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去，五月来临。


    天气渐渐热起来，教室里的空调还没开，午休时大家只能躲到天台吹风。


    素世也跟着凉一起去。


    但她靠在栏杆边，总是走神。


    她最近去凉家的次数变多了。


    第一次是送资料，早上八点，英梨梨穿着睡衣从凉的房间出来。


    英梨梨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素世姐姐早”。


    第二次是送水果，傍晚六点，英梨梨在凉房间写作业，门开着，素世路过时看到她趴在凉的床上，腿翘着，脚丫一晃一晃。


    动作非常的自然。


    第三次是和凉约好一起去演出，周末中午，英梨梨坐在凉旁边看电视，头靠着凉的肩膀，手搭在他手臂上。


    第四次是上周——素世去还上次借的伞，晚上八点，英梨梨来开门，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


    “素世姐姐？哥哥在楼上写稿，要我叫他吗？”


    素世说不用，把伞递给她就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凉的房间亮着灯。


    英梨梨上楼的方向，是那个房间。


    那天刚好又是一个雨夜。


    虽然素世多带了伞，但她还是站在雨里，站了一会儿。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那天晚上，素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英梨梨长大了。


    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凉照顾的小妹妹了。


    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看凉的方式——


    那些都是素世熟悉的东西。


    因为素世自己，也是那样看着凉的。


    素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英梨梨的时候。


    那时候英梨梨才多大？小学五年级？还是六年级？


    小小的，金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那时候素世觉得她真是个可爱的妹妹。


    后来接触的多了，发现英梨梨频繁地呆在凉的身边。


    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饭。


    素世没多想。


    他们是兄妹。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斯潘塞家收养了凉，他们就是兄妹。


    兄妹睡一个房间怎么了？兄妹靠在一起看电视怎么了？


    素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直到那天，她看到英梨梨从凉房间出来。


    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睡眼惺忪。


    早上八点。


    素世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要送的材料，笑容僵在脸上。


    “素世姐姐早！”英梨梨朝她挥手，然后跑下楼去倒水。


    脚步轻快，裙摆飘起来。


    素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不是英梨梨不对。


    是她自己不对。


    为什么她会在意？


    为什么她会觉得胸口闷闷的？


    为什么她站在门口，看着英梨梨跑下楼的背影，会想——


    “她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那天之后，素世开始找机会去凉家。


    送资料，送水果，约演出，借东西还东西。


    什么理由都行。


    每次去的时间都不一样——早上，中午，傍晚，晚上。


    每次都会多待一会儿，多看一眼。


    然后每次回家，她都会在床上躺很久。


    英梨梨在凉房间的次数，比她想象的多。


    英梨梨看凉的眼神，她太懂了。


    上周那次，素世站在凉家门口，看着二楼的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来确认英梨梨的。


    她是来确认自己的。


    确认自己看到这些会不会难受。


    确认自己会不会在意。


    确认自己是不是——


    喜欢凉喜欢到，连他身边有别的女孩都忍受不了。


    那天晚上，素世在黑暗里睁着眼，想了很久。


    喜欢凉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从小学就开始了。


    从凉第一次撞见她躲在角落里哭。


    从凉温柔的对她说那些话开始。


    她一直知道。


    但她一直没做什么。


    因为凉身边有太多人。


    爱音，灯，立希，睦，诗羽……


    太多人在他的身边。


    素世不想挤。


    她宁愿站在旁边，做那个温柔地笑着、默默支持他的人。


    这样至少不会失去。


    但现在——


    素世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英梨梨跑下楼的背影。


    想起英梨梨看凉的眼神。


    想起凉床上那根金色的长发。


    素世忽然笑了。


    原来她不是不在意。


    原来她只是假装不在意。


    原来她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凉主动？


    等某个契机？


    等自己终于忍不住的那一天？


    素世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播放着英梨梨从凉房间出来的画面。


    睦也好，爱音也好。


    为什么偏偏是英梨梨呢？


    兄妹啊。


    他们这可是……


    素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