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


    企鹅人深感晦气，瞧着属下们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血液更是全朝脑袋上涌来，气得他险些昏厥。


    “一个花花公子，一个草包阔佬！你们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企鹅人挥舞着雨伞，冲着还存有意识的手下发火，“废物！”


    一连串上不得台面的脏话不断从企鹅人嘴里秃噜出来，绝口不提自己也被所谓的“草包阔佬”揍了一顿。


    属下不敢作声，还残留在刚刚企鹅人引爆炸弹的恐惧中。


    听闻和他有仇的韦恩居然因为公开反对阿卡姆之城的建立而被扔了进来时，企鹅人本以为今天是个幸运之日。


    说起何仇何怨，可就话长了。首先，他科波特家族原本位列哥谭四大家族，却被韦恩家族挤了下去。


    家族仇怨也就罢了，不至于你死我活。可那杀千刀的布鲁斯·韦恩，竟然公然在他苦心经营的冰山餐厅、围着他视作心肝的企鹅冰雕大跳脱-衣舞！


    他高端、上流、奢华的冰山餐厅！


    从那以后，哥谭人提起冰山餐厅，再不复之前的尊重、恐惧与敬而远之，而是取代用一种混杂着向往的憧憬语气说——哦我知道，韦恩跳脱-衣舞的地方！


    各种新仇旧恨叠加起来，使得企鹅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欢欢喜喜派人将韦恩绑来，没想到——这群废物！


    企鹅人在这边跳着脚怒骂，完全没注意到还醒着的寥寥几人被什么东西击中，悄然晕了过去。


    偌大的广场上，眨眼间仅留他一人仍清醒着。


    骤然，一股怪力袭来，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布条裹住了企鹅人的眼睛，瞬息间将他整个人绑成了蚕蛹，扔气球般轻巧地把他丢向了空中！


    “啊啊啊——”


    企鹅人杀猪般惨叫，继而脚腕一紧，飞翔一下子停止。冰冷的夜风拂过，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被倒吊在了高空中！


    一道略耳熟的声音响起，比记忆中稍尖细。


    “十号协议是什么？回答我！”


    熟悉的审问手法，他一下反应过来声音的耳熟源于何处。


    “红罗宾!”


    企鹅人气得翻白眼：“又学你那蝙蝠爹！怎么不让他亲自来问？”


    “回答错误。”那嗓音蓦地低沉。


    旋即，脚上的束缚一松，他整个人唰地从高空坠落！


    “哇啊啊——我说！”


    坠落停止，“红罗宾”将他拉了上去。


    可怕的失重感消失，企鹅人松了口气：“我压根没听说过什么‘十号协议’——”


    “红罗宾”啧了一声，企鹅人脚上力道立即微微一松，吓得他大喊：“但我知道双面人搞了一个协议！听说他和黑面具还是丧钟签订有一个协议，协议名字我不清楚，但内容我知道是杀小丑！”


    空气凝固了一瞬，“红罗宾”轻声道：“双面人？杀小丑？”


    声音有些古怪，和以往红罗宾的声线有所出入。企鹅人来不及细想，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吐自己掌握的线索：


    “对对，双面人！本来那什么斯特兰奇都给他治好了，结果小丑杀了他妹妹后，他一下子发疯得厉害——具体你比我更清楚——自然又被扔进阿卡姆来了。最近他一直在疯狂招兵买马，还拉拢了很多小丑的敌人要去杀他，这应该就是‘十号协议’！”


    “红罗宾”沉默了一阵，转而问道：“双面人据点在哪儿？”


    “哥谭法院！现在他正好在开征兵会！”企鹅人秒答，还附赠了额外线索，希望杀千刀的“红罗宾”赶紧给他放下来。


    这罗宾真的跟蝙蝠侠越来越像了，企鹅人想。


    然而等了很久，久到企鹅人吓出的冷汗都风干了，也没听到回答。


    “喂，人呢？”


    没人理他。冷风飕飕从他西装两侧掠过，高塔寂静无声。


    不远处，蜘蛛侠看着被绳索吊在半空中的企鹅人——他专门用了绳索而不是会暴露身份的蛛丝——语带崇拜地夸赞：“你模仿的红罗宾声音真的很像！”


    所谓绑架企鹅人的“红罗宾”，正是薇琪和蜘蛛侠。


    企鹅人在哥谭混了那么久，当然不可能对随便一个威胁他的人都说实话，但面对蝙蝠侠那边的人可就大不一样了。


    薇琪变声技巧只会个皮毛，与蝙蝠侠喉癌嗓出入太大，模仿年纪相仿的红罗宾更像一些。


    于是，再加上蜘蛛侠的配合，就有了方才那场“红罗宾”审讯企鹅人的好戏。


    “幸好这个世界也确实有红罗宾。”薇琪道。


    她嘴上应答，心里却不断回想企鹅人的话。


    这里的她，竟已经死了。


    企鹅人说哈维发疯得厉害，到底是指什么？为什么红罗宾更了解具体情况？


    她背着身，蜘蛛侠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分析局势道：“听起来双面人的病情复发，拉拢他的事儿肯定不好指望了。”


    蜘蛛侠想了想：“企鹅人说他在招兵买马。不如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拿到十号协议的线索。”


    听到“十号协议”，薇琪回神。目前线索太少，蜘蛛侠的提议很是在理。


    她点点头：“行倒是行，可我们不能穿成这样去吧？”


    两人望着彼此身上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换个场景能直接去抢银行的黑制服，陷入了沉默。


    从哪儿能薅件常服呢？


    企鹅人，善。


    薇琪举着从昏倒的企鹅人手下身上扒下来的装备和衣服，扔给蜘蛛侠，示意对方换上。


    又送情报又送装备又送衣服的好心人，除了企鹅人，还上哪儿找？


    两人一人一套，分头到转角处换装扮。


    薇琪把卫衣套在制服外面，戴上兜帽，将显眼的金发严严实实藏了进去。


    紧接着，薇琪取出【黑框眼镜】，戴到了脸上。毕竟去的是双面人的地盘，她不可能堂而皇之顶着这张脸。


    【黑框眼镜】是她锚定超人抽到的物品，功能介绍写得明明白白：


    [戴上眼镜后，他人将无法看清、无法记住佩戴者的容貌。]


    确认伪装好后，薇琪略微忐忑地走出了转角，宛如网友面基一般期待。


    蜘蛛侠面罩下，是怎样一张脸呢？


    是怎样一张脸？


    薇琪捂住心口，拼命喘气。


    同样摘掉面罩、常服打扮的蜘蛛侠以为她犯了什么心脏病，赶紧上来扶住她，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你不舒服？快坐快坐！”


    薇琪死死瞪住这张脸，上面哪怕刻意抹了灰掩饰，她也认得出来！


    “彼得·帕克？！”


    彼得轻拍她背的手一下子顿住了，视线落在眼前这张陌生至极的脸上，惊恐道：“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认识吗？”


    他们认识吗？


    薇琪一把捋下【黑框眼镜】，绿眸大睁，喝道：“你说呢？！”


    一番兵荒马乱后，猝不及防相认的二人一边聊天，一边朝哥谭法院赶去。


    “我真没想到蜘蛛侠年纪这么小。”薇琪吐槽，“你刚出道时多大，十二？”


    “十五。”彼得纠正道，“你呢？”


    薇琪坦诚：“一个多月前。我们遇见的第一晚，我刚觉醒能力没多久。”


    感慨完命运之巧合，彼得突然一阵后怕：“幸好你不是普通人，要不昨天被小丑绑架，你可怎么办？”


    “是啊，幸好。”薇琪也觉得庆幸。


    哥谭法院。


    往日的威严气势一扫而空，大楼外墙糊满了标语，喷漆涂的蝙蝠头像歪七扭八叠在上面。往里一走，旁边竟还立着个摇摇晃晃的绞架，上头吊着个格外粗糙的小丑等身娃娃，看上去像是哪个服装店门口的塑胶模特改的。


    各类罪犯装扮奇特，从四面八方向双面人征兵会现场涌来，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挤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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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一看，竟有三人分别cos成蝙蝠侠、双面人和小丑，自发上演舞台剧。


    三个劣质coser正演到高潮部分，拿着充气锤子咣咣互殴，底下一片观众大笑着喝倒彩。


    望着这般群魔乱舞的景象，彼得忍不住道：“每当我以为对你们哥谭人的奇思妙想有所了解时，你们总能刷新我的看法。”


    薇琪：“......”


    她有心反驳，但看着“双面人”脚踩“蝙蝠侠”，一锤敲死“小丑”的场景，她感到一阵力竭。


    “我们宇宙的哥谭人暂时没这么癫，谢谢了。”


    “咚——”


    钟声响起，罪犯观众们三三两两散开，朝法院大厅走去。


    薇琪大松一口气，得救般拽着彼得火速逃离舞台剧现场，随人流进入法院大厅。


    甫一进门，她的视线一下钉在了那立在高台上、由持枪属下簇拥起来的男人。


    是哈维。


    他老了，薇琪心酸地想。


    金棕色的头发暗淡无光，明明和她宇宙的哈维差不多岁数，鬓角竟生了些许白发，看上去要足足老十岁。尽管恢复了曾经完好英俊的容貌，眉宇间却缠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朋友们。”哈维拍了拍手，周围静下来，众人抬头看他。


    “多余的话我就不赘述了。在场诸位既然愿意莅临此处，自然是因为我们都深受小丑毒害。或许是我们的朋友，或许是我们的妻儿，抑或是我们自己，都因为小丑的存在而坠落地狱。”


    众目睽睽下，哈维泰然自若。


    “如今，我们与小丑共同被困于此，能让我们在这里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赢得足够的尊重。


    “尊重如何赢得？这一点，小丑已经给过我们教训了。”哈维略显沧桑的脸浮上刻骨仇恨，“——恐惧。要靠恐惧来赢得尊重。”


    台下响起赞同的声音。


    哈维在台上演讲，薇琪和彼得不着痕迹地往人群前面挤。


    “而今天，诸位愿意加入双面帮，共同对抗小丑，我自然要送上一份大礼。”


    哈维击掌，其后的幕布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台后一口大锅，不详的翠绿色水面上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绿烟翻滚，一个身着制服的女人被捆住脚腕，头朝下倒悬在锅口正上方。


    “是猫女！”彼得低声惊呼。


    “猫女！”


    “我见过她，是猫女！”


    在场不乏颇有见识的罪犯。不止彼得，也有其他人喊出了她的代号。


    复仇的快意洋溢在哈维心头，他道：“没错，是猫女。她偷偷潜进密室，试图偷出打败小丑的战略计划，向小丑投诚！”


    人群骤然沸腾起来，夹杂着讨伐与怒骂。


    “杀了她！”有人喊，“杀了她，让小丑见识我们的厉害！”


    群情激愤，薇琪不在意人群，也不在意猫女。她眼里只有哈维，尽管他如此陌生，仇恨已将他吞噬。


    “我都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你那芯片里有揍小丑的计划。”猫女被倒吊在沸腾的锅上，倒是十分淡定，语气还带着无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放好呢？”


    哈维不搭理她，展开双手缓缓下压，现场安静下来。


    “我诚挚邀请在场诸位充当我的陪审团，共同审判猫女！”


    此话一出，台下观众登时陷入疯狂的欢呼中，甚至有人举枪扫射天花板庆祝，现场一片沸反盈天。


    “等等我！”


    彼得轻声喊薇琪，她往前挤得太快了，狂欢的人群险些将他俩冲散。


    她现在满心都是哈维，没听见彼得小声的呼唤，又不小心被谁一推，迎面撞上持枪拦在高台下的双面人护卫。


    “当心。”那人顺手扶了她一把。


    系统叮地一声响了。


    [叮！抽卡锚点【雷霄古】已激活。]


    薇琪愕然抬头，迎面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