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看了英梨梨两秒。


    “……不告诉你。”


    英梨梨愣住。


    然后整个人扑过来。


    “为什么啊——！哥哥你故意的吧——！”


    凉被她压倒在沙发上，薯片袋子从手里滑落。


    英梨梨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头发散下来落在凉脸上，痒痒的。


    “说嘛说嘛说嘛——！”


    “不说。”


    “为什么！”


    “说了你会更想知道是谁。”


    英梨梨的动作停了。


    她看着凉，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那，”她慢慢开口，“是真人吗？”


    凉没回答。


    英梨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他身上下来，抱起膝盖缩在沙发角落，把脸埋进去。


    “不说算了。”


    声音闷闷的。


    凉坐起来，看着那颗埋在膝盖间的金色脑袋。


    “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沉默了几秒。


    英梨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没什么。”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楼梯。


    “我去睡了，晚安。”


    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安静下来。


    电视里开始放下一部动画的预告。


    凉关掉电视，坐在黑暗里。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


    群组里，爱音正在刷屏——明天带什么便当，大家有没有想吃的，素世说明天做炸鸡块，爱音发了一串欢呼的表情包。


    凉看着那些消息。


    然后切出去，点开和英梨梨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她说想吃车站前那家蛋糕店的草莓塔，让他放学带回来。


    他回了好。


    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放下手机，上楼。


    经过英梨梨房间时，门缝里透出光。


    凉在英梨梨房门外站了几秒。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睡了。”英梨梨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凉握住门把手，向下压。


    门没锁。


    他推开门。


    英梨梨背对着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


    床头灯开着，把她睡衣上的草莓图案照得很清楚。


    凉走进去，关上门。


    英梨梨没回头。


    “说了睡了。”她的声音还是闷的。


    凉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


    英梨梨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凉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是他们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英梨梨站在前面比耶，他站在后面，面带微笑。


    “你进来干嘛。”英梨梨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哭了。”


    英梨梨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他。


    “我没哭！”


    凉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嗯，没哭。”


    英梨梨瞪了他两秒，然后把脸重新埋回手臂里。


    “你出去。”


    “不出去。”


    “为什么。”


    “不想出。”


    英梨梨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抖。


    很轻，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注意不到。


    凉伸出手，放在她背上。


    英梨梨抖得更厉害了。


    “哥……”她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含糊不清，“我好奇怪。”


    “哪里奇怪。”


    “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奇怪。明明……明明知道哥哥不可能只看着我一个人，明明知道……可是刚才……”


    她说不下去了。


    凉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刚才怎么了？”


    英梨梨沉默了很久。


    “刚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我听到那个对视有参照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想知道是谁。”


    “那是什么？”


    “是……”她顿住，肩膀又抖了一下，“是害怕。”


    凉没说话。


    “我怕那个人真的是谁。”她说，“我怕哥哥有一天会真的喜欢上谁，然后……然后就不要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凉的手停在她背上。


    他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散开的金色长发，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红红的。


    “英梨梨。”


    “嗯。”


    “转过来。”


    她没动。


    凉又拍了拍她的背。


    “转过来。”


    英梨梨慢慢抬起头，转过身。


    她的脸全红了，眼睛也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看着凉，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凉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英梨梨整个人僵住。


    凉的怀抱很温暖，和以前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她跑掉。


    “哥……”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嗯。”


    “你干嘛……”


    “抱着你。”


    “……为什么？”


    凉想了想。


    “因为我想。”


    英梨梨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他背后的衣服。


    抓得很紧。


    “哥。”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英梨梨把脸埋进他胸口。


    英梨梨抱了很久。


    久到凉的胳膊有点发麻。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抓着他衣服的手没松。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我困了。”


    凉低头看她。


    英梨梨仰起脸，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已经干了。她眨了眨眼，看着他。


    “你就在这睡吧。”


    凉没说话。


    英梨梨等了两秒，然后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往床里侧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


    “来嘛。”


    她的语气很自然，和以前无数次撒娇要凉陪她睡的时候一样。


    但凉知道不一样。


    他看着她。


    英梨梨也在看他，眼神里有点期待，有点紧张，还有一点——凉说不清那是什么。


    “快点啦。”她又说，声音小了一点，“被子冷。”


    凉沉默了两秒，然后躺下来。


    英梨梨立刻把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晚安。”她说。


    “……晚安。”


    床头灯还亮着。


    英梨梨背对着他，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凉没动。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英梨梨翻了个身，变成面对着他。


    她的脸离他很近，睫毛在床头灯的光里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


    凉看着她。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然后慢慢握住。


    凉没动。


    又过了很久。


    久到凉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是第二下。


    这次落在嘴角。


    凉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睁眼。


    他感觉到英梨梨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慢慢退开。


    被子动了动，她重新缩回他怀里。


    凉依然没睁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英梨梨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手指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晚安。”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


    凉没回答。


    他继续装睡。


    过了很久，英梨梨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睡着了。


    凉睁开眼。


    床头灯还亮着，英梨梨的睡脸在光里很安静。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嘴唇微微抿着。


    凉看着她。


    心情有点复杂。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复杂。


    他想起刚才那两下触碰。


    第一下在脸上。


    第二下在嘴角。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在那之前“醒来”。


    但他没有。


    为什么没有？


    凉没想明白。


    他只是躺着，看着英梨梨的睡脸，听着她平稳的呼吸。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声不大，沙沙的，落在窗玻璃上。


    凉闭上眼睛。


    算了。


    明天再说。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碰到英梨梨的手背。


    英梨梨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凉没有再动。


    他闭上眼，听着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