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好感值卡住了!

作品:《[鬼灭之刃/狛恋]重新攻略亡夫哥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21。】


    什么留宿过夜的过家家?而且,居然还加了一点欲望值……


    她可完全没有此意呀——狛治愿意先收下这个小家的钥匙,就已经够了。她还怕再说多些,他又要像上次一样忽然消失,“落荒而逃”。


    恋雪小小试探一下:“留下来小住一晚,不行吗?如果猗窝座先生是有要事在身的话,我不勉强你。”


    “我的要事,是把你变成鬼。”


    他笑意戏谑,却当真不再有要起身离去的迹象。


    仿佛若无其事地,他捏着她一只手在掌中把玩,神色慵闲倨傲,唇边有一点妖魅的浅笑。她手心纤纤的生命线,在他深蓝指尖迤逦地延长下去……


    这就答应留下来了?总觉得,狛治哥哥越来越好说话了。


    于是乎,恋雪又再试探一小下:“不过,除了主卧,其他房间还没来得及布置寝具,猗窝座先生你……”


    这回,一直无往不利的恋雪却是碰了壁。


    不待她说完,猗窝座已满不在乎地道:“我不用睡眠。”


    唉,看来只是答应留下来,一整晚共处一室还是太为难他了。


    “好,没关系,”她柔柔笑着,“你能留下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狛治是想一整晚都坐在客厅发呆还是在院子里练拳之类的,随他自己去吧——伴侣之间相处,当然要讲究距离,给彼此留下自由的空间。


    雨光辉映在二十世纪的玻璃窗上,人间的宅邸是一座小小的水晶球。宇宙之外,还有宇宙。但这漂浮在宇宙里的微缩的小世界,只有她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声。一切都停顿了,小世界的中心,是锡兵和芭蕾女孩纸偶。


    唯闻雨声轻轻流泻。


    从那天之后,他还真在她家逗留了下来。


    少年时,她许多次想象过,等她好起来,和他共度同一屋檐下爱侣的生活。鬼已经无法再进食人类的食物,过往的种种幻想,秋刀鱼、饭团、味增汤,红豆汤、大福、年糕,全都如五彩泡泡,飘散而去。没关系,鬼还能吃动物的生肉不是么,这样想想的话,那刺身岂不是……她在种种思索中度过一夜,晨曦时分,还没等她睁眼,却已闻到房门外一阵馨香。


    恋雪匆匆披衣,穿上木屐出来,面露几分讶然。


    “这是……”


    “我买的,你敢吃吗?”猗窝座托着腮在餐桌另一端看着她,“你不怕里面有鬼血的话,就吃吧。”


    住进她家的第二日,他便趁夜去了那混迹在东京商会的下级鬼庄园一趟。


    上弦之三亲临,那鬼可以说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战战兢兢地为他献上一堆财富。


    财宝对斗之鬼来说毫无用处,但主宰她的吃穿用度,已绰绰有余。


    “也不是不敢吃,就是,呃……”


    谁早上七点起床会先饱餐一顿料理全席呢,狛治哥哥?


    前菜、汤羹、脍菜、煮物、水果、甜点。精美丰盛,一一装在工艺豪奢的餐具中。


    她在村小学当老师时还代过数学课,略略一看,便看出这桌上起码有不下五十盘,似乎是同时上了好几套的不同风格的高级料理……


    一桌子和式料理之中,还和洋折衷一下,混入了一份比她脸还大的牛扒。餐盘边缘,更洒上一圈亮晶晶金箔,生怕她看不到一般。


    这已经是她三天、不,五天的食量……


    她不过是愣了片刻,他已哼笑一声。


    “怎么,你是又在想准备这些料理的钱怎么来的吗?不用担心,这回我没有‘威胁’别人。反正鬼也不算人,不是吗?”猗窝座神色自然,就像一个小家庭的男方自然而然地说,他去了银行一趟、刚取了钱,“东京有个混迹在商会里的鬼,我让他上供了我一些钱财。在你们鬼杀队眼里,鬼都是罪有应得吧,既然如此,花他几个钱也不算什么。”


    怎么还有鬼混迹在商会里当上富商了?


    唉,算了,狛治这次没伤害别“人”就好。


    这一桌菜虽然太多了点——但,没事,没关系,她可以。他一番心意,她要好好珍惜!


    恋雪心内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双手合十,镇定微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太惊喜了,没想到你会特意为我准备早饭,谢谢你,狛治。那我就……开动了。”


    半小时后。


    不行了真的太多了,早知道以前和炼狱先生还有蜜璃前辈一起修行时请教一下他们怎么多吃几口的诀窍……


    “你吃不下的话,就算了吧。”


    餐桌那头,猗窝座深粉色的长眉微微皱起。


    上弦之鬼显然没预料这一桌菜对一个普通食量的人类女性来说,完全是汪洋大海。


    暗中看着她时,他曾留意过她斩鬼的任务间歇都吃些什么,不外乎是随身带几个饭团,草草了事。鬼杀队就给剑士吃这些么?难怪她一直这么清瘦。如果由他一手把持她的饮食,他一定在她面前堆满山珍海味——每顿就吃那么一点点,怎么锻炼体质,更好发挥她的才能呢?


    好不容易有机会“操纵”她饮食的鬼,第一天便纲常独断、大权独揽、以鬼之腹度人之腹,为她送上了堪比盛宴之席的一大桌菜。


    然而她吃不下。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隐隐在说,他给她带来了负担。


    恋雪不想让他失落,道:“没事没事,留着下一顿吃吧。家里有个纱罩,我找出来盖上……”


    猗窝座面上却闪过一丝不解:“不用了,你为什么要吃剩饭剩菜?吃不完的话,扔掉不就好了,别吃不新鲜的东西。”


    他微微别过头去,视线看向空白墙面:“你一顿能吃多少,告诉我。”


    言下之意是,他是要操持她每一顿餐食吗?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比起打开门看到同住的猫将猎物在门口排开一线般的好笑,她心中,更多是感动。


    那双静水般清婉沉谧的瞳,泛起闪着微光的涟漪。


    “我饭量不太多,一碗饭和一两个简单的菜就够了。”


    一碗饭,一两个菜,这也太少了。更别说,她家中的餐具基本都是巴掌大小。说是一碗,其实是一小碗吧。他大可以把她那些过于玲珑的碗碟替换掉,这样,她就可以多吃点,然后……


    冥冥中,却有一个无聊的想法暗地叩着他的心。


    一百年多前,那个名为狛治的人类是否也曾这样照料过她?


    乡下小道场的学徒,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让她在贫瘠的日子里得到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想必连吃上一顿盐煮的小鱼小虾,二人也要开心上许久。多么、多么可悲。


    可悲,可笑。


    幸好他已经摒弃那无能的人类之躯。


    不可一世地,猗窝座弯眼笑道:“你以后还是吃多一点吧怎么样,吃这么少,和我过两招就会立刻被打趴下了。”


    “诶?”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你待在一起,就只是每天和你聊聊天、玩人类的过家家游戏而已吧?”


    原来还要陪练呀!


    “没问题,那就晚上怎么样?刚好,我们家有个小院子。”


    她起身,将已空下的碗碟一件件叠好——


    背后却传来一句:“你干什么?”


    面对如此不客气的发问,恋雪礼貌依旧:“我没干什么,只是打算去洗碗。”


    “用不着,待会我把它们扔掉就算了。”


    恋雪有点无奈:“这些餐具看起来很名贵哦,直接扔掉不太好吧猗窝座先生。”


    “真麻烦……”


    明明已经是早上,晴空明朗,但这坐落在夏日草木的小宅内,仍是一片窗帘围合出的昏暗。


    一室幽暗,唯闻水流声和钟走声。此时此刻,在这小小的阴翳堡垒中,那漫漫流过的水声分外响亮。


    恋雪实在不好意思,走过去,将刚从泡沫中捞出来的一只碗冲水、擦干。


    “怎么好意思让猗窝座先生又给我准备早饭又帮我洗碗呢,还是我们一起洗吧。”


    那双洁净芳白的手,立刻沾上了密密的小泡沫。肥皂块淡淡的柠檬香,在她纤长手中弥漫开来。


    他比她高出许多,目光随意投下,一小截被淡粉衣领簇拥着的秀颈便映入他金色眼中。一层浅浅樱云,早已在她珍珠白雪般的颈上晕染开来,樱桃粉。她情怯的腼腆,她微小的喜乐,他尽收眼底,只要舌尖一动,便有许多戏谑逗弄语言倾泻而出,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她真是个简单的女人。只要帮她一点小忙,她立刻感动不已,这样单纯、这样简单,像一块透明的水晶,她的心情,他一眼就能看透。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感动,为什么容忍他的讥笑和不屑,为什么他说什么、他提什么要求,她都要回应。为什么对人类都向往的荣华和力量不为所动,却为了和他一起洗碗这种无聊的事而高兴。水晶的每一面都折射出静谧柔润的光,那单纯的透明因那纷繁晶面,逐渐构成了神秘深邃的幻彩。


    游戏挑逗的话语都在喉中滚动咽下,他想说的是,靠近我的时候,恋雪,你心里想的是谁?


    *


    一连数日,他放任自己浸淫在这人间的庸俗生活中。


    那位大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和她在一起时,意外的轻松。仿佛脱离了鬼血的束缚,远离了鬼王悬在黑夜中天监察万物的眼睛。


    是要给身为上弦的部下一点甜头尝尝,还是那位大人懒得探看下属的生活,他懒得去想。


    那位大人允许童磨玩人类的恋爱游戏,或许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步童磨的后尘。


    思及此处,猗窝座心中泛起一阵阵恶心。


    他和她……并不是那种轻浮、低级、恶心的关系。


    在他沉醉狂欢的世界里,她清透而真实。


    他的底线,被她一点点试探、逼退。无所谓,他权当是容忍她——甚至乎,容忍到她要携他上街。


    “狛治,你说你的衣服是,鬼的血肉变幻出来的吗,这岂不是……”


    这和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恋雪委婉建议:“我带你置办几身行头,好么?这样,如果你以后要在人类的城市行走,也方便一点。”


    钢筋铁骨的上弦之三,想拒绝一个年轻女子的提议,轻而易举。


    但心念一转,他有了更坏的念头。


    和服、洋服,一间一间出售人间画皮的衣装店如赏花游园般走过。男子的服装,高挂阁中,多是沉沉的黑白灰褐蓝。


    终于,出现了稍微合他眼缘的衣服。


    “我要这个。”


    沿着他戏谑的视线看去,是一套黑底的男式和服,但大片大片花纹泼洒其上,深桃红的夕颜,琥珀金的烟花,是完全不会出现在男装中的浮夸浓丽色彩。


    她带他来买人类的衣服,不就是想让他融入人类社会吗。如果他非要选一套极其出格的,倒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然而又一次出乎他意料,她眼中升起的,是小小烟花绽放般的开怀。


    仿佛他选了这么一套浮夸古怪的衣服,她还多开心似的。


    “是喜欢这一套吗?”


    “可以呀,很华丽,很适合猗窝座先生。”


    恋雪是真的为他高兴。为他在她面前直言他的喜好,为自己终于有能力满足他的心愿。


    这开天辟地、石破天惊、曲高寡合的华丽之作居然遇到了它的知音,老板大喜过望,一时间可谓把二人奉为座上宾,滔滔不绝讲起他染织的理念,什么和洋折衷、什么现代主义,把他在欧洲留学的经历倒豆子般一股脑倒出来——直到猗窝座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


    恋雪打开钱夹:“那边好像还有几套风格类似的,也一起包起来吧,我们都买了,谢谢您。”


    “这、这……女士,您真是太有品味了,我这就差人把这几套整烫折叠,给您包起来……”


    那经营和服店的艺术家,真想长街相送这知音——只可惜她身旁的丈夫抑或是恋人,威压实在太强,令人不敢造次。


    一转眼,猗窝座手中已多了五六个风吕敷外裹的桐木箱。


    不明就里的路人,只当是女方购入新装,男方鞍前马后地捧着那包裹。


    真相全不是这样。


    是她一手装扮了他。


    他跟在她身旁,漫不经心,又开始贬低着她同族的文明:“人类的衣服,你买再多我也不一定会穿。”


    “不穿也没关系,你喜欢的话,就买下来放家里收藏也可以。”她对他一微笑。


    不知不觉,漫漫山道走到尽头,那小宅邸已在眼前。


    他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一清二楚。


    每天每天,屋子里都会出现新摆设、新家具,淡色调的,素雅的,静美的。件件造价不菲。难为他,因她的喜好找来许多他不感兴趣的器物。


    连日的相处下,之前莫名其妙就加一的黑化值,降低了一点。


    嗯,降了一点,真的就是一点,回到初始值75了。


    为了降低他的黑化值,她自认已经十分努力。和他上街,看到有人筹集赈灾款,她立马携着他的手,上前捐献一点心意;和信子他们做义工回来,在餐桌上和他相对,她也润物细无声地,将一日的事迹娓娓道来;有小猫误闯他们的庭院,她便推着他,请他一起来喂猫——唉,多管齐下,居然才降了一点。


    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辛辛苦苦一整天,发现才采了一滴蜜一样。


    好感度倒是增长得很快,已然59。


    之前突破50的奖励是又抽一个所谓的据点碎片,多亏了狛治添砖加瓦,离素流道场重建之日越来越近了……


    只59之后,再无进展。


    夏夜,庭中开着绣球、栀子、花菖蒲、鹿子百合。


    她回头,笑着看他:“为了感谢猗窝座先生你今天愿意和我去外面逛逛,等你放好那几套衣服后,我们就在院子里‘磨砺’一下吧。不过要小心一些,不要伤到院子里的花草树……”


    花草树木。


    还没等她说完,那几个桐木箱竟然已立刻安安稳稳放在了缘侧。


    “快点过来。”


    月下,他早已对她摆开起手式,金瞳泛出兴奋色泽。


    *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22。】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24。】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3,目前欲望值27。】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5,目前欲望值32。】


    许多次,他的呼吸都如潮热的风喷在她的耳廓。


    他已尽力克制。但——实在等得太久,十年,百年,千年?数不尽的前尘与前世,或许一百年的光阴,都是为了等她。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如焚。道德,善念,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如何能再抑制他。贴近,再贴近,寸寸收紧,无限侵袭,他的拳,转眼从她格挡的双臂下越过,男人和女人亲密无间的方寸里,那拳优游松开了,改为佻挞的手,食指勾起,轻轻刮过她的下巴。


    很明显,她也收着她的力度。因为只是切磋的对练。


    太轻了,毫无力量。


    简直像在抚摸他的身体。


    “不如再用点劲吧,这样软绵绵的,如果碰到别的上弦,你很快就会败下阵来,”他当真强硬地掰开她格挡的手,拽到、贴到自己脸上,挑衅地,享受这千金一刻的抚摸,“你要庆幸你碰到的是我。”


    恋雪要抽出手来,但斗之鬼的铁腕转瞬收得更紧。


    贴得太紧,她已经能感受到她掌心底下,他青灰肌肤滚过一阵战栗与抽搐。


    这实在是……实在太超过了。


    从刚才开始,狛治欲望值的提醒就一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才和他切磋了不到十分钟,已经涨了十点。


    不是说友谊赛、点到即止的交流吗!


    “狛治,你先把我的手放开怎么样……”


    他金眸灼灼,倒打一耙:“你自己不使劲,被我抓住了还怪我?”


    到底,他还是放开了她——仅仅是松开锢住她手腕的手,二人身躯的距离,半分未减。


    “恋雪,你输了。”


    “被对手越过防线,攻到门面上,如果是实战,早就输了。”


    他指出她的不足,却不是为了责怪,而是——“你再和我多对练几次,一直、一直比试下去,我可以指点你,我教你!”他脸上,兴奋之色从未退去。


    恋雪无奈了。


    都怪那个欲望值提示一直在响,完全是干扰她。


    狛治哥哥,再和你多对练几次,一直、一直比试下去,你的欲望值很快就要追上好感度了吧?这可不行……总觉得会发生很不妙的事情……


    虽然,她并不介意他对她有,呃……还是循序渐进好一些。


    “抱歉,我有点累了。”她施施然一笑。


    “什么?”


    她往屋内走去,猗窝座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旁一句接一句:“你说什么胡话,怎么就累了,你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吗,喂,我没吵到过你睡觉吧,还是你吃的东西依然不够有营养……该不会,你只是找个借口糊弄我?”一如游戏未尽兴的大型猫科动物,说着说着,金瞳已危险地眯起。


    “随便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是你错失了一个得到我指点的大好机会。”他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尾调却已明显地下降。


    随便她。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前世的记忆,她是否一直靠她的回忆在研习素流的武艺?如果是这样,直接仰赖他的提点,将素流的境界一升再升不好么?


    那头,她却已在卓袱台旁驻足。


    “猗窝座先生,你用了我给你的画本呀?我能看一下吗?”


    “不能。”仿佛赌气一般,他戏谑笑着,上前跨了一步,将那本子提起,举过她头顶。


    但下一刻,他又道:“你想看的话,我倒是可以现画一幅给你看。”


    上弦之三信手拿起一黑一红两支彩色铅笔,唰唰描画几下。


    “尽情欣赏吧!”他笑容妖异。


    恋雪真是哭笑不得。


    画本被他举起,正对着她摊开,上面画的,是一堆白骨骷髅,血色成河。


    是因为被她驳回了继续切磋的邀请所以有点生气了,故意画这种恶作剧的画来吓她吗?


    “画得挺好的呀,这么短的时间能画得这么生动,猗窝座先生真有天赋。地狱图,也……也算传统题材的一种吧。”


    她很“客观”地点评着。


    然而缘侧外,一阵风过,哗啦啦地,将那画本再吹开几页。


    芳白纸页上,是一个年轻女子低垂的侧颜。


    她一时愣住了。


    他也是。


    猗窝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立马要把画册合上,但她柔和的手,已轻轻将那一页按住,道:“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看呢?”


    “你画得真的很好,比画中人本人还要好看,‘她’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


    画纸虽然并不薄,但下一页的图画,已隐隐穿透而来,浮在她花瞳之中。因为他用了大量的黑。黑发,黑睫,乌丽云鬓,纤长鸦睫,衬托着一朵雪莲般白容颜。下一页,仍是她的脸。有正脸,有侧颜,有背影,笑眼乌浓的,微微打盹的,背过身去只露出一截纤秀颈项的。


    在那朦胧的、下一页的、未揭晓的肖像前,她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直到完全红透。


    终于,终于,他也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来:“‘她’不普通。”


    “是吗,那你觉得‘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原来她的脸的确可以更红、更红,像披了一层粉红的纱。


    他竟找不出语言来形容‘她’。


    美丽?用她的外貌概括她,失之庄重。


    端庄?她也有很灵动的一面。


    柔弱?他一直知道她的天赋。


    强大?如果她真的足够强大,为何仍依恋往昔,寻找寄托。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她将一室沉默打破:“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我可以问另一个问题吗?”


    “狛、猗窝座先生,你觉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好感度一直停留在59,再无动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同居已久,他虽时时逼近她,攥她的手,抚她的脸,更进一步的举动,恋人间的举动,亲吻、拥抱,却是再也没有。他……没有思索过现在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没想过,还是不愿去想?


    恋雪面对的,仍是鬼的沉默。


    她因为紧张,下意识说出来的是‘狛治’这个名字,他并非看不出来。


    因为紧张,所以更想在他身上找回旧日的熟悉感。


    多日来环绕着他的细密的喜乐,逐渐逐渐散去了。


    “那你觉得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你想和我是什么关系?”


    “和你有这一层‘关系’的人,是狛治还是猗窝座,你能说得清楚吗,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我……”


    “你说不清楚。”


    恋雪轻轻握着拳,抵在领口上道:“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人么?你就是狛治,狛治就是你,我一直都爱着你呀……”


    猗窝座嗤笑一声。


    真是不会看眼色啊,这时候,还要在他面前提起“狛治”这个名字吗。


    他心中的恶意,倏然膨胀到了极点。


    猗窝座笑语轻蔑:“如果我说,我觉得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人呢。”


    素山恋雪,你说不清楚你爱的是谁,是什么。


    你爱的是我正使用的这具躯体,因为它曾是他的皮囊,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因为你时时将他的影子叠加在我身上。


    素山恋雪,你是一个分不清前尘今生的女人,你是一个曾豢养过一头雄鹿的女人,即使它已经被抽骨扒筋,已经被制作成一把怒张的弓,你仍要不知死活地上前触摸那一碰就会划伤的弓弦,想听一张锋利的弓再发出往日温和的鹿鸣。


    狛治是……狛治是一个早就应该逝去的软弱人类的虚影,狛治是夹在你我之间的,杂质。


    而你爱着的正是一个影子,你不能剔除不能过滤这杂质。


    “不止如此,我还非常地、非常地,讨厌他。连带讨厌你在我身上寻找他的影子。”


    连带讨厌你依然恋慕着他的心。


    这一次,你又要说什么呢,又要怎么反驳呢,是和之前一样,又大言不惭地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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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猗窝座先生,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感情的话……


    他等待着。


    等着看她又要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


    “你觉得你和狛治不是一个人,你还很讨……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快说吧,说出你那些狡猾的语言,灵动的语言,那些你要分担我的罪孽天荒地老至死不渝的蠢话——


    但久久地,久久地,他没能等到她的下一句。


    他暗金的视线,仿佛很随意地下投。


    亦虎亦豹的鬼的眼睛里,是一个女人潮湿的眸。


    她见识过他的恣睢,洞视过他去掉容颜的残暴,即使如此,她依然、依然看着他,一直,永远,绝不会将她纯洁坚定目光移开。


    至少在这一秒,仍是看着他。


    但已有无限悲伤与苍凉在她花瞳中积聚,像一汪山野芳草间的湖泊被迫承受着海域的暴雨。


    很快,她闭上了眼,偏过脸去。她总望着他、向他诉尽柔情的依依目光,顿时与他相隔万里,迢迢遥远。


    仍是那侧影。那画中的侧影。无数次与她并行时,她留在他眼底的侧影,一抚画页,便落入他掌心的侧影。沉静的,羞涩的,情怯的,喜乐的,微笑的——垂泪的。


    鬼总是浮光跃金般闪烁着的金瞳锋芒不再。


    他亲力亲为布置起来的她的家,挂轴、插花、摆设,沙发、书桌、箪笥,白瓷的吊灯,玻璃门的小书箱,名家山水的古屏风……他得意地打量着她被它们围起时,一切都流光浮泛,但此刻,全都蒙上了寂寂无声灰影,镜花水月,触而消散。


    他僵硬着,动用浑身力气才微微张开唇,正要吐露他的话语——


    然而他还是,什么也说出不来。


    到底,是她抬手擦去了脸上泪痕,勉强地对他笑道:“对不起,我以前,我真的,我……你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是否……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我不知道猗窝座先生你会这么想……我……”


    她尽力将哽咽止住:“过几天我要和朋友们去游郭一趟,猗窝座先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


    天是鸦髻黑,脸是铅华白。


    黑色和白色都是其他颜色。


    其他颜色,在此地,在这人造的欲的乐园、伫立地表的地下世界,唯有一个归宿——隐没在艳艳红中。


    朱砂红,华灯红,艳帜红,兔眼红,狐狸红,鹤顶红,点唇红,妆成红,焚诗红,桃花红,红豆红,牡丹红,枫叶红,秋凋红,罂粟红,金鱼红,恨血红,地狱红。


    曾经的曾经,也是女儿节雏人形的小衣装红。


    三味线弦音哀婉,如绵绵不去的阴雨,在艳色深处飘荡。


    那缠绵小调中,却忽然掠起一记刚猛拳风,将京极屋最豪华房间的梅花纸门破开。


    “谁?!”


    正在“进食”的花魁猛然回头。


    “是您啊,上弦之三大人。”


    堕姬将唇边鲜血抹去,施施然地,松开她的食物。一个装扮儒雅的儒商。


    那中年男人还没断气,肚腹破开,内脏鲜红地流了一地,喉咙里还在勉强发出嗬嗬气声,尽管已看不清任何东西、听不清任何语言,仍循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投去求救的目光。


    很可惜,来的是女鬼的同类。


    在丛丛幽深诡异的红中,他也是赤狱红莲般深粉红色。红莲颜色中混着一抹豹瞳的暗金。


    “你吃客人?”


    这蠢货……在游郭吃客人很容易被发现,那位大人并不想麾下的鬼们过多暴露踪迹。


    他本来已极其不悦的心,因为同类的愚蠢,更加、更加不耐烦。


    “吃了那么多游女,我换换口味怎么了?这家伙发酒疯一直说什么要收我当妾室,嗡嗡嗡像苍蝇一样,烦得很,我干脆把他吃了。”


    堕姬扶了扶发鬓,懒洋洋抬起妆成艳红色的眼尾:“不用您担心,哥哥会为我收拾好的。”


    哥哥。


    真正的上弦之六,妓夫太郎。


    这对鬼兄妹,一个卑鄙地用毒,一个喜欢吃游郭里的游女,如果不是为了……他根本不想踏足他们肮脏的巢穴。


    “您有何贵干呢,是那位大人有什么吩咐要您和我们一起完成吗?”堕姬眼中亮起艳丽神采,虽然说无惨大人很少让鬼联手,但如果是无惨大人下达的任务,她会和哥哥认真完成的——


    猗窝座神色冷下:“不要吵,闭嘴。”


    “鬼杀队里有个叫素山恋雪的剑士,如果在游郭遇到她,不要靠近。她身上有那位大人需要的东西,要留着把她转化成鬼。”


    他传送到堕姬脑海中恋雪的面影,只有短短一刹。


    若非她要陪那群弱者到游郭里来,他根本不想有其它鬼知道她的容颜。


    那群学生愚蠢的计划一定会惊动这两个鬼,他是可以跟着她一起来,但,呵,她想要他跟着来吗?


    那天之后,二人相处依然如初。她仍是叫着他猗窝座先生,神色自如地和他谈天,陪他切磋,和他一齐在市井山道漫步。然而她轻柔的臂,再也没有像往日般亲密地挽上来。偶尔,他观察到她惯性地想贴近他亲昵,喉结滚动一下,正要也靠近她一步,顺势让她如花藤般攀上,但旋即,她已将手收回,像做错什么事一样。


    初来时他嫌弃她的宅邸太小,不够气派,如今,反而是因为它面积不大,他才依然能和她被困在同一客厅中,每日相对。


    当然,他的许多心情,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


    似乎是嫌地上食物挣扎的气声太吵,堕姬不耐烦地,踩碎了商人的喉咙。


    洁白昂贵的足袋溅上一片淋淋鲜血,如密密层层红梅。


    啊,死了。她本来还想吃新鲜的,活吃。都怪上弦之三忽然出现在这里……


    这家伙一会阴沉一会皱眉一会又松开眉头,真是莫名其妙。


    上一次看到对方,还是自从这个人打败上一任上弦三取而代之后。一百多年不见,他还是那么……那么让人不舒服。斗之鬼,沉默、阴冷,乍一看是个闷葫芦,但其实和脑子有病一样——上一次也是第一次见面,因为哥哥用毒,他居然把哥哥狠狠揍了一顿,完全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幸好,他很少像其他上弦一样喜欢读心……


    堕姬压下眼中隐隐的惧色,心想一定要撑出上弦六的架子,因此傲然地抬眉:


    “这个任务我也可以完成,不就是把区区一个人类转化成鬼吗,我一定会让那位大人满意!”


    什么?


    猗窝座从一片神思中回神。


    这个妓夫太郎的附庸,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还说,她是区区一个人类。


    上弦之三的语气,已浮上一层阴冷的暴戾。


    他金瞳沉冷:“你听不懂我的话?”


    而被无惨“哄”着,被兄长溺爱保护着的堕姬,即使已经察觉到危险,也依然,不太会读空气。


    “啧,‘您’放心好了,那个什么素山只是甲级剑士,连柱都不是,我对付她可是绰绰有——”


    很快,她的话顿住了。


    当然,是在猗窝座出手之前。


    “妹妹,猗窝座大人的意思是这是他的任务,让我们不要和他抢功劳,不要摘他的桃子。”


    房间里响起沙哑古怪的男声。


    名贵的友禅染裂帛一隙,红的艳丽中忽然破开一道阴森的绿。


    湿苔绿,蛇鳞绿,螳螂绿。


    花泥绿。


    花魁美丽的皮囊下爬出一个枯瘦古怪人形。苍白皮肤,漆黑斑点,黑绿渐变乱发。很快,那诡异苍绿影子已病态地佝偻着,护卫般站在堕姬身侧。


    梅红骇绿。


    “真是的,哥哥你干嘛忽然跑出来……”堕姬直起腰,皱着眉头,反手摸了摸脊背上已迅速合拢的血肉,“这套振袖我很喜欢,你忽然冒出来,背后的织物都裂开了。”


    妓夫太郎扯扯嘴角。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怕你一时嘴快,在这疯子面前说错话。虽然他不杀女人,但不意味着他完全不和女人打斗。笨蛋妹妹,你没看到你说着说着、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吗?


    “猗窝座大人,不杀那位大人要留着变鬼的剑士,我和我妹妹已经清楚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猗窝座很是嫌恶妓夫太郎。


    但见他还算识相,猗窝座懒得再看他们二人一眼,半秒之内,已跃出窗外,在游郭的夜色中消失。


    堕姬抱臂皱眉:“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上弦里只有童磨大人最正常,其他上弦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个奇形怪状,丑得要死。”


    玉壶,半天狗,丑得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残忍。


    剩下两位么——仅仅论外表,猗窝座“大人”确实不算丑,但因为他上次一句话不说就把哥哥打得吃了好几个人才能恢复,给他减到负分。黑死牟大人虽然只是眼睛多了点,其他都很端正,但看那个战国老古董一样的性格,也减到零分。


    她心内逐一点评一众上弦时,妓夫太郎已挠着眼皮。


    他又用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我也很怪异很丑陋吧,你对哥哥我有什么看法?”


    一根筋的堕姬,甚至连奉承一下兄长才不丑都不会。


    她直言直语:“哥哥虽然不算好看,但比那几个怪胎还是顺眼多了。”


    “对了,这个人给哥哥你吃吧,他死了不新鲜了我不吃了。”花魁又指指一地尸骨,在游郭修行色相已久,俨然是贵女一般的姿态。


    “唉,真是浪费啊,才吃了这么一点点就……每次都把最柔嫩最新鲜的内脏先吃了,留一堆粗糙的血肉和骨头给我啃。”


    “哥哥最宠我了,吃点我的剩饭剩菜又有什么关系?”


    华艳傲慢睥睨男女众生的花魁,居然在和兄长撒娇。


    堕姬继续抱怨着:“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看重那个鬼杀队的女人什么,怎么会留着一个鬼杀队的家伙……”


    一回头,高高在上的花魁妹妹已指着妓夫哥哥,拔高了音调。


    “啊,真是的,哥哥你也说说话吧,不然看起来像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样,你每次都一副高深莫测阴惨惨的样子,烦死了!快说你有什么看法!”


    妓夫太郎扯下食物一条臂,嘎吱嚼着骨头。


    他随口道:“我没什么看法。”


    如果无惨大人真的十分看重那什么素山恋雪的话,早就给其他上弦都发布相同的命令了。就拿那个灶门炭治郎来说,所有上弦都收到了见到就杀他的命令。


    他这可爱妹妹的脑子真是有点不灵光,这都想不明白。


    八成只是上弦之三自己看重那个女人而已吧。


    可能是那个疯子又找到了一个合他标准能陪他磨炼的剑士,而这次刚好是个女的。抑或,是和童磨大人一样,他也会豢养人类的女性当宠物。


    妓夫太郎边吞食人肉,边随意地想道。


    上弦之三对那个剑士有什么想法,和他还有妹妹没什么关系,不杀那个女人也可以,只是少吃一块肉的事。


    他鬼的生涯中,最重要的是和血肉相连的唯一亲人,在这游郭的狩猎场中,这屠宰场里,破坏别人的幸福,割开他们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