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作品:《脱离系统控制后

    晋棠那句轻飘飘的“拿出部分铜矿矿山,权作担保”,震惊了满朝文武,每个人心头都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诡异地被压抑在死寂的表面之下。


    杨澈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惯常维持的温润笑意,此刻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嘴角那抹弧度僵硬地悬挂着,眼底却翻涌着愤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宽大衣袖下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冰凉一片。


    乾阳杨氏的铜矿!


    那是家族立足的根本之一,是维系数代荣华,渗透朝野经济命脉的倚仗!


    多少代人的经营,多少暗地里的博弈,才换来如今手握的几处富矿?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他杨家拿出部分来做担保?


    这哪里是担保?这是明抢!是趁火打劫!是将他杨澈,将整个乾阳杨氏,架在火上烤!


    杨澈几乎能想象到,消息传回族中,那些平日里对他寄予厚望的族老们,会是何等震怒。


    他本想借此机会为自己铺路,却万万没想到,晋棠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胃口大得惊人,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杨家。


    【废物!晋棠你这个强盗!土匪!你怎么敢!你怎么配!】


    系统在晋棠脑海里发出更加尖利扭曲的咆哮,数据流混乱不堪。


    【杨澈!我的澈!别答应他!不能答应!他在毁剧情!他在断我们的路!】


    系统的尖叫如同魔音灌耳,晋棠却第一次不觉得烦,这可是系统破防的声音。


    见杨澈迟迟不应,萧黎还帮晋棠催促:“怎么了?杨公子在迟疑什么?”


    被萧黎这么一问,让杨澈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烦躁,他哪里想答应?可眼下这情势……


    他能拒绝吗?


    拒绝的后果是什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拂了皇帝“好意”提出的建议?


    那不就坐实了杨家与崔家关系匪浅,甚至可能被扣上“藐视君上”、“居心叵测”的帽子,皇帝刚刚处置了崔家父子,正需要立威,杨家若是此刻撞上去……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杨澈的内衫领口,黏腻地贴在后颈上。


    杨澈飞快地抬眼,目光极快地扫过御座上的晋棠。


    年轻的帝王依旧是一副病弱苍白的模样,甚至因为说了太多话,气息显得有些微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王忠小心地递上一盏参茶,供慢慢啜饮着。


    可那双眼睛,隔着氤氲的热气,清凌凌地望过来,里面没有半分病气带来的浑浊,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平静。


    仿佛在说:朕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为何而来,既然跳进来了,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杨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那三位世家家主——谢垣、王璋、郑泓。


    这三位方才还与他有眼神交流,隐隐站在同一阵线的盟友,此刻却默契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垣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王璋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郑泓则微微侧身,与身旁另一位官员低声说着什么,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孤立无援。


    杨澈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在利益的权衡面前,所谓的世家同盟,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能将杨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屈辱感和被看穿的无力感,勒得杨澈简直要喘不过气,但他脸上那碎裂的笑意,却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艰难地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强撑的虚浮和僵硬。


    杨澈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带着殿堂内熏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冰冷而滞涩。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幅度大得几乎让人怀疑他那看似挺拔的脊梁是否会就此折断。


    杨澈的声音响起,努力维持着平稳,却有些艰涩,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砂纸:“陛下,圣意深远,思虑周全,臣,感佩莫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淋淋的。


    “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乃臣与杨氏的……无上荣光。”


    杨澈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臣,谨代表乾阳杨氏,愿献出陇西、金城两处铜矿,皆充入国库,以作崔家日后行止之担保,亦表我杨氏,对陛下、对朝廷,赤胆忠心!”


    最后几个字,几乎耗尽了杨澈全身的力气,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怨毒与杀意,宽大衣袖下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两处富矿!


    这简直是剜心剔骨!


    【不!】


    系统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即像是彻底失了能量,陷入一片死寂的混乱波动中,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言语。


    萧黎在听到杨澈咬着牙应承下来的那一刻,抬了下眼皮。


    他目光掠过杨澈那微微颤抖却强自挺直的背影,又飞快地扫过御座上,那个正低头慢悠悠吹着参茶热气的年轻帝王。


    晋棠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安静,仿佛刚才那番狮子大开口,逼得百年世家低头割肉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但萧黎却清晰地看到,在杨澈说出“叩谢陛下天恩”时,晋棠端着茶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细小的暖流,悄然漫过萧黎素来冷硬的心田。


    他的陛下,就该如此。


    于病弱中执棋,于无声处惊雷。


    萧黎重新垂下眼眸,将所有的情绪完美地收敛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只是无人知晓,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松开了些许。


    “杨卿果然深明大义,忠君体国。”晋棠终于放下了茶盏,抬起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仿佛真的对杨氏的“慷慨”十分满意,“既如此,朕便准了,王忠。”


    “老奴在。”王忠立刻上前。


    “拟旨,崔家所献之物,以及杨氏所献两处铜矿之利,皆由户部与摄政王共同督办,清点接收,充入国库。”晋棠吩咐道。


    “是,陛下。”王忠躬身应下。


    “至于崔家其他人等。”晋棠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封被搁置在御案上的认罪书,语气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凡涉案之崔氏族人,一律罢黜官职,永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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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未直接涉案者,降职一等,留任察看,崔衍治家无方,纵子行凶,着削去一切虚衔,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一连串的处置,如同疾风骤雨,彻底将崔家在朝中的影响力连根拔起,使其元气大伤,再无与其他世家并列的资本。


    殿内百官无不凛然,看向御座上那年轻帝王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与忌惮。


    这位陛下平日里看着病恹恹的,手段却如此老辣狠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接将一个百年世家打落尘埃,还顺手从另一个世家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肥肉。


    谢、王、郑三位家主,更是心中警铃大作,皇帝今日能如此对崔、杨两家,他日未必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看来往后行事,需得更加谨慎。


    杨澈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与恨意,快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今日不仅没能保住崔家,反而将自家也搭了进去,损失惨重,颜面尽失。


    晋棠!你等着!今日之辱,我杨澈必当百倍奉还!


    杨澈在心底疯狂地立誓。


    “杨卿。”晋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仿佛刚才那一番交锋,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此事既了,便由你亲自去一趟崔府,给崔衍回个好消息吧,也让他知道,朕并非不教而诛之辈。”


    这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扎得杨澈心脏又是一阵抽搐。


    让他去传话?这是杀人诛心!


    是要他亲自去面对崔衍可能的怨恨和质问,是要将杨家与崔家彻底捆绑在一起,承受这次失败的所有后果!


    “臣……遵旨。”杨澈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吞了沙子。


    “嗯,退下吧。”晋棠挥了挥手,倦怠地靠回龙椅,闭上了眼睛,似乎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费力。


    杨澈僵硬地直起身,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因为过度紧绷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极其缓慢地转身,一步一步向着殿外走去,那原本优雅从容的步伐,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和踉跄。


    跨过那高高的太极殿门槛时,杨澈的身影在门外倾泻进来的天光映衬下,竟透出几分狼狈的佝偻。


    若不是那惊人的忍耐力在强行支撑,怕是早已控制不住脸色,黑着脸走出这令他倍感屈辱的地方。


    随着杨澈的离去,殿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百官们屏息凝神,等待着接下来的议程。


    晋棠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脑海里,系统依旧是一片混乱的杂音,骂骂咧咧,却再也形成不了完整的句子,显然是被他这番不按套路出牌的操作气得不轻,暂时宕机。


    耳根终于清静了些。


    他今日敲诈崔家,连带逼杨氏出血,除了是要教训他们,弥补之前被系统控制时挥霍国库的亏空,更深层的,是要借此震慑所有世家,他要让他们明白,这龙椅上坐着的人,无论病弱与否,都绝非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算计的对象。


    萧黎静静地站在丹墀之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晋棠。


    他为晋棠的光芒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