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凉走到活动室中央，看着真希:“您说得对。立希今天的演奏确实不够放松。”


    立希的身体僵住了。


    “但这不是因为她技术有问题。”凉继续说，“而是因为她太想展现最好的一面给您看。”


    真希的眼睛微微睁大。


    凉转向立希:“立希，你觉得你姐姐是来评判你的吗？”


    立希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不是。”真希轻声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过，“立希，我只是想听听你喜欢的音乐，看看你投入的乐队。”


    立希低下头，手指攥紧了鼓棒。


    凉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那些被压抑的、长久以来的复杂情感——对姐姐的仰慕，对无法超越的焦虑，对自我价值的怀疑——此刻都在翻涌。


    “你知道吗，”真希的声音更轻了，“你在家里练习的时候，我经常在门外听。每次听到你打出新的节奏型，或者攻克了某个难点，我都觉得很骄傲。我的妹妹，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而且做得很好。”


    立希的肩膀微微颤抖。


    “但我从来没告诉过你。”真希说，“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说了，你可能会觉得我在指导你，或者给你压力。所以我选择不说，只是听着。”


    她站起身，走到立希面前:“但也许我错了。也许我该早点告诉你——立希，你的音乐很好。它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不需要达到什么标准。它只需要是你自己的声音就够了。”


    活动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鸟鸣。


    立希依然低着头，但凉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在慢慢平复。


    那些尖锐的防御在软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柔软。


    真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立希的肩膀:“抱歉，今天突然过来，给你压力了。”


    “……没有。”立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真希退后一步，露出微笑，“我能继续听吗？就像平时一样练习就好。”


    立希抬起头，看了看真希，又看了看凉。


    凉对她点点头。


    立希深吸一口气，放下鼓棒，揉了揉手腕:“……让我调整一下。”


    “好。”真希回到座位上。


    接下来的十分钟，立希一个人在鼓组后调整状态。


    她重新微调了踩镲的角度，换了更顺手的鼓棒。


    其他人也各自调整。


    凉坐在键盘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他能感觉到，活动室里的氛围在变化。


    立希终于抬起头，看向凉:“可以了。”


    凉点头:“从《壱雫空》第二段副歌衔接处开始。准备。”


    立希的鼓棒再次扬起。


    这次，不一样了。


    鼓声落下的瞬间，凉立刻听出了区别。


    虽然依然精准，但开始注意到了队友的存在。


    《壱雫空》的副歌重新响起，这次灯的歌声也变得更加舒展。


    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握着麦克风，声音里的情感比之前更饱满。


    当音乐行进到《壱雫空》的间奏部分时，立希的鼓点变得更加大胆。


    她加入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踩镲的开合度调整，军鼓边击的音色切换，甚至在不破坏整体节奏的前提下，加入了一小段即兴的填充。


    凉在键盘上回应了她的变化，用更丰富的和声为她的鼓声提供支撑。


    当最后一段副歌结束，音乐渐渐收尾时，没有人说话。


    灯轻轻放下麦克风，睁开眼睛。


    爱音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素世的手指还停留在贝斯的琴弦上。


    睦安静地收起吉他。


    立希放下鼓棒，抬起头，看向真希。


    真希站起身，轻轻鼓掌。


    掌声不响，但很认真。


    “打的很棒。”真希说，她的声音非常非常的温柔，“立希，姐姐为你感到骄傲。”


    她走到立希面前，伸手抱住了妹妹。


    立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了姐姐。


    那个拥抱很短，但凉能感觉到其中传递的情感:认可，放心，还有更深层的——我终于能看到你了。


    真希松开立希，转向Connect的其他成员:“真的非常棒。我之前听立希说你们很厉害，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厉害。”


    爱音眼睛亮起来:“真的吗？前辈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真希认真地说，“每一个部分都很完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能听到每个人的声音，也能听到它们如何交织在一起。这是真正的合奏。”


    素世微微鞠躬:“您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但方向是对的。”真希说，“保持这个状态，继续下去，你们会走得很远。”


    她看了看时间:“抱歉，我该走了。下午还有吹奏乐部的会议。”


    “姐姐要走了？”立希问，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挽留。


    “嗯。”真希微笑，“不过以后我还会再来的，可以吗？”


    立希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真希拿起手提袋，对每个人点头致意:“今天真的非常感谢。Connect的各位，以后请多关照立希。”


    “我们才是。”素世说，“立希是很重要的成员。”


    真希的笑容更加柔和了。


    她最后看了凉一眼，那眼神里有感谢，也有某种托付。


    然后她离开了活动室。


    门关上后，活动室里有几秒钟的沉默。


    “那个——”爱音第一个开口，“立希的姐姐，好帅气啊！”


    立希别过脸:“……还好吧。”


    “是真的很帅气啊！”爱音兴奋地说，“那种气质，一看就是很厉害的人！而且她真的懂音乐诶，说的话都好专业！”


    素世点头:“确实。椎名前辈的反馈很中肯。”


    灯小声说:“她……很温柔。虽然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她看立希的眼神，很温柔。”


    睦轻声补充:“……是好人。”


    凉看向立希:“你姐姐很关心你。”


    立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


    “但她以前从来没说过那些话。”


    立希继续说，声音很轻，“她总是很忙，比赛，练习，部活……我在家练鼓的时候，还以为她根本不在意。”


    “她在意。”凉说，“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立希抬起头，看着凉:“……谢谢。”


    “谢什么？”


    “刚才……帮我说话。”


    凉摇头:“我只是说了事实。”


    爱音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不过立希，你后来打得超棒啊！特别是那段即兴，超帅的！”


    “真的？”立希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爱音用力点头，“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好！”


    素世微笑:“确实。后来的演奏，感觉更放松了。”


    灯也点头:“嗯……鼓声和歌声的配合，变得更自然了。”


    立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虽然她立刻又板起脸，但凉能感觉到她传来的情绪:放松，满足，还有一丝难得的自信。


    “那……”立希说，“要不要再练一遍？”


    “好啊！”爱音立刻响应。


    素世拿起贝斯:“我没问题。”


    灯也点头。


    睦已经重新抱起了吉他。


    凉坐回键盘前，手指轻触琴键。


    这一次，当音乐响起时，他清晰地感觉到——Connect的声音，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