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家后，宏美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惠没有去打扰。


    晚饭时，宏美才出来。


    她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比早上平静很多。


    “惠，”她忽然说，“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早川凉。”


    宏美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但惠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什么那个编辑突然追出来送邀请函，为什么正好在她们离开时出现。


    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也想知道答案。


    ……


    七月下旬，暑期开始。


    惠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她照常去图书馆借书，照常一个人吃午饭，照常坐在教室角落观察周围的人群。


    只是有一个习惯变了。


    她开始关注早川凉。


    比如——在学校遇到时，会多看一秒。


    在公告栏看到Connect的演出海报时，会停下来读完所有文字。


    在书店看到“樱见”的书时，会拿起来翻一翻，然后放回原处。


    她没有任何目的。


    只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八月初，台风过境东京。


    惠被困在家里三天。


    第三天傍晚，雨终于小了。


    她出门去便利店买晚餐。


    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时，她看到了早川凉。


    他站在一家关门的杂货店屋檐下，身上湿了一半，像是在躲雨。


    不，不是在躲雨。


    他在写东西。


    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用铅笔快速写着什么。


    偶尔停下来，抬头看雨，然后继续写。


    他太专注了。


    专注到没有发现巷口有人经过。


    惠站在巷口，看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初二文化祭的那个傍晚。


    想起那个站在雨檐下写字的侧影。


    想起町田编辑叫他“早川老师”。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个可能性太大，大到她不敢确认，也不敢否认。


    她只是闭上眼睛。


    顺其自然吧。


    ……


    九月初，第二学期开学。


    惠在校门口遇到了早川凉。


    他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一辆从来没见他坐过的车。


    车后座还坐着一个人，隔着贴膜的车窗看不清是谁。


    早川凉关上车门，对车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校门。


    他看到惠，微微点头。


    惠也点头回应。


    两人擦肩而过。


    惠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她转身，看向那辆还未驶离的轿车。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道细缝。


    隔着那道缝，她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眼睛正看着早川凉的背影。


    而那个眼神……


    车窗很快升上去，轿车驶离。


    惠站在原地，直到早川凉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


    十月中旬，秋意渐浓。


    加藤宏美正式入职不死川文库第三个月。


    她负责的第一本书，是新人作家的短篇集。销量一般，但反馈不错。


    某天晚上，宏美回到家，罕见地主动和惠说话。


    “今天我见到了樱见老师。”


    惠正在倒茶，手顿了一下。


    “嗯。”


    “他来编辑部开会。”宏美脱掉外套，坐到沙发上，表情有些恍惚，“真人比我想象的年轻太多了。町田前辈介绍的时候说，新作动画化的企划已经启动了。”


    她顿了顿：“惠，你知道吗？樱见老师就是你们学校的那个同学。”


    惠倒完茶，把杯子放在宏美面前。


    “我知道。”


    宏美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暑假。”惠说，“猜的。”


    宏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不惊讶？”


    “有一点。”惠说，“但不是完全想不到。”


    宏美没有再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很厉害。”她轻声说，“和他开会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他才十五岁。町田前辈说他改稿很严格，但对事不对人，合作过的编辑没有不喜欢他的。”


    她放下杯子。


    “也是他推荐我入职的。”


    惠抬起眼。


    “面试那天，町田前辈送邀请函出来，是他让的。”宏美说，“他看过我的简历。应届生、无经验、目标岗位是编辑助理——这种简历每天有几十份。但他还是让町田前辈多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任何理由帮我。”


    惠没有说话。


    宏美看着她：“你和他熟吗？”


    “不熟。”惠说，“只是同校。”


    “以后可以多认识一下。”宏美笑了笑，“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连道谢都没机会。你替我说声谢谢。”


    “……好。”


    那天晚上，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初二文化祭的那个傍晚。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选择刻意保持距离，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不。


    她又想。


    即使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早川凉的世界太满了。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长崎素世、千早爱音、高松灯、椎名立希、若叶睦、霞之丘诗羽，还有那天在车窗后看到的金色眼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每个人都带着各种才能站在他的世界。


    而她呢？


    她有什么？


    她只是个存在感很弱、没有特色、不会主动表达、总是站在人群边缘的普通女生。


    她没有资格挤进那个世界。


    也不想去挤。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刻意靠近，也不刻意远离。


    如果缘分让他们相遇，她就坦然面对。


    如果没有，那也很好。


    顺其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