声一片。


    2000年7月2日,傍晚。


    闷热。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一丝风都没有。陈述站在县政府楼前的台阶上,看着西边天际堆积的乌云。那种铅灰色的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县长,”老张从车里探出头,“气象局刚来的通知,今晚到明天有大到暴雨,局部可能有山洪。”


    陈述点点头,转身快步上楼。


    防汛指挥部的紧急会议连夜召开。水利局长摊开地图,指着几个重点区域:“双河口水库,去年刚加固过,问题不大。但马头乡那一带,有几条山溪河道窄,一旦暴雨集中,容易引发山洪。最危险的是石板岭,地势低,四周环山,如果雨量过大……”


    “如果雨量过大,会怎么样?”陈述问。


    水利局长沉默了几秒:“可能会发生泥石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长河开口:“转移预案呢?”


    “有。”水利局长翻出文件,“马头乡、石板岭、黄草洼三个村,一共三百七十八户,一千二百多人。转移路线、安置点、责任人,都定了。”


    “通知到户了吗?”


    “通知了,但……”水利局长苦笑,“老百姓不太当回事。说年年防汛年年防,也没见真出过事。”


    陈述站起来:“我去马头乡。”


    刘长河看着他:“你亲自去?”


    “不去不放心。”陈述说,“刘书记,您坐镇县城,我去一线。”


    刘长河点点头:“带上电台,随时联系。”


    车子驶出县城时,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压抑的黑暗。老张开着车,死死盯着前方,灯光只照亮短短一段路。


    “陈县长,这天气,怕是真的要来了。”老张低声说。


    陈述没说话,看着窗外。


    半夜十一点,他们到了马头乡。马乡长已经等在乡政府,脸色发白:“陈县长,雨还没下,但气压低得吓人。村里有些老人已经收拾东西往高处搬了。”


    “做得好。”陈述说,“走,去村里看看。”


    马乡长愣住了:“现在?黑灯瞎火的?”


    “现在不去,等雨下来就来不及了。”


    一行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里走。狗叫起来,一呼百应,整个村子都醒了。


    一个老人披着衣服出来,看见陈述,愣了一下:“陈县长?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大爷,今晚可能有暴雨,您收拾收拾,跟我们去高处避一避。”


    老人摆摆手:“没事,我在这住了七十年,什么雨没见过?”


    陈述上前拉住他的手:“大爷,这次不一样。气象局说了,可能是百年一遇的大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走吧,大爷。等雨过了,我送您回来。”


    老人终于点了头。


    就这样,一家一户,一户一人,陈述带着乡干部们,在夜色中挨家挨户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