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花宵业火尸鬼之梦(中)

作品:《[鬼灭之刃/狛恋]重新攻略亡夫哥

    既然已经决定好明天就把鬼引出来,音柱建议几人在游郭的藤屋休息一晚上,做好准备。


    不过——


    “善逸君,你还要回京极屋吗?”


    被恋雪叫住的善逸回过头:“诶?”


    “因为我在那边扮演秃,所以……”


    恋雪道:“善逸君你也太尽责了,今天就留在藤屋吧。”


    “其实我的队服还有行头那些还在那边,日轮刀也……”


    “纹一你小子集合居然不带日轮刀过来!本大爷可是特意叫肌肉老鼠把我的刀拿过来了!”说着,伊之助就从身后的和服腰带中抽出锯齿刀锋的双刀来,洋洋得意。


    “因为炭治郎的鎹鸦飞过来的时候我被叫到楼下表演三味线去了啊,右卫门的叫声很急的样子,我就先过来了。”要是知道甘露寺小姐和素山师姐在,他就不穿女装过来了好吧!而且只是带了刀没有换衣服的伊之助有什么资格说他!


    恋雪拍拍鬼杀队制服的袴裙,站起来,笑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在鬼故事里这种时候可不好一个人行动。而且京极屋的楼主昨天坠楼了,京极屋不是很有危险的嫌疑吗?”


    “啊,太麻烦素山师姐你了……”善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


    “没事,来回京极屋一趟也就半小时而已,很快,”恋雪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回头对众人道,“我和善逸君半小时内就回来。”


    *


    虽然来回一趟只有半小时,但短短十几分钟的路上,她还是和这位师弟聊了许多。毕竟,作为师姐要关怀一下后辈们的近况和心境。


    “不是吧,善逸君你这件羽织居然是桑岛先生亲手做的吗,真看不出来桑岛先生还会做衣服,手艺还那么好,”恋雪笑着点点头,道,“他许可你在炎之呼吸当继子,之前炼狱先生还和我说等他有空了,一定要找机会拜访桑岛先生一次。”


    “爷爷他平时就在桃山,炼狱先生要是去一趟爷爷一定让他带一大筐桃子回来——那些桃子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我和爷爷还有师兄之前一直认真打理那些桃树……”他絮絮叨叨地,和恋雪分享了许多种植桃树的经验。


    恋雪一边走,一边倾听着。


    善逸君的师兄,似乎是一名叫狯岳的队员。这还是之前桑岛先生寄来的信里写的,说他和狯岳都为善逸能成为炼狱先生的继子而高兴。在桑岛先生的信中,他的大弟子是一个可靠、有潜力、爱护后辈的人。


    但平时她从没见过善逸君和他的师兄有过什么交流,或者说,从没见过他们有会面的时候。


    说起来,她自己都没见过那位叫狯岳的,和她同级的雷呼剑士……之前从神社回来的路上她隐约察觉到善逸君和他师兄或许有点矛盾,想稍微了解一下才知道,善逸君的师兄平时根本不会在藤屋或者其他驻点停留,一直在外出执行任务。


    她暂时的思索,让善逸以为她是在沉默。


    啊,糟了,他怎么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情。是不是他一直在爷爷、桃山说个不停,师姐不耐烦了?


    善逸赶紧在脑海里翻找着恋雪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几秒后,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对了,师姐你丈夫真是支持你的工作啊!”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的逻辑是,既然没听素山师姐说过对方阻挠她杀鬼,就姑且当作是支持吧。因为对一个不知庐山真面目的男人,除了这点也实在没什么好夸了……虽然已经是二十世纪,阻挠女孩子们出门工作的家伙还是多得很,这勉强也能算一个优点吧……


    恋雪却道:“没有哦,他之前对我的工作很有意见。”


    很有意见的意思是,猗窝座先生直接邀请她去当鬼。不过最近倒没怎么再听他提起过这茬。


    身边的善逸呆住。


    他居然,说错话了。


    “怎么这样?!”他很快把这位只从炼狱先生口中听过寥寥数语的“武道高手”,想象成了一个阻止素山师姐出门工作的封建男人。一个武道男、道场男,是九州男儿型大男子主义者的概率很高啊!而素山师姐,是一个从封建家庭中出逃的坚强女人……


    恋雪显然读懂了他的眼神,笑道:“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和他沟通了几次后,他现在听话多啦。”


    恋雪不过淡淡一笑,落入善逸眼中,她的形象立刻又变成了一个轻松拿捏“九州男儿”的高段位女人。真是柔美的外表下藏着支配的丝线,高深莫测,深不见底……


    恋雪大概能猜出他此刻的想法,一时间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只得有些无奈地转移了这个话题:“刚刚很谢谢善逸君你愿意和我分享你自己的事情,我听了你在桃山的经历,觉得很有趣,很有田园诗意。”


    很自然地,她再加上一句:“善逸君,如果你平时有什么烦恼,可以随时告诉炼狱先生和我。”


    “师姐,我……”


    说话间,京极屋到了。


    夕阳西下,游郭缭乱的深红色灯火渐渐亮起,如血的夕阳,如血的红光,照到二人身上。


    *


    日轮刀和鬼杀队的制服,都在楼上。


    只是把行头带走,花个几分钟而已,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但取了刀和制服后下楼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哭声传到善逸耳中。


    “怎么了吗?”


    “好像是其它和我一样也在当秃的小女孩的哭声……”


    什么叫“和我一样”?


    恋雪噗嗤一笑:“看来善逸君弹三味线弹得很有归属感啊,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障子门拉开后,一片混乱。一个看上去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跪在散乱一地的家具和杂物中,低低啜泣。


    “怎么这么乱!”善逸见那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一时慌张,手忙脚乱地走上去安慰她,“我没有在怪你的意思!啊,你脸上的伤口……!”


    小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道:“蕨姬花魁吩咐我十分钟内把房间收拾好,但……”


    这一地混乱,根本不是十分钟能收拾好的模样。


    蕨姬花魁美艳刻薄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但是来到京极屋后还没有见过这位花魁的真面目。


    “没事,我帮你一起收拾吧,我速度很快!素山师姐,能再留五分钟吗,我想帮……”然而善逸回过头时,却发现恋雪背对着她。


    素山师姐的背影,高度绷紧。


    嘀嗒。


    咔。


    他能听见汗水从素山师姐额头滴落的声音。还有,她将手轻轻按到腰间、被羽织遮住的日轮刀刀柄上的声音。


    唯独,他没有听见门口那道身影出现的声音。


    黑白相间的色打褂,艳梅色振袖,层层叠叠的玳瑁发饰和嫣红眼妆,这个打扮,是这个孩子刚才在说的花魁。


    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异于常人的听力,居然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动静——


    花魁面无表情:“京极屋不招待女客喔,这位小、姐。还有,这个发色奇怪的丑八怪在这里干什么?”


    几个游女在走廊拐角探出头来,小心为恋雪解释道:“蕨姬花魁,这位是上个月来过京极屋义诊的红十字会的护士小姐,那天您刚好不在。”


    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两个秃也道:“这位善子是这两天才来的……”


    “哦,是吗?红十字会的护士?看这身制服,不是护士吧,”花魁妩媚的脸微微歪着,笑道,“那天你们义诊过后东云屋的两个游女就逃跑了,还伤残了一群打手。虽然那家老鸨不敢声张,我可是清楚得很。”


    那张艳丽笑面上,已凸起一道青筋:“这样闯入别人的地盘,破坏游郭的规矩,可是会吃苦头的。”


    这个鬼的气息和之前斩除过的下弦不是一个级别。更别说现在京极屋里还有这么多人。


    恋雪的余光飞快向善逸看了一眼,显然,对方也已经察觉到眼前的花魁并非人类。


    但对方没有亮出身份,而是一直在这里和她还有善逸君周旋,拖延时间,是因为……恋雪心道,是因为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


    还有最后一点时间。


    她静美眉目纹丝不动,镇定道:“建立在压迫和苦难之上的游郭总有一天也会消失,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遵守它的规矩。”


    听见这一番话,花魁纤长的眉已然蹙紧,极度不乐。


    “是吗?大言不惭的家伙。那我就教教你,什么是‘游郭的规矩’吧。”


    快到几乎看不见影子的拳扬起,但不是冲着她来,而是——


    她的臂将那险些落到善逸脸上的拳头格挡。


    恋雪迅速道:“善逸君,请快点疏散京极屋里的人群,然后去通知宇髓先生和蜜璃前辈他们,太阳还没有下山,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她现在不敢到外面去!”


    “真是相似的招式啊,和那个疯子……”堕姬微微一笑,目光也转向善逸,“这位鬼杀队的弟弟,你的这个素山师姐,可是和上弦之月——上弦之三勾结在一起哦。”


    你的这个素山师姐,可是和上弦之三勾结在一起。这句话毫无疑问落入了善逸的耳中,但他置若罔闻,而是飞快地,拉起那个还在屋内的秃,然后如飞电般冲出门外——


    等迅速将围观的游女和秃都“赶”下了楼,他才在走廊尽头处回头大喊道:“少在这挑拨离间了,谁会听你这个鬼胡说八道啊!”


    “素山师姐,我很快就回来!”金黄的身影,顷刻从楼梯跃下。


    “丑八怪,居然敢逃跑——”堕姬眼风一转,顿时,数十条玫红色衣带朝善逸消失的方向追击而上。


    然而一道峰丽的刀光将那百花缭乱的衣带斩断。


    那刀光也映照着一张如花枝上的白雪般清丽的脸。


    恋雪持刀站在她面前:“善逸君不是丑八怪,停止你对别人的嘲讽。”


    “怎么,这次上弦三没有陪着你一起到游郭来,闹别扭了?”堕姬明知是那位大人把上弦之三调走了,仍在出言讥笑着,“在这装模作样自以为正义干什么呢,那位大人让我把你变成鬼,你就乖乖变成鬼吧!变成鬼,还能和那个疯子双宿双飞,哈哈,让你们当一对鬼夫妻,你还得感谢我呢——”


    她的嘲讽和挑衅,恋雪只当是卷过耳边的喧杂风声。


    因为眼前的鬼,眼中已经浮现出数字。


    六。上弦之六。


    对付上弦不能掉以轻心。


    色打褂、振袖,层层叠叠华服如蛇蜕般从堕姬身上脱落,露出便于战斗的简洁服装。


    玫红的衣带,顷刻变成血色,向着对面的女剑士飞袭而去。新注入无惨大人的血,她的血鬼术已比之前更为强大,等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解决之后,就把那个什么灶门什么什么给杀了——


    房中的花道盆栽,被猩红衣带擦过后迅速枯萎、化灰。


    乱舞的绸带宛如赤练之蛇,艳丽且充满毒素。


    恋雪一边举刀招架,一边向后撤退般跃去。


    因为隐约猜出了这个鬼的来历,她对她还有最后一丝悲悯:“失踪的游女,都是被你吃了吗?”尽管已经心中有数,她仍想最后确认一次,眼前这个女鬼的罪孽之重。


    堕姬纤眉挑起:“当然。”


    “在吉原,所有女人都是商品、是物件,无论是买卖还是损坏都在所有者一念之间,作为掌控整个游郭的上弦之月,我当然是想吃就吃。我遭受过的痛苦和不幸,全都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加倍施加在——”


    “但那些无辜的游女,她们没有加害于你。如果你怨恨吉原,怨恨游郭,为什么不是去摧毁一切的起源,而是挥刀向下、迫害和曾经的你一样的人?”


    花魁美丽眉目一瞬扭曲,绿瞳中涌上翻滚的怒意。


    “你懂什么,你明白什么,你以为稍加施舍就可以改变游女的命运,以为只要在报纸上打打嘴仗上街游行嚷嚷几句就可以推翻延续几百年的游郭,哈,哈哈,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吗?游郭是因为你们而存在……只要人类的欲望存在,只要有人强、有人弱,游郭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在战斗中她一直不会和鬼有过多交流,这是又一次,破例。


    恋雪摇了摇头:“对,人有欲望,有阶级,但人也有共情、有悲悯,有对自己的反思和砸碎腐朽之物的勇气。或许你早已失去了人类时的记忆,忘了人也有优秀的品质,但在鬼的生涯里你不也见证过幕府、武士这些也曾诞生于欲望和阶级的东西逐一消失么。”


    持剑的女子,深粉色花瞳中静水流深:“总有一天,游郭也会在人们的努力下一同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堕姬雪白颊边凸起的青筋更多。


    “闭嘴,闭嘴!真好笑,游郭不会消失——”如果游郭消失了,她和哥哥受过的那些苦难算什么,他们作为曾是猎物的猎人,还没在这猩红的猎场里玩够呢!


    面对越发狂暴的攻势,恋雪只是沉默地格挡。


    她觉得和这个上弦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就是一直在游郭吃游女的鬼,她对她的一丝悲悯也不再重要。


    短短几分钟,她已在上弦之六的攻势下接连避入数个房间,穿过一扇扇幛子门。


    最后一个房间了。


    自觉已将她逼入绝境的堕姬笑容艳丽张扬:“你就只会逃跑吗?看来猗窝座‘大人’是真的脑子不正常了,他不是说他最讨厌弱者吗,居然和你这种弱小的女人在一起。像你这种连柱都不是的队员,变成鬼后就去求你的上弦之三分几滴血给你喝吧,说不定还能让你变强一点!”


    然而,很快,她的笑容褪去。


    这最后一间房间中的纸窗,被那女人猛然拉开了。


    太阳。


    窗外正对着她的,夕阳。


    赤金色的、人间最后一点夕阳的光辉,照到她身上。


    “啊!”堕姬急忙抬手将脸挡住,然而那金黄的光辉已一丝不漏地照到她身上,就算挥舞衣带挡住,衣带也顷刻从猩红色退回玫红色,甚至,逐渐萎顿。


    那个可恶的鬼杀队女人,居然是故意把她引到一个西向的房间——


    好痛苦,好痛苦,连眼睛也睁不开了。一百年来都不曾见过太阳的女鬼,浑身如被火炼。


    但没关系,这夕阳很快就落下去了!


    “你以为这点余晖能对我怎么样吗,我这就……”感觉到阳光渐隐的堕姬,正想重新发起攻势,但面前衣带散开后,浮在她浅绿色鬼瞳中的,是一张已逼近在方寸之间的,雪白美丽的脸。


    没有任何表情的,雪白美丽的脸。


    那淡蓝的刀锋也已经架到她脖颈上。


    夕阳的余晖,当然不足以杀死一个上弦,但只要她的防御和视野暂时没用就可以了。


    她的日轮刀已经砍入这个鬼的脖颈,只要再用力一点,一切就能结束。对上弦鬼无法再施以干天慈雨的悲悯,她只想手起刀落,速速斩断这游郭之女罪孽而悲哀的一生——


    但忽然间,刀锋所至的触感,变得无比柔韧。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你这……野蛮的疯女人!”


    上一秒还是女人颈项的地方,瞬息之间变成了数条狂舞的绸带。


    上弦鬼曼丽的身形,瞬间也化作无数猩红绸带,层层散开去。绸带短暂维持了一两秒女形的轮廓后,宛如血浆喷溅般,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外室、内室、走廊,甚至,蔓延出窗外,是数百条丝绸的猩红网罗。


    不好,这个鬼把她的形体完全变成绸带了,这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她的脖子!


    再度袭来的绸带,密如蛛网,再没有可供她闪避的空隙,这是逼她不断挥刀消耗体力的策略。


    但之前猗窝座先生陪她练习了小半个月,她现在的体力应该够她重新发现这个鬼的破绽,再次找到她的脖子。


    恋雪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将所有注意力凝聚。


    飞卷而来的绸带,再她冷静而迅疾的剑招下接连断开。快想,快想,她的脖子会是在哪里!


    一根丝弦,忽然在她脑海中连起。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这个一直说个不停的上弦鬼就没有再说话了?


    就在她打算试探的时候,脚下的榻榻米忽然裂开一隙,猩红衣带如喷涌的岩浆般即将——


    “三之型,恋猫时雨!”


    看似轻盈但很快便如飓风烈焰涌起的粉红光辉,将下一秒就要碰到她的红绸悉数斩断。


    一双形状优美但无比结实的手拉起她,退后一步,落入身后的空地。密密如网落的衣带,也早已被同来的另一人清理大半。


    蜜璃摸了摸后脑:“抱歉抱歉,和宇髓先生为了砍断缠在京极屋入口那些腰带多花了一分钟。”


    恋雪感激地向她点头,而后迅速问道:“善逸君和炭治郎君他们呢?”


    天元道:“喔,刚才在门口遇到了逃出来的京极屋老板,我揪起他的领子问了他雏鹤的去向,现在炭治郎他们去找雏鹤了,还有顺便疏散游郭里的人群。”本来还想威胁那个老板来着,结果就一会的功夫,直接开打了。


    也不知道素山和黄发小子是太幸运还是太倒霉了,这就碰上了鬼。


    知道三个后辈没事后,恋雪也不再多说什么,立刻道:“这个鬼完全化作衣带了,衣带上还有毒。”


    蜜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恐怖的和服腰带,也没什么漂亮的设计,总觉得有点丑……”


    她的语气,实在是很真诚,很无辜。仿佛她当真站在和服店的橱窗前,发现了一条很上不得台面的腰带。


    天花板上重新生出的衣带中,似乎有片刻的凝滞。


    “你这染了一头奇怪发色的女人居然敢……!”


    出现了,声音。


    恋雪急忙道:“就是现在,宇髓先生,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时刻,清脆的斩击声响起。


    干净利落地砍下了那根发出声音的绸带,天元收起双刃。


    盘踞了整个天花板的绸带,一条条萎靡垂落。


    蜜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和恋雪:“不愧是宇髓先生,这么快就把上弦六给解决了,好帅气。小雪也超级厉害,立刻就发现了这个鬼的脖子——”


    对蜜璃的夸奖,恋雪虽然有些脸红,也略带羞涩地接受了。但天元却是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喂喂喂这么看着素山就算了,不要这么看着我,虽然我们先开战了,但我没派鎹鸦去叫伊黑别来了,他现在说不定就在路上呢。


    他自觉已经和伊黑喜欢的战友保持了合适的友谊距离,这才道:“不,都隐匿在这堆衣带里了还会忍不住出声暴露自己脖子的位置,这种战斗素养不是上弦。”


    “你在瞎说什么,居然敢说我不是上弦!”


    地上散落的玫红色绸带发出不甘的声音。


    似乎已经失去力气的绸带,虚弱地、缓缓地,汇聚成一具断首的女性身躯。


    而另一侧几根绸带,则汇聚成她滚落到角落的美丽头颅。


    “因为你就不是上弦啊,怎么会有这么不华丽的上弦,太弱了,”天元将双刀抗在肩上,道,“你已经没用了,就低调地去死吧。”


    女鬼眼冒泪花地辩解:“我还没输给你呢,我可是上弦!”


    天元不耐烦道:“你明明就输了好不好,一目了然,头都滚到一边去了。”


    “我可是相当厉害的,别看我现在才位居第六,今后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毫无说服力。”


    “我才没有撒谎,我真的是上弦之六!我连眼睛里的数字都得到了,我明明很厉害!”


    刚刚只是冒出几滴泪的女鬼,此时已经嚎啕大哭起来。


    恋雪重新举起日轮刀:“等等,宇髓先生、蜜璃前辈,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天元的神色,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妥。


    为什么这个女鬼被砍头后还能喋喋不休,甚至有力气大哭,身体也没有瓦解?


    哭声越来越响亮,在房中回荡。一如一个天真的孩子,输了游戏后蛮横地撒起娇来。


    而她撒娇的对象自然是……


    “去死,去死,全都去死!哥哥!人家的脖子被砍断了,他们一起欺负我,哥哥——”


    从花魁断首身躯雪白的背部,发出了皮肉纠缠的声音。


    游人的眼往往被艳丽梅花吸引,而没有注意到一直支撑着这娇柔花朵的苍劲虬枝梅树。


    几乎在那道身影从女鬼背部爬出的瞬间,蜜璃和天元就向他的方向攻击而去。半秒内扬起的烟尘血雾中,那身影迅速抱着妹妹的身躯避开。他闪身而至的地方是——恋雪站在堕姬头颅滚落的方向,将淡蓝的刀锋挥下。


    肌肉虬起的青灰色手臂将她的刀挡住了。臂上血红的布料,和那女鬼身上飞舞而出的腰带是一模一样的花纹。


    满布黑斑的邪异面容从幽暗灯光中抬起来:“好久不见,这不是,上弦之三大人的相好吗?”


    “大人很欢迎你加入鬼月的行列,”他打量了恋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脸比起我妹妹真是差远了,“而且这是我可爱的妹妹亲自求问大人,从上弦三手里抢过来的任务。你就乖乖地达成我妹妹的心愿吧。”


    男鬼血红的镰刀中顿时浮出一道暗红的痕迹,像有一脉毒蛇在刀锋上穿行,要向她臂上暴露在外的伤口咬去。


    恋雪根本懒得管他在说什么,闪身往旁边一躲。


    但空中很快有另一弯血镰飞旋而来,甚至追击着她闪避的方向拐弯。


    爆炸的音鸣响起,那血镰被天元挡下了。


    “啊,差点把大人的血浪费了。反应挺快的嘛,本来还想看看当着柱的面把你们的队员变成鬼会怎么样。”


    算了,先把妹妹的头接回去吧,从刚才开始就傻愣愣地在一边哭,都不知道自己把头接好。


    天元哈一声:“上弦之六居然在战斗中使用这种毫无技巧的反间计。素山队员和上弦之三的鬼,一听就知道你们在鬼扯吧。”


    “是真的啊!她就是和那个疯子在一起,我都亲眼看到了!那个疯子还为了她特意来游郭警告我和哥哥,摆出一副上级鬼架子给我们脸色看!”堕姬扶着刚被兄长接好的头颅,纤长的眉拧成一团,可恶,为什么他们不相信,刚刚那个黄发小子也是!有那么离谱吗,这个疯女人配上弦三那个疯子不是正好!


    又一道粉红的光辉卷过,将重新飘出、群蛇狂舞的绸带斩落。


    “小雪和谁在一起又关你们什么事,随便议论别人,造谣别人情感隐私的人很差劲!”


    “只要把你们两个的头一起砍下来就行了吧,”天元早已判断出这两个鬼的战力高低,“我和甘露寺对付这个男的,素山你就把那个女鬼的头给砍了。”


    他双刀向前,张扬笑道:“总之,我们三个华丽地上吧。”


    *


    京极屋的天花板早已在爆炸中破开,游郭的屋脊上,接连腾起巨大的轰鸣和各色辉煌光芒。


    苍青色螳螂般穿行在其中的鬼,心中不悦至极。


    还什么华丽地上吧,真是狂妄至极的发言。


    让人万分地,不悦。


    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就要听从大人的命令离开游郭,本来他心里就烦得很,还要碰上这么几个健全、自信、积极,一看就生活美满的家伙。俊美得让人恶心的男人,看上去像个富家小姐一样的女人,还有那个从他眼皮子底下救走了两个游女的素山恋雪。


    居然还煞有其事地分配起战力来了……真正的战斗,谁会管你怎么分配啊——


    他直接传音给堕姬道:“妹妹,你先去找那个灶门炭治郎,优先完成大人最在意的任务。”


    “诶?那哥哥你?”


    “我留在这里对付这三个家伙,顺便完成大人的另一个任务。”


    杀两个柱,固然是功劳一桩,但这不是那位大人下达的命令。


    他现在的计划是,让妹妹先去解决那个鬼杀队小子,然后他留在这优先把那个什么素山变成鬼,再把妹妹召唤回来一起把这两个柱杀掉,锦上添花。


    在他的判断里,去杀那个鬼杀队小鬼比杀眼前的两个柱和一个甲级剑士要容易得多。而且杀灶门炭治郎才是无惨大人下达杀令的对象,让这个女剑士变成鬼只是顺带的任务。


    妹妹一直很想获得无惨大人的认可。


    既然如此,身为哥哥的他就留在这里牵制主要战力,把重要且轻松的任务让给妹妹完成。


    灶门炭治郎,不过是和大人记忆中那个战国时代的剑士有一样的花札耳环而已,他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虽然那个小鬼杀了下弦之一,但下弦之一和上弦之间有断崖般的差距。比起留在这里和这三个战斗经验明显丰富很多的剑士缠斗、消耗体力,让妹妹去解决那个小鬼更合适她。


    不过,就算只是去碾死一只蚂蚁,也还是保险为上——


    “你走前,我分一只眼睛给你。”


    他螳螂绿的幽异眼睛闭上一侧。


    然而,仅剩的一只眼中,顷刻闪过一片淡粉的羽织。


    是利用了他一秒钟的视野死角吗。


    空中顿时飞起密密层层的血之刃风,组成一片猩红屏障。


    冰冷苍青肌肉虬起的臂,瞬间锁住恋雪的脖子,瞬移而至的鬼笑道:“想去哪啊,这位鬼杀队的小姐?想去追我的妹妹?”一如螳螂钳住猎物的姿势。


    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这里可是吉原游郭。是他这个……吉原最强大的妓夫的主场!


    速战速决,强行掰开她的嘴把血液灌进去——


    被他紧锁的人眼中却冷静依旧,只将手中的日轮刀反手削上他的脖子。


    妓夫太郎觉得很好笑:“这种滑稽的角度,你能用力吗?连一寸也砍不进来吧?”


    好自高自大的鬼。除了猗窝座先生还能说是有几分可爱之外,其他鬼口中吐露出这种狂妄的发言都让她觉得很无语。


    谁想用这种角度砍下他的头了,她想的是,暂时牵制住他。


    另一侧,天元的钢刃早已砍向他脖子的另一侧。


    “坚持住,素山!从两侧一起发力,把他的头砍了!先砍下他的头,让他的身体连接不回去我们再去砍他的妹妹应该也可以!”


    但两侧刀锋中间响起的是一声冷笑。


    随后,上一秒仿佛还陷入困境的鬼双臂一展,高瘦妖异的身形化作层层飞旋的猩红风刃。


    “小雪、宇髄先生!”


    恋之呼吸的绚烂粉光翻涌而起,击碎了即将席卷二人的血刃。


    他这一招完全和他妹妹一样,要不是还有蜜璃前辈化解他的攻击,刚才距离如此之近,一定会有数十道带毒的风刃直接砍到她和宇髓先生身上。


    任是如此,刚才鬼的攻击爆发时,宇髓先生第一反应是帮她挡了一下。


    “宇髓先生,你的额头……”恋雪匆匆一顾,只见天元眼睛上方已蔓延了一小块紫斑。


    “没事,这点小毒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只是,”钻石护额歪斜,半边额头被鲜血浸染,天元脸上仍是倜傥的笑容,“有点太不华丽了。本来想轻松地带你这个后辈躲过去,居然还是被那个鬼的攻击擦中,实在是有失我的风度。”


    *


    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鸣响。火焰爆裂的声音,雷电疾闪的声音。


    “甘露寺、素山,大概是炭治郎他们和那个女鬼打起来了。他们几个一起对付那个女鬼还可以,我能听到他们战斗的节奏,保持得不错。”


    蜜璃爽快笑道:“那我们也得快点解决这个家伙才行!”


    这三个家伙不是满头汗就是毒素逐渐蔓延,还敢在这有说有笑,故作轻松。


    周旋在三人之间的上弦之六,听见这两个柱的发言,不屑地冷笑一声。随后,在下一次攻势到来时再次化作血色的风,锋利的猩红风暴翻涌。


    战斗波及之处,一座座游女屋倒塌轰鸣,烧起火光。大地上逐渐蔓延的焰火和空中血色融为一体,构成一片猩红宇宙。


    幸好附近都没什么人了,炭治郎君他们刚刚应该已经把人群疏散出去了,做得好。恋雪短暂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后,思绪再度回到眼前的上弦之六身上。


    为什么他不一直用刚才那一招?如果一直变成血风刃的形态,又能大范围进攻又能灵活躲避,岂不是完全无懈可击。风刃也比他妹妹变成的绸带更无所定形,难以锁定。偏偏要像这样,时不时就变回人形,被他们找到间隙砍中。


    除非……


    *


    “猗窝座先生,其实我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什么?”


    “你平时战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


    他仿佛被她逗笑了,信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什么傻话,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多无聊,当然要一招一招,逐渐、逐渐,享受循序渐进的、高涨的喜悦才好。而且也没有人能让我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


    “真的没有吗?”她趴在他大腿上,笑道,“那你这么无敌是多么孤独。”


    “也不是没有。”


    “我那群恶心的“同伴”里唯一一个不算特别恶心的,上弦之一。”


    “那天我判断失误了,一开始就一直在用青银乱残光和破坏杀灭式,到后面有点……”


    “有点体力不支?”


    “开玩笑,我怎么会体力不支,只是不小心被他找到了破绽!”


    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他把她从他大腿上拉了起来,小小地惩罚她一样把她紧楼在怀中。


    “你想体验一下我有多少体力的话,我倒是可以……”他双手环着她瘦薄的背,俊美面容从她雪白锁骨间仰起来,看着她戏谑笑道,“和你试试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的战斗是怎么样的。然后把方圆百里的房子都打烂之后,你这个欠下周围人类巨款的女人就只能跟着我,躲到天涯海角了。”


    *


    猗窝座先生,谢谢你。


    “他没有办法一直用这一招,不间断地运用最厉害的血鬼术,他的体力会大量消耗。”


    恋雪向天元和蜜璃喊道:“我们要调整作战的策略,如果从多个方向同时大范围进攻,为了躲避,他只能连续使用这个血鬼术!先消耗他的力量再——”


    什么?


    妓夫太郎妖绿的瞳孔疾速一转,那个人类刚说完,一直和他近身搏斗想趁机砍下他脖子的两个柱果然向后一跃,与他拉开了距离。


    浩瀚的光辉从不同方向涌来。


    *


    分了一只眼睛出去之后,要在三种呼吸法密不透风的攻势下突破重围,确实是,需要他一直使用最新降临在他体内的血鬼术。


    远处,重新现身的上弦之六手握血镰,立在一座切妻造屋顶的鬼瓦构件之上,脚踩瓦做的鬼面,神色阴冷无比。


    该死,中计了。


    吸收了那位大人赐予的血液,他的力量本是更加强大,但这三个人一直密切配合,烦得很!妓夫太郎极其烦躁地,一直挠着自己的眼皮和身上苍白皮肤。


    更不用说,好几次被那个男的砍中了脖子之后,他脖颈的愈合速度越来越慢。那个家伙的钢刀上涂了紫藤花萃取的汁液!


    这一届的鬼杀队队员比起以前那些杂碎,真是要烦人不少……鬼蛇绿的瞳,阴冷之色愈发浓重,飞快分析着现在的战局。


    如果要战胜这两个柱,大概真的要用完所有体力。


    不过嘛……他的目标又不是这个。


    “喂,你这个女人,反正变成鬼之后也会重新把残缺的肢体长出来,暂时缺胳膊少腿的,也没事吧?”


    恶鬼狂狷笑着:“我本想最好不要和上弦之三结仇,稍微‘完整’一点地,把你变成鬼。但现在我的耐心用完了,我改变主意了。”


    刹那,从他伤口中流下的血,都化为丛丛血刃都向着恋雪的方向飞去——


    “小雪!”


    “素山!”


    *


    血刃不过是掩护。


    以为只有他们三个才会使诈吗?


    那两个柱忙着出招想化解飞涌而去的猩红风刃时,他早已——


    恋雪的花瞳向旁边一转,不对,不是风刃飞来的方向。


    但鏖战半个晚上,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许多,她的身体落后了她的判断半秒。


    仅仅是这半秒之间,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掐住她的脖子,带着愤怒、恶意,极其用力。转瞬,在恶鬼的掌下,她雪白脖颈浮出青紫痕迹。


    上弦之六从另一个方向闪现出来,单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发力,顿时带着她飞出数条街巷,贯穿十几座游女屋。


    火光和废墟屋檐的阴影投下。


    “离开了那两个柱,还有谁能帮你?”妓夫太郎冷笑道,掐着她颈项的手越发收紧,“他们找过来也要花几分钟吧,够我用了。”


    被这个鬼紧掐,又被他向前推着直接用背部撞上几十面木墙,即使用呼吸法提高身体的机能,也依然有一股巨大的痛苦蔓延了她全身。


    他趁她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强行撬开了她的嘴。


    “你的人生很幸福吧?长着还算漂亮的脸蛋,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有一群什么大学生朋友、有鬼杀队的伙伴,还有个疯了一样痴迷你的上弦鬼,是不是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无风无浪地过来啊。”


    鬼王之血已经从他干枯的指尖凝出。


    面容邪异的厉鬼,苍白的脸上泛出兴奋之色。


    “不过呢,其实一个人很抗拒变成鬼的话,那位大人的血,大概也只会转化出一个低等的东西。毕竟上弦之月都是鬼中最残忍、最嗜血的存在。像你这种自诩正义的家伙,只能变成一个弱得可怜的下级鬼。”


    “很快,你的朋友会厌恶你,你的伙伴会来杀你,上弦之三大概也不会再瞧得上一个低级的废物。你就好好享受吧……喝下这滴血之后,失去所有幸福的,低等的生活!”


    回应他的是眼前女人的沉默。


    “啊,真没意思,一点反应都没有,只会瞪着眼睛看过来,像根木头一样。原来上弦三喜欢这种木头……”在这即将摧毁别人幸福的时刻,妓夫太郎原本还有几分兴奋,但见猎物连挣扎也没有,那狂热的兴奋逐渐散去了,“算了,你就快把这滴血喝下去,好让我们完成任务——”


    妖艳的鬼血即将滴落,即将侵入她唇中。


    然而紧钳着她下巴的手,忽然一阵战栗,松开了。


    【叮。道具“快吃我一记回忆杀!”光环已启动。】


    没有必要和鬼进行多余的对话。


    反正除了猗窝座先生和珠世小姐师徒之外,其他鬼都只会说一些废话。


    多余的语言会影响进攻的速度,多余的语言会分散她高度集中的精神。在体力远胜于她的上弦鬼面前,要利用一切机会,高效率地……


    刚才一直沉默,是因为她在思考,要用什么方法来摆脱这个螳螂一样的家伙。


    还好这个回忆杀光环不用怎么加载,很快就启动了。


    *


    珍贵的鬼王之血滴落在地,隐入肮脏泥尘。


    鬼捂着额头,佝偻着,痛苦地退后数步。


    她深粉色花瞳目光下投,漠然里,带有一分悲哀地看了他一眼。


    他和他妹妹一样。瘦削,黑斑,鲨鱼牙,泛黄眼白,是先天性梅毒的病症。而他妹妹,脸上直接就开着梅花般的鬼纹。即使那朵鬼纹再艳丽、再优美,也不过是美化了的,梅毒溃疡。


    这两个鬼生前是游郭的受害者,被延续千年的、贩卖人的身体、人的尊严的阴暗交易压迫的普通人。


    即使变成鬼,他们也延续着往日的生活,一个当妓夫,一个当游女,一百多年都栖居在这曾吞没他们的泥潭之中,变成泥潭的一部分。


    但可悲的经历不是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游女的借口。


    群魔之中,除了那个人,她不想体谅任何一个。


    “消散吧。八之型,泷壶。”恋雪淡蓝刀锋举起。


    就在她的日轮刀即将落在他颈上时,一直失魂落魄的鬼,仿佛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力量已经减弱不少但依然诡谲的飞血镰击出,恋雪一咬牙,顶着会中毒的风险没有躲避,仍将嵌入恶鬼血肉的刀锋往下按。


    仿佛意识到她现在连中毒也无所谓,鬼目眦欲裂,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化作猩红的旋风从她刀下遁走。


    居然,逃跑了!


    她刚想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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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猩红飞镰留下的气息追去,一只微微汗湿的手焦急地拉住了她。


    “小雪,你不要再追了!我和宇髄先生会追击他。那个男鬼的目标一直是你,你再对上他说不定有危险。而且……你中毒了。”蜜璃碧清双目看向她衣领下一小块紫斑。


    恋雪赶紧拉拉领子,遮住那一小片紫色。


    “啊,这个没事,以前在这方面吃过一点亏,所以在蝶屋的时候拜托忍小姐帮我训练了一下,”她宽慰对方道,“虽然比不上宇髓先生,但其实我也略懂一点点抑制毒素蔓延的技巧。”


    但二人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鬼杀队内没有关于上弦之六的情报,你不知道这个毒多久会发作——而且很明显,你的体魄不如进行了多年忍者修行的我,你所谓抑制毒素的技巧也没有我华丽,继续战斗一定会加速毒发。”说宇髓宇髓到,站在门口的天元原本还有几分倜傥地笑着,但渐渐地,语气变得严肃。


    “你现在停止参加战斗,赶紧从吉原大门出去。素山队员,这是命令。”


    *


    临走前,看宇髓先生明明也中毒了还要继续作战的样子,她给了他一瓶生命回复药剂。


    虽然道具详情上备注了无法解毒,但应该可以在毒发的时候恢复生命,争取一些解毒的时间——刚刚的战斗中,看到宇髓先生中毒后,蜜璃前辈的鎹鸦丽已经飞去通知蝶屋的队员。


    从吉原大门出去,素山队员,这是命令。


    那个男鬼现在没多少体力了,放心吧,我和宇髄先生待会就“华丽”地把他干掉。蜜璃前辈也如此劝着她。


    但原路返回没多久,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是她不想遵守上级的命令,实在是……没想到总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阵喧闹声从斜前方传来。


    “搞什么,权八郎,这家伙怎么砍了头还能大吵大闹啊,这颗头一直在吱哇乱叫吵死了!纹一,快把你的这个游女服脱下来我要塞到她嘴里!”


    “这不是游女服,这是爷爷给我的羽织,我只是暂时绑了条腰带上去变装成游女服……”


    “那你把你的腰带给我!”


    “给你我的腰带我的衣服不就散开了吗!”


    “我不管你快给我——”


    忽然,屋顶上吵吵闹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武道女人!”


    恋雪应声抬头,对屋顶上的几人无奈一笑。


    从这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中,她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大致是,这三个孩子发现了上弦之六囚禁受害者的地洞,救出了三位宇髓夫人和其他游女。一番计划后,善逸和伊之助还有三位宇髓夫人去疏散人群了,疏散游郭人群工作量大,多几个人去。炭治郎则决定返回京极屋支援他们。


    然后,呃,路上落单的炭治郎君就遇到了上弦之六里那个女鬼。


    他独自和对方作战,体力逐渐落于下风,千钧一发之际,是祢豆子妹妹从箱子里出来继续作战。但祢豆子妹妹闻到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几个伤者的血味,又被激发了鬼性。


    幸好伊之助君半路上通过他百兽之王般的直觉——他自己如是形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拉着善逸君回来找炭治郎君。


    一番鏖战后,他们齐力斩下了对方的头颅,又安抚了暴走的祢豆子妹妹。据善逸君所说,是因为炭治郎君唱了一首他和伊之助君听了恨不得没长过耳朵的摇篮曲……呃。咦,不对,为什么善逸君睡着了还能说话,是在梦游吗?梦游中的善逸君,似乎要比平时稳重一点呀。


    一直牢牢抱着女鬼头颅的伊之助道:“武道女人,为什么这个上弦的头砍下来身体还没消失啊!吵死了一直在嚷嚷!”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被他双臂锁着的堕姬很快发出一连串谩骂。


    恋雪权当没听到那句句丑字开头的恶毒刻薄言语了,淡然地解释着:“因为上弦之六不止一个,还有一个男鬼。”


    炭治郎有些担心:“那……”


    恋雪向他投去宽慰的一笑:“没事,他的体力也快耗光了,现在蜜璃前辈和宇髓先生正在追击他。等把那个男鬼的头颅也砍掉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游郭之夜的大战会结束,这两个鬼罪孽的一生也会结束。


    “哼哼,这次立下这么大功劳,够本大爷当上甲级队员了吧,武道女人,我很快就和你平级了!”


    “呃,伊之助你……”炭治郎想提醒朋友按照规定似乎是升到丙级,离甲级还差一点点呢,但忽然间,他神色一凛,急忙伸手拉住了对面的恋雪,“素山姐,小心!”一个转身,他的站位已转瞬和恋雪更换,变成了恋雪被他护在身后,而他正面迎上那个——


    “你们,随便抱着别人妹妹的头干什么?”


    出现在屋脊上的男人,语气森冷。


    苍白如幽灵,冰冷如毒蛇,削瘦如钢刀。


    他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显然是,一边和天元、蜜璃战斗一边赶过来。


    这个鬼身上的气息很强烈,如果如同素山姐所说,上弦之六有两个,这个男的毫无疑问就是本体。而且……他身上的味道和素山姐血液里多出来的一丝气味一模一样。炭治郎将手中的日轮刀更加紧握,很快推理出这个鬼会用毒,而素山姐,很有可能是中毒了。


    刚才大家有说有笑,他掉以轻心,居然没有察觉同伴身上的不妥。鬼之毒的气味后,他闻到的是自己的怒意和自责。


    火之神神乐,碧罗之天。


    与他一起发动攻击的,还有一阵疾驰的雷鸣。


    伊之助被恋雪拉住了,因为她能察觉到上弦之六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要杀他们几个。


    “这不是那个灶门炭治郎吗?刚刚在我妹妹的战斗中,你还需要你那个变成鬼的妹妹来保护你吧,太不像话了。”鬼一边战斗一边出言想要激怒与他交战的少年,却并没有把太多力气用在镰刀上。


    他现在发出的血镰没有追着炭治郎君和善逸君攻击,而是在不断他们眼前乱舞,更像是为他的移动打着掩护。


    “伊之助君,你和我一起防好这个女鬼的头颅,别让他得手——”拉住伊之助的手,对方顿时默契地和她一起退远到更远处的屋顶。


    “哥哥!快救我出去!”堕姬嫣红的唇张合不断,激动地呼唤着兄长。


    “算你们走运,现在我没空管你们了……”妓夫太郎低声道,抬臂挡却火之神神乐和雷之呼吸,“小梅,过来。”


    “什么,你这个丑家伙,你休想!本大爷一定和武道女人跑得远远的!”


    鬼根本不管那少年的嚷嚷,他一抬手,掌心合拢,原本还被伊之助紧紧钳制的女鬼头颅已经变成一团玫红衣带,源源不断向他飞去。


    *


    “真是的,哥哥你来得太慢了!我一直被那几个丑八怪欺负!”


    “因为我被那两个柱绊住了。”


    “还有刚刚你发动血鬼术控制我变成腰带脱离的时候也很慢,害我的脖子差点又被那个公鸭嗓和那个疯女人砍到!”


    “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他没有说那已经从他如今需要斟酌使用的力量中又消耗些许。


    妹妹的吵闹,他只是随意敷衍着。然后从仅剩的力量中又再分出几缕,猩红丝带缓缓围着堕姬颈项断面打转,修复出女子胸腔上臂的雏形。


    火光将游郭的夜映照得妖红。


    燃烧的废墟在兄妹二人身侧疾速退去,穿过火光,穿过游郭,是可供他们脱身的广阔尘世。只要混入人群,那群猎鬼人不敢贸然在人群中发动攻势——


    然而怀中的妹妹却像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方向是要去哪里?哥哥你,你想撤退?”


    被发现了。看来妹妹还不算很笨。


    妓夫太郎在屋顶上飞跃着,目不斜视地点点头:“对,趁他们还没追上来。对付三个经验丰富的剑士加上那群小鬼有点吃力,我们先离开。”


    “不要。”


    “不要!不要!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灶门炭治郎和那个女人都在这里,要是什么任务也没完成的话,大人会责怪我们的!”


    “下次再……”


    “都说了不要了!哥哥你怎么能逃跑,做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根本不是上弦之六!而且我们可是接受了那位大人的血液,我不想让他失望!”


    没有尊严的事情。


    那位大人。


    这种生死关头,居然还在想着要完成无惨大人的心愿。让无惨大人满意,比和我在一起更重要是吗?你知不知道为了返回头找你我被那两个柱打得多惨!


    你一直想着无惨大人的任务,也完全完全……不顾及你自己的安危。


    他终于不再纵容妹妹,作出凶狠模样:“闭嘴!你以为谁是上弦之六,你吗?你……三番两次被砍了脑袋,杀一个小鬼都杀不了,净会拖我的后腿……你以为是你有资格接受大人的血液吗,还不是我分了珍贵的鬼王之血给你!你只会想着那位大人,非要在那位大人面前打小报告,结果连累我被那个队士——”不知是假意抑或真心,不知是故作凶恶地吓唬她,还是流露百年来那唯一的一点不满。


    然而他语气愈发严厉的恶言停住了。


    因为怀中忽然被凶的妹妹,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眼中泛出泪花。


    “天还没亮就要逃跑的话,那位大人会惩罚我们的!在鬼的主场,在黑夜里逃跑不就是怯战吗,下弦们都是因为怯战不敢和柱战斗被大人惩罚了啊!变成那副神志不清、什么都不记得的丑陋的样子,我不要……”


    “我不要忘记和哥哥在一起的记忆,我不要!”


    苍凉掠过的夜风中,妓夫太郎沉默了片刻。


    “忘掉也没关系,反正人类时和我在一起的记忆不也忘掉了吗。”如果不是那个女剑士动用什么诡计,他根本不会想起来。


    他随意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仿佛这些话只是随口一提:“即使变成低等的下级鬼也没关系,我一定还会找到你,我们还能像这样再重新来过,重新,相伴百年。”


    “重新相伴百年,然后继续为非作歹吗?”前方却传来男人仿佛调侃的笑声。


    轰鸣响起,天元的钢刀劈砍到上弦之六的血镰之上。


    “在黑夜里把上弦逼得逃跑,这还是第一次,很不错!”


    妓夫太郎绿瞳极度阴鸷:“真是让人火大……你就非要跟上来吗?”


    “对,我非要跟上来,跟踪敌人可是忍者的必修课,”天元笑容自若,其中一把钢刀被猩红血镰挡住,他便挥起另一侧的武器,继续斩向鬼的脖子,“而且不止我一个人。”


    一瞬之间,身后又闪现一人。一道粉光流丽闪过,飞扬的软刀即将把他怀中妹妹的脖子也——


    罗生门河岸黑暗的道路。


    逐渐散发出来的焦味。


    地上枯寂乌木一样的人形。


    明明是彼此唯一的家人,身为哥哥的他却因为晚来一步,只能看着地上被别人放火烧得奄奄一息的妹妹。


    鬼杀队剑士的日轮刀嵌入他脖子时,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妹妹的身躯向远处推去。


    将力量分给妹妹修复身体,妹妹活下来,体力消耗殆尽的他也要死在这了吧。算了,无所谓了,一百年前没能从那个武士手中保护好你,这次即使是消亡,我也会……


    但远处升起的,是一片蓝光和一片赤红烈焰。


    “素山姐,找到了!不妙,她的身体在回复……!”


    “是,炭治郎君的鼻子真灵。没事,她现在的力量应该很虚弱,我们一起把她脖颈处的绸带砍断就好了。”


    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


    日轮刀在他脖子中越割越深,但这本该是让所有鬼都战栗惊惧的痛苦,此刻甚至无法让他颤抖一瞬,他全身宛如凝固,目中所见,全是妹妹被另外二人——


    *


    好想长大。


    一百年前的愿望,烈焰的刀锋落下的这一刻,她终于想起。


    想长大,因为想当游女。当游女,就能有白米饭吃,就能把白米饭带回来和哥哥一起吃。能穿漂亮的衣服,也能给哥哥裁新的衣服,哥哥虽然瘦削,但身高总是蹿得很快……能一直,一直和她唯一的家人待在一起。


    只要努力,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能当上花魁。


    穿着漂亮衣服的花魁。前呼后拥的花魁。被包围在赞美声和歌声中的花魁。


    长长的美丽的花魁道中,载歌载舞,看不到尽头。


    道路两旁,翘首观看花魁之行的人群中,一定也有哥哥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着她、自豪地注视着她的淡蓝色眼睛。她要出人头地,然后配得上哥哥眼中的自豪之色!


    一百年前,他们还是人的时候,哥哥的眼睛是如水的淡蓝。


    如水的蓝,妖异的绿,无论是什么颜色,他就是她的哥哥,她唯一的家人。


    那个鬼杀队少年烈焰灼烧的锋刃贯穿下时,随着火烧般的痛楚,她想起了烈焰在身上点燃前和哥哥一起度过的十三年。


    十三年间,一直让哥哥照顾总是闯祸的她。


    一百年里,也是靠着哥哥才能跻身上弦。


    他爱护她,提携她,托举她,他事事为她兜底。他将一生殷殷心血奉上。而她害他将血流干。


    哥哥的脖子,就要被那个柱割下来了。


    如果不是她非要在路上和哥哥胡搅蛮缠,哥哥早就成功撤退了吧。


    似乎察觉到她眼中的泪光,那个女人原本要用什么雪之呼吸,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另一招。


    什么干天的慈雨,谁会需要一个猎鬼人的怜悯……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一定会选择当鬼。


    只是,无论是当人的时候,还是当鬼的时候,一次也没能帮上哥哥的忙。


    最后一次,要是能帮上哥哥就好了。


    “这是什么,头都被砍下来了,怎么还能……刚刚被伊之助把头砍下来的时候,她明明没有办法从脖子下面生出这些绸带!”


    炭治郎和恋雪当即挥刀,要把这些绸带斩断,但刀锋穿过时只是被溅上几滴鲜红,像开在锋刃上的梅花。


    “不对,素山姐!她已经死了,这些飘出来的不是绸带,是绸带形状的血,”炭治郎即刻推翻了刚才的判断,“她死前的最后一刻……把力量还回去了。”


    随风跌落的花魁的头颅,变回了白发蓝眼少女的面容,然后很快化为灰烬,消散在了风中。


    另一个世纪的风吹来,将空中红丝带般血液吹向它的归处。


    万血归一。


    她的血本来就是他所给予,终究也回到他的骨中去。


    *


    脖子在迅速愈合。


    力量在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火中黑烟冉冉上腾。


    从他身上重新迸发的巨大力量,化为千万道飞旋的血镰,瞬息间席卷了方圆百里。


    整个世界都在轰鸣。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他浴在她的血中,她的血重新给予他呼吸,给予他生命。


    如果世上真有地狱,这一刻他已经沉入那地狱道中。


    *


    血的风暴在黑夜炸开,所有房屋都被摧毁,天上无数火星落下,一如红色的雪。


    那天也是这样,漫漫无边的雪夜,天际皑皑飘洒荒凉雪花,像一层即将覆在少女身上的白布。因为和他一起变成鬼,妹妹在那个雪夜死而复生。这一刻,无数的火星,无边的赤雪,像一百年前就该降落在妹妹身上的死亡,终于、终于,彻底降临。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


    跪在废墟之中的鬼,低头望着穿过他掌心汇入他体内的鲜红绸带。明明是回流他体内的血液,但他绿瞳中无边的绝望,却像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终于,抓也抓不住的最后一点红丝绸,轻轻地,从他干枯的指尖拂过了。


    轻柔地,带着一点依恋地,带着一点不舍地。


    鬼王走后,在那间昏暗的小屋中,她仰躺在他怀中,俏皮地说着——


    哥哥,等出去之后,我们先去大学把那几个该死的学生揪出来。


    然后我们再假扮人类的学生混进那什么学校里去怎么样?我还没体验过上学的感觉。都去外面了,就好好玩一场嘛,我想干什么你都要陪着我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言为定了,哥哥!


    她的小指扣着他的小指,她的拇指按着他的拇指。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一阵风过,他手上顷刻空空如也。


    月下那双和他一模一样近在咫尺的浅绿色眼睛,也早已消散。


    哥哥,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最强的……


    吸收了妹妹的力量,妹妹的生命,他确实,正在变得空前强大。一如那位大人的预言。妓夫太郎,如果舍弃堕姬,你一定能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


    毫无意义的强大。


    奔涌在他体内的力量,像冰冷的钢刀一样凌迟着他。


    再无累赘的、终于收回所有力量的、终于只剩他一人的上弦之六跪在地上,看着这双奔涌着滚滚鬼血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手,只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


    荒诞的梦。一定是假的梦。为什么还不结束……为什么还不结束!


    无边的噩梦折磨着他,他跪在地上,形体病态的腰背弯着,一如匍匐,喉中发出各种嘶哑凄厉呐喊,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兽非兽。


    渐渐,这不知是人是鬼抑或是失孤的兽的、地狱的造物,他从一片荒芜的梦中清醒了。因为那梦已经成为现实。


    鬼屈起一条膝,扶着自己的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缺月是圆的,黑天是亮的,焰火是冷的,疾病是洁净的毒蛇是可怜的恶魔是正义的枯木是绽放的花没有从树上飘零唯有彼此的两个人生活在快乐永恒甜蜜的家中,他仍是她的哥哥。


    什么任务,什么蓝色彼岸花,什么留着这个女人变成鬼,他已经,完全、完全抛之脑后。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


    是把这群人全部杀光。


    灶门炭治郎,素山恋雪,还有……


    他要把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通通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