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余全然无视林磊几人一唱一和的拜师请求，也未理会他们合影、签名的要求，只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几人跟上，然后径直将他们带到工地门口的保安室。


    推门而入时，保安大爷正一边小口嘬着枸杞养生茶，一边摇头晃脑地听着京剧，看着忽然闯入的几个人，不由都懵了。


    老周、林磊、阿泽、睡着的工头，还有一个呃……戴面具的陌生男人？


    这是啥阵仗？


    “报警，叫救护车，再看好这四个人，别让他们乱跑。”苏余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带半分的情绪的吩咐完，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众人一眼。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林磊四人站在保安室门口，目光依依不舍地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


    在他们眼中，那道背影是如此的伟岸，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哪怕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份独属于高人的疏离与淡然，也依旧丝毫未减，连工地上杂乱的建材，路边昏黄的灯光，此刻都成了衬托高人风骨的背景板！


    “这才是真正的伟大啊！临危救急，不求回报，大义凛然！”林磊感叹。


    “光是看着他的背影，我就觉得安全温暖，要是能拜他为师，哪怕只是学个皮毛，这辈子也值了！”阿泽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向往。


    “他看着还那么年轻，就有这么厉害的本事，未来真是不可限量啊！”老周满目崇敬。


    只有手里还端着保温杯的保安大爷，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嘟囔：“这人谁啊？大半夜不睡觉，带个塑料面具跑工地上来装X，神经病吗？”


    此话一出，几位未来“春城大师兄”首席后援团的精英骨干立刻炸了毛。


    阿泽脖子一梗，首先跳出来反驳：“哎，王大爷，不准你这么说我偶像！你知道我偶像多厉害吗，就算你是我大爷，也不准说他的坏话！”


    老周也拉住保安大爷，语气郑重：“老王，你懂神马！刚刚要不是大圣救了我们，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就要交代在里头喽！”


    “你们都让让！王叔，来来来，我和你说说发生了什么……”林磊一把拉过保安大爷，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刚才的惊险一幕。


    一拐进没有监控的小巷，苏余的身子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围墙，眉头紧蹙，嘴里不由倒抽了口冷气。


    嘶——疼疼疼！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起裤脚，就见左脚脚腕已经发红肿胀，稍微一触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么疼，该不会骨裂了吧？”苏余心里犯嘀咕，抬头望了望巷口的方向，“回家还有一站路，这样肯定走不回去，要不还是打车吧。”


    他咬着牙，撑着围墙慢慢站起身，左脚不敢用力，只能一瘸一拐往主街的方向挪去。


    好不容易挪到街边的长椅旁坐下，他赶紧掏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


    “喂，小苏，你到哪儿了？”电话那头是林磊暗含激动的声音。


    苏余心头一紧，光顾着脚疼去了，差点忘了还有这档子事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伤心又低落的样子回道：“磊子哥，对不起，我可能去不了了，刚刚走的有点急，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林磊闻言立刻关切起来：“哎呦，严重不严重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别硬扛！反正这边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那位高人也走了，你过不过来都没关系，先照顾好自己。”


    “没事没事，我回家休息一下就行了。”苏余赶紧把话题引导到别的上面，“磊子哥，你刚刚说的……什么‘高人也走了’？”


    一提这个，林磊的语气瞬间又激动起来，音调都拔高了几分：“小苏啊，你是不知道，你刚刚可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我跟你讲，刚才在工地上，我们哥几个……”


    电话那头，林磊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时不时就要夹杂上几句夸张的赞美和彩虹屁。


    苏余拿着手机，听着那些天花乱坠的描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总觉得他说的，好像和自己刚才经历的不是同一件事似的。


    “……清冷疏离，俯瞰众生，尽显宗师风范……”，林磊的声音隔着听筒清晰传来。


    苏余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啧，我那时候明明都疼得快站不住了，哪有什么清冷疏离、宗师风范？这也太能吹了点吧，我当时有这么装X吗？


    紧接着，又是一句“……实力爆棚、安全感拉满，犹如大圣下凡……”。


    苏余尴尬地脚趾扣地，忍不住反驳：“哎呦哟，这么厉害的吗？齐天大圣都搬出来了。”


    可林磊还在继续，甚至越吹越离谱：“那可不！我跟你讲，那位高人肯定是绝世高手，东大最强，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厉害的人了！”


    这话听得苏余一张白净的脸刷一下涨得通红，整个人都羞赧了，赶紧三连否认：“别瞎说，他不是，他没有！你们这么吹，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啊？”


    电话那头的林磊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旁边的阿泽先不干了，尖着嗓子不满地质问：“姓苏的！你是不是嫉妒？嫉妒我家偶像比你强，比你帅，比你有能耐？！”


    苏余：？？？


    阿泽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而且姓苏的，我告诉你，你根本不了解我家偶像！像他那样神仙般的存在，赞一句‘世界第一，宇宙无敌！’都不为过，我家偶像当得起！”


    就连一向稳重的林磊，此刻也忍不住帮腔：“小苏啊，这次哥可要说你了！我知道这事儿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你不相信我说的很正常，但是！你可以质疑我，但绝不能侮辱我们大师兄！他刚刚才救了我们哥几个的命啊！没有他，我们今天一个都跑不出来！”


    说着，对面还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苏余：“……”


    苏余举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他刚才说什么了？他不就习惯性地谦虚了一下，怎么就成侮辱人了？


    再说了，他怎么就不了解他自己了？他这个当事人还没说什么呢，对方倒先生气挂他电话，真是莫名其妙！


    万幸的是，苏余的左脚只是软组织挫伤，并未伤及骨骼，凭借着他过人的体质，仅仅休息了两天，便已恢复如初，又活蹦乱跳地重返工作岗位。


    又过了两天，苏余听闻那个工地因存在严重危险施工隐患，已被相关部门依法查封，工地上工人们也得到了妥善安置，由公司足额补发了误工补偿费后，全部遣散回家，而苏余也因祸得福，无需走繁琐的司法流程，便顺利拿到了自己的兼职工资。


    至于那位拖欠他工资的包工头，据说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醒来。


    不过这些都只是岁月长河里的一缕微澜，风过无痕，时光依旧循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向前流淌。


    ***


    “咚咚咚——”


    “您好，有人吗？您的外卖到了。”


    市郊的城中村某座低矮私建房七楼，逼仄阴暗、堆满杂物的楼道中，带着兔耳骑手头盔的外卖小哥轻轻敲响了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嘎——”


    老旧的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因为长年没有保养的生锈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房间里很黑，只有电视微弱的光芒在门缝后闪动着，隐隐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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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城台晚间新闻的播报声。


    “……据本台记者报道，近日,有关‘春城发生连环杀人抛尸案’、‘受害者多为春大学生’、‘死者全被割掉脑袋，凶手疑似有收集头颅的喜好……’等相关谣言在网上大肆流传,整个春城人心惶惶，经官方核实,此类传言均系不实信息，造谣者已主动悔过并公开澄清，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不必过度惊慌……”


    “您好，您的外卖。”苏余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递出手中鼓鼓囊囊、分量不轻的打包袋。


    房门又被拉开了些许，一道人影从门后缓缓显现。


    人影摸样十分古怪，从头到脚都罩在宽大的黑色兜帽衣里，整个身影深陷在房间的阴影中，看不清长相，只能依稀分辨出身形消瘦得有些夸张，像一根单薄的撑衣杆杵在那里似的，空荡荡的衣摆在在那飘啊飘的，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瘆人感。


    黑色的衣袖滑落，一只白皙手臂从袖里伸出来，柔肌魅骨、肤白胜雪，竟隐隐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玉臂轻抬，晧腕翻转，露出一只葱白纤细的素手，犹如一只美人蛇妖媚的昂起头颅，五根形状完美无暇的手指花朵般优雅张开，慢慢蜷起，拈着兰花指接住苏余手中的打包袋，摇曳生姿地慢慢往回缩。


    眨巴了一下眼睛，苏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盯着人家顾客的手看走神了，这属实不是一名合格外卖小哥该有的模样，他赶紧错开视线，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做的本职工作可不能落下。


    苏余清了清嗓子，扬起笑脸：“感谢您的惠顾，美女小姐姐，要是方便的话，麻烦给个五星……”


    话音未落，原本正缓缓闭合的铁门突然“嘭”的一声猛地关上，力道之大，差点砸到苏余的鼻尖，也将“好评”二字毫不留情地挡在了门外。


    门内随即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嘈杂声响，像是有好几个人在里面撕扯扭打，桌椅碰撞的声音混杂其中，热闹非凡。


    只不过这声响仅仅持续了十几秒便戛然而止，门内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仿佛刚才的动静从未发生过。


    笑容僵在了脸上，苏余无奈地耸耸肩，转身下楼。


    其实这种情况，对外卖小哥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人家只是无声拒绝，而不是满口应好，转头就给个差评已经算够给面子的了。


    “叮——”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振动了一下。


    苏余疑惑地打开手机屏幕，便看到骑手后台系统发来的消息：用户名ID为“克家大小姐”的用户，打赏了你一朵小红花，请再接再厉！


    苏余顿觉心花怒放。


    小姐姐们果然都是人美心善的小天使！这不旦旦只是一元打赏，这是对他努力工作的肯定啊！


    然而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一楼便戛然而止。


    苏余站在楼道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小电驴——后座的电池舱不知何时被硬生生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原本好好的电瓶不翼而飞了！


    他终于忍不住崩了句脏话：“操啊！谁特喵的这么缺德！连打工人的电瓶都偷，你良心不痛吗！”


    小偷的良心痛不痛，苏余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小心肝挺痛的。


    200块啊！两天的工资就这么付诸东流！想想苏余就恨不得把那个偷他电瓶的小偷给生吞活剥了！


    果然，这世间终究还是恶人赢了，像小姐姐那样美好如花的人性，也只是夜空中一闪而过的绚烂烟火！


    好，好，好！非要这么逼他是吧！


    苏余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这么决定了！


    他，苏余，从今往后就是行侠仗义地热心市民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