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凉从控制台前的转椅上站起身。


    他推开隔音门，走进录音区，脚步声在铺着吸音地毯的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却一步一步，踏在姐妹的心上。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距离比刚才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初华轻轻颤动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初音的呼吸。


    他的影子，浅浅地落在她们身上。


    “很好听。”凉开口，声音温和，“旋律简单，却因为你们的声音……变得特别。”


    他顿了顿，目光缓慢地从初华移到初音脸上。


    “尤其是和声的部分，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很动人。”


    初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松开握着麦克风支架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真的吗？凉……真的这么觉得？”


    “嗯。”凉轻轻点头，目光却未离开她，“我很喜欢。”


    初音抬起眼帘，望向凉的眼睛。


    “……歌词呢？”她轻声问。


    凉看着她。


    初音的眼神很安静，但凉能感觉到那安静表面下的波澜——她在乎他的评价，比表现出来的更在乎。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语速很缓，每一个字都像斟酌过：“歌词……写的是你们的心情吧。”


    他并未直接评价好坏，而是说，


    “我听得到。”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初音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


    “那就好。”她说。


    初华这时才彻底放松下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忽然笑了起来：“太好了！我就说凉会喜欢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种纯粹的开心很有感染力。


    凉看着她，也轻轻笑了。


    “不过，”凉转向控制台的方向，“刚才录音的时候，初华你在第二段副歌前的那个吸气声有点明显。下次可以注意一下，或者让后期处理掉。”


    “啊！被发现了！”初华吐了吐舌头，“当时有点紧张，没控制好呼吸……”


    “多练几次就好了。”凉说，“你们现在的发声方式比在小豆岛时稳定很多，气息控制已经进步很大了。”


    他说着，走回控制台前，在转椅上坐下，手指在调音台的几个推子上滑动。


    “刚才的录音，可以再听一遍吗？”他问，视线却透过玻璃，落在她们身上，“想……再仔细感受一下。”


    “当然可以！”初华立刻应道，声音有些急促。


    初音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与他隔着玻璃相遇。


    凉按下播放键。


    歌声再次响起。


    这次他听得更仔细。


    初华的声音明亮，初音的声音则更柔和。


    两人的声音融合在一起，缠绕攀升，在他耳边，也在更深处回荡。


    曲终。


    他睁开眼，因为天赋的原因更能感受到两人满溢的情感。


    “初华，初音。”他唤了她们的名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为这首歌，加上我的声音。”


    初华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初音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不会太多，”凉继续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只是一点钢琴，一点和声……想试试看，和你们的声音融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要。”初音先开了口，声音肯定。


    初华猛地点头，“嗯！想听……凉的声音加进来。”


    “那好。”凉站起身，“我现在弹给你们听。”


    录音室里有一架电钢琴，放在角落。


    凉走过去，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音准没问题。


    他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然后闭上眼睛。


    几秒钟的沉默。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和原曲一样简单的几个音符，但凉加入了一点分解和弦的处理，让旋律听起来更流动。


    然后，他开口唱了第一句。


    “クリームソーダとシャンデリア～”


    （奶油苏打和冕形灯～）


    凉的声音和初华、初音都不同。


    他的声音更低沉，更稳。


    但奇妙的是，当他用这种声音唱出这首少女心事的歌曲时，并没有违和感，反而——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回应。


    初华和初音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他微微侧着的背影，看他颈后细微的发线，看他弹琴时专注的侧脸。


    他的歌声透过音响传来，不像在演唱，更像在耳边低语。


    “不意をついて確かめたい——”


    （想出其不意的确认一下——）


    他唱这一句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初华的脸红了。


    她听出来了，凉知道歌词在写什么。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用这种方式回应——温和的，包容的，带着一点点调侃。


    初音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胸腔里涨满了一种酸涩而滚烫的情绪。


    四年前的画册，今日的歌。


    在这一刻，初音感觉这辈子值了。


    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凉的手指离开琴键，转身看向两人。


    “怎么样？”他问，“这样改，会不会破坏你们原来的感觉？”


    “不会！”初华用力摇头，“反而……感觉更完整了。凉的钢琴加进来之后，整首歌的氛围都变了。”


    “变得更温柔了。”初音轻声补充。


    “那就好。”凉说，“等你们正式录的时候……我的时间，留给这首歌。”


    初华声音带着雀跃：“嗯！”


    初音的目光扫过琴键，又落回他脸上。


    “……再弹一次，好吗？”她请求，声音柔软，“这一次，我想看着你弹。”


    凉没有马上回答。他望进她的眼睛，片刻，才低声应道：


    “好。”


    他重新将手置于琴键，开始弹奏。


    这一次，他侧着身，让她们能看清他手指的每一次起落，和着他低唱的旋律。


    将那些未尽的言语、真心，一字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