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无日月。


    只有天穹上那些巨大且分散的亮斑，在缓缓移动，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像一盏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无尽的黑暗中苦苦支撑，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偏偏就是这些昏黄的亮斑，支撑了魔域亿万年的岁月。


    它们连成一片，缓慢地移动着，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魔域的生灵们，就是依靠这些亮斑的移动来计算时间的流逝。


    距离万族大战，还有七天。


    七天，在凡人的世界里，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一场战争，比如一次离别，比如一个生命的诞生和消亡。


    但在魔域，七天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那些活了数万年、数十万年的魔族强者们，随便闭一次关，可能就是几十上百年。


    但对于紫耀皇城中的某些人来说，这七天，却无比难熬。


    紫耀皇城，偏殿。


    这座偏殿位于皇城的最深处，四周有重兵把守，寻常人不得靠近。


    殿内布置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石桌上摆着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长歌盘膝而坐，周身阴阳仙云缓缓旋转。


    那阴阳仙云，是他体内仙魔两种力量的外在体现。


    金色的仙灵之气与紫黑色的魔气交织缠绕，如同两条游龙在虚空中嬉戏追逐。


    它们时而分离，时而融合，时而又互相排斥。


    那日立下因果律【公平】之后，他体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些变化，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能够感受到。


    就像是一条河流，表面上平静无波，但河底却暗流涌动。


    正在酝酿着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体内的阴阳仙云。


    原本，金色的仙灵之气和紫黑色的魔气之间，有着一道清晰分明的界限。


    就像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但自从立下因果律之后，那道界限开始变得模糊。


    金色的仙灵之气不再那么纯粹，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


    紫黑色的魔气也不再那么深邃，其中泛着点点金光。


    阴阳仙云旋转得更加顺畅了。


    那旋转的速度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就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钟摆，按照某种玄妙的节奏，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新的力量从虚无中诞生，融入那团阴阳仙云之中。


    让它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尤其是那尊古神石像。


    这尊石像一直在吸收顾长歌体内的金色血液。


    表面的石质已经褪去了大半。


    原本灰白色的石质外壳，正在一片片地剥落，像是蛇蜕皮一样。


    露出下面崭新的肌肤。


    那肌肤呈古铜色，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


    上面还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河流，蜿蜒曲折，遍布全身。


    那些金色的纹路，不是普通的纹路，而是神纹！


    古神独有的神纹！


    每一道神纹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每一道神纹都是天地法则的具体体现。


    当所有的神纹都亮起来的时候，就是古神觉醒的时候！


    石像的面孔与顾长歌一模一样。


    但此刻，那张面孔上出现了一种新的表情。


    它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又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那张脸上的表情非常生动，不像是一尊死气沉沉的石像。


    倒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陷入了沉睡而已。


    它在沉睡中思考着什么？


    顾长歌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这尊石像正在苏醒。


    就像是一颗沉睡万年的种子，正在吸收阳光和雨露，准备破土而出。


    “仙……魔……”


    顾长歌喃喃道，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那尊石像对话。


    忽然，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此刻变得格外深邃。


    左眼中金光流转，右眼中紫光闪烁。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他眼中交织，却没有互相排斥。


    而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金色的仙灵之气从掌心溢出，至刚至阳，璀璨夺目。


    那缕仙灵之气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将整座偏殿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之中，隐隐有仙鹤在飞舞，有祥云在飘荡，有仙山在浮现。


    那是仙道的极致体现，是天地间最纯净、最本源的力量。


    他又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一缕紫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溢出，至阴至柔，深邃如渊。


    那缕魔气在他掌心上方盘旋缠绕，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将整座偏殿都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那光芒之中，隐隐有魔龙在咆哮，有魔焰在燃烧，有魔域在沉浮。


    那是魔道的极致体现，是混沌中最狂暴、最原始的力量。


    然后，他双手缓缓合拢。


    左手和右手，金色和紫色，仙道和魔道在他的掌心之间碰撞、交织、融合。


    “轰——！”


    一声闷响，整座偏殿都在剧烈震颤！


    那声音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屋顶，穿透了虚空。


    传遍了整座紫耀皇城。


    无数正在修炼的魔族强者同时睁开眼，惊疑不定地看向偏殿的方向。


    殿中的虚空，在这一刻开始剧烈震颤！


    是天地法则在感受到某种超越它认知的力量时，发出的本能排斥！


    那金色与紫色在虚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像是有两把无形的利刃在互相切割。


    但它们没有互相排斥。


    而是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之后，竟然融为了一体！


    似金非金，似紫非紫，既璀璨夺目，又深邃如渊。


    它像是把太阳的光芒和黑洞的黑暗揉碎之后重新糅合在一起，创造出的第三种颜色。


    那颜色之中，有仙道的至刚至阳，也有魔道的至阴至柔。


    有仙道的缥缈灵动，也有魔道的厚重沉稳。


    它散发着一种让顾长歌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既不是仙，也不是魔，而是两者之上！


    就像是一座高山，山脚是仙道，山腰是魔道。


    而山顶，是它们融合之后的产物，凌驾于两者之上，俯瞰着世间万物。


    此乃，神！


    那气息之强，让顾长歌自己都感到一丝震撼。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股气息。


    那气息之中，有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力，有日月星辰的运转之力，有万物生灭的轮回之力。


    那是超越了仙魔之分的，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古神，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