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御的自尊心极高。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以往的各种考核之中力争头名，并在失败后忿忿不平。


    为了胜利，他能够不择手段、用尽一切方式，却唯独不会选择舍弃自己的灵魂与身躯。


    在城市忽然升空，龙国分崩离析以后，他选择与柴王进行合作，也只是为了能够尽可能在这种条件下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


    他的心中只有他自己，为了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强，其他的死活与他无关。


    但他一切的努力，却都止于今日。


    无论是布局、计谋、实力、亦或者战斗天赋、反应能力、以及对于战局的把控……


    为了能够击败徐也，他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功亏一篑，无能为力，遗憾落败。


    他不会去找借口，认为是自己先被落雨消耗了体力与能量才会落败。


    毕竟曾经的他，为了能够一直取得胜利，即便手段再怎么卑劣，也会毫不犹豫的使用。


    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败的如此彻底，自然也不会为自己去开脱。


    他输的太彻底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徐也疲惫的耸耸肩膀，解除了【虚化】，右手一握，凝聚空气之中散发的血雾，形成了一柄血刀。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也并不会产生“惺惺相惜”、亦或者“怜悯”的神情，正准备一刀斩杀兽御，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道人影一瘸一拐的从远方走来，正是雪城的守城人，落雨。


    “你是这座城市的守城人……”徐也将血刀朝旁一丢，后者立刻逸散成一阵血雾飘散，“我把他交给你来处理，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放心吧……”落雨微微点头，与徐也交错而过，“我会妥善处理的。”


    “这次……多亏了你。”


    “我会取走我应得的报酬的。”徐也脚步轻点，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微风拂过，沙石飘动。


    伴随着声势浩大的战斗结束，整座城市的喧嚣，似乎也在此刻变得寂静下来。


    三王的落败，令柴王军内部动荡，甚至内部产生了分裂与矛盾。


    反抗军趁乱逃脱，整座城市的民众，今日都放下了工作，纷纷看向内城，皆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变化正在发生。


    覆盖城市的水幕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雨滴洒在这座城市，仿佛在洗去着三个月来堆积的灰尘。


    滴答雨声之中，落雨来到了兽御的旁边，神情复杂地低头看去，濛濛细雨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过去，仿佛看到了两人最初相见时的画面。


    ……


    细雨绵绵。


    “你这么弱，还想要当狩虚者吗？”


    “这次要不是你没拦住那头虚兽，我们的任务怎么可能会失败？！”


    “你这个废物，完全是我们小队的拖油瓶、吊车尾！！”


    几名狩虚者预备役将年轻的落雨围在中间，大声指责。


    落雨背靠着墙，显得无比无助。


    雨水淋湿他的头发，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


    这是他首次外出执行任务，却因为见到逃跑的虚兽冲向自己后一时恐惧，致使错过了最佳击杀时机，令虚兽逃脱。


    而他的队员与同伴们，也因为任务的失利，纷纷指责起了他。


    “混蛋，你让我们的履历蒙上了污点！！”其中一人气愤不已，看到蜷缩着身躯的落雨，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一拳挥去。


    啪——


    他的拳头被一只手掌稳稳接住，落雨也是一惊，缓缓抬头，只看到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严授御……你这是要干什么？”出拳的青年看到前方之人，脸色立刻发生了些许变化。


    其余人也都纷纷低语起来。


    “严授御……这不是目前排名最高的那个家伙吗……基本上已经预定了狩虚者职位！！”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们难道认识？”


    “一群废物。”严授御冷笑一声，松开手中的拳头，冷冷看着面前这群人，“自己无能，就要将怨气撒在他人的身上。”


    “因为他一个人……导致任务失败？”


    “别开玩笑了！！”


    “既然是团队一起执行任务，就不要在这里互相推卸责任，欺凌弱者！！”


    他雄浑的声音，直接震慑住了其余几人，令他们都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不敢出声反驳。


    “既然失败了，那就去给我好好反思自己。”


    “再敢这样欺凌同门被我看到了，我定不饶你们！！”


    严授御平静抛下这番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落雨喃喃看着其背影，只感觉那道身影无比的高大，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


    啪——


    落雨抬起的手猛然握住，仿佛将过去的那道泡影捏碎，雨水于手中汇聚，凝聚出一柄长刀。


    他与躺在地上的兽御四目相对，缓缓开口：“过去的你，有着崇高的理想与信念，憎恶欺凌弱小之人，怜悯弱者，挥刀向更强者，勇往无前，更曾是我不断追逐之人。”


    他轻叹一声，将自己先前没说完的话讲出：“当初那场守城人考核之中，你救助的人比我多，击杀的虚兽也比我多。”


    “可你在实行救援时，为了能够救下更多的人，选择放弃了一部分腿脚受伤的人和少部分老者。”


    “这只是因为，他们在你的眼中成为了‘弱者’，会影响你的考核成绩，于是失去了被你拯救的资格。”


    “如果是曾经的你，抛弃弱者这种事情，是你绝对不会去做的。”


    “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呢？”


    兽御静静地看着落雨，眼中也闪过一抹怅然：“或许是我心中那不断膨胀的欲望吧。”


    在这一刻，他似乎也回想起自己成为狩虚者的初衷。


    当时的他一往无前，心中有着一腔热血与信念，却逐渐迷醉于欲望之中，不知何时，变为了他年轻时最厌恶的模样。


    “你对这座城市造成的创伤不可磨灭。”落雨缓缓抬起手中的水剑，竖直斩落，“作为守城人，我要为这座城市，来对你进行审判。”


    他的水剑，悬停于兽御的眉心，猛然停下。


    兽御像是释然般微微一笑：“先前是我说错了。”


    “现在的你……早就已经比我强了。”


    他的身躯自眉心处猛然裂开，整个身体都化作一滩血肉散去，溶化在了地面的水花之间。


    徐也之所以会离开，而没有将兽御的尸体收走制作成傀儡，不是因为他尊重兽御。


    只是他早就察觉到，由于【玄葬】附身太久，兽御的身躯早就已经从内部产生了不可逆的崩坏，只是处于回光返照状态罢了。


    此刻最后一丝生命力流失殆尽，他的身躯也自然而然发生裂解，迅速失去了所有的气息。


    落雨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水剑化作细雨消散。


    整座雪城的上空，都开始下起了小雨，刺破了乌云，明亮的光芒照落城市，透过细雨形成了数道彩虹。


    细雨绵绵。


    仿佛是天空在无声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