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踏入休息室，黎晚便随意倚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皮质表面，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慵懒媚态，周身散发出疏离又勾人的气场。


    周枻则坐在一旁，同黎晚保持着较远的距离，低垂着头，满脑袋里想的都是沐白那句“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句话如同一道雷惊醒了他昏昏沉睡的大脑。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喜欢上，也不知道这喜欢到底有多深。


    他只知道他想见她，想看她对他笑，对他说话，而不是这样冷冰冰的疏离，像陌生人一样。


    休息室只有两人，静悄悄的，气氛让人感觉很压抑。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道：“麻烦两位老师稍等下，导演马上过来。”


    黎晚点头应了声，拿起一旁的流程单随手翻看着，感觉肩膀不舒服，皱着眉头按了按。


    一旁的周枻看似低垂的头，余光却一直在她身上，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打破了沉默：“姐姐，你不舒服吗？”


    不等黎晚回应，他已经起身大步走在她后面，“我帮你按按。”


    此刻的休息室只有两人，没有摄像头也没有摄像机，黎晚也没有了顾忌，往沙发里一靠，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轻软的应答，声音勾着点慵懒的媚意，像在周枻心尖上挠了挠痒似的，让他浑身血液都开始发烫。


    她松开了在肩膀上揉按的手，任由周枻那宽大的手掌直接覆上她酸痛的肩颈，力道沉稳又精准。


    她闭上眼睛享受恰到好处的按摩，慢慢快睡过去了。


    周枻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乱成一团。


    知道黎晚要和江野炒cp，他却将江野换到其他组，不知道她会不会不开心？


    周枻想问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斟酌了千百遍，终是压着沙哑的嗓音问出了口，“我今天换掉江野，你会不会不开心？”


    黎晚依旧闭着眼，声音淡淡的：“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是要跟你炒cp吗？”周枻的指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偏执占有欲。


    黎晚沉默了片刻，周枻的心里打鼓，手上动作不敢停，呼吸却轻了许多。


    “我没有炒cp的打算。”


    话音刚落，咔哧——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黎晚肩膀往旁边一侧，周枻的手落了空，心底也跟着空了一块，像被生生抽走了什么，没有了落脚地。


    “不用按了。”她的声音瞬间恢复了这两日的疏离冷淡。


    导演推门进来，察觉到气氛有些怪，黎晚在沙发上坐着，周枻在斜后方站着，笑道：“skiff怎么站着？”


    周枻还没回答，导演的下一句已经来了，“坐久了，腰疼了？”


    周枻周枻压下心底的翻涌，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顺着话头应道，“是了。”


    导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今天录制时间确实太久了，辛苦两位老师了。叫两位来主要是想说一下，程越明天的档期排不开。所以明天的bo3赛制，可能得两位老师全程上场，没有替换。但是因为赛制规定，队长不能玩自己的本职职业，且多次出场的话，职业不能重复。导演组建议你多练一个位置，黎晚老师试试坦克位，你们看可行？”


    周枻点了点头。


    导演说的没问题，目前这种情况的话确实是他除了突击、狙击，他还需要多练一个职业，而黎晚也需要练习下坦克。


    今天在战队磨合训练后，嗯大家都提前离开回酒店休息了。


    而周枻、黎晚两人还在练习。


    黎晚坐久了，起身活动了下。


    周枻看着黎晚疲惫的神色，开口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还有录制，姐姐回去休息。”


    黎晚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了，“好。”


    两人离开的时候整个录制厅灯都熄了，只有两边开着一点微弱的应急灯。


    下楼梯时，周枻刚拿出手机，想开手机手电筒的光，黎晚脚下一滑，踩空了台阶，身子没站稳，向一边歪倒，周枻连忙伸手扶住她，清冷的声线里藏不住的慌乱：“姐姐！”


    周枻扶着她站稳，立刻将手电筒光全部打在她脚边的台阶下。


    漆黑的楼道中只有一束光刺破黑暗，两人都像是隐在了光后，周枻扶着黎晚的胳膊，似雪的肌肤在宝蓝绸缎裙的衬托下如玉一般，搭在周枻的黑色卫衣上，成熟女人与青涩少年在这一刻的差异对比更是分明，却毫无违和感。


    两人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下，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声一声像踩在了周枻的心上，他的心也跟着她的脚步声跳动。


    下了楼梯就到了电梯口，黎晚松开了周枻的手，他的心瞬间空了一拍。


    两人站在电梯口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走廊刮过来的风带了一股寒气直冲黎晚裸露在外的皮肤。


    她胳膊环在胸前，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周枻将他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来披在黎晚身上。


    黎晚侧身让了下，“不用了，马上出去了，小白那有外衣。”


    周枻嘴唇抿直，没有说话，也没将衣服收起来，而是上前一步给她披在身上，将拉链也拉起来，裹的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没留。


    黎晚看着自己这一身不搭的衣服，眉眼扬着，忍俊不禁，“头回这么穿，蓝色和黑色还挺搭。”


    周枻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敢多看，怕自己的秘密从眼中跳出来，暴露在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执拗，“你穿什么都好看。”


    出了大厅，黎晚看他站在原地，轻启红唇：“一起回。”


    节目组统一定的酒店，本想独自走回去的周枻，几乎是立刻应下：“嗯。”


    “一起”这两个字太吸引他了，他想跟她多待一会，想多看她一会，哪怕不说话，只是共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也愿意。


    小白远远看见黎晚出来了，连忙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下车向她跑去。


    结果抬头，看到黎晚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刚想说话，就被周枻淡淡一句“车上再换，别感冒”堵了回去。


    上车后，黎晚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递给周枻，看着少年泛红的耳朵，“刚冷着了吧。”


    周枻：“不冷。”


    黎晚并不信他这话，笑了笑，对司机说道：“温度调高点。”


    周枻看出了她的不信，再次解释道：“真的不冷，我年轻。”


    黎晚轻笑出声，却下压着嘴唇，克制着自己的笑，“嗯，年轻人火气大，不怕冷。”


    那双狐狸眼弯起来像是月牙倒映在他心上，周枻看的心跳都乱了，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不止耳朵泛红，冷白的脸上都泛起了红。


    黎晚偏头看向他，眼神透露着关切，“热？”


    那股玫瑰香气在车上狭窄的空间本就浓郁，随着她偏头靠向他的动作，香气直冲他鼻尖而去。


    周枻此刻又热又呼吸不过来，密闭寂静的车厢内，他只能听到他的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像是快要跳出来了，而他也快要窒息，呼吸不过来了。


    他猛地侧头，开了一点车窗，外面冷冽的寒风进来，吹的他打了个激灵，他猛猛吸了两口寒气，才感觉身上温度降下来。


    黎晚：“师傅，温度调低点。”


    小白正在跟工作人员沟通明天给黎晚带什么餐，问了句：“黎晚姐，今天的饭味道怎么样？”


    “没吃。”


    小白关心道：“啊？你今天没吃饭？那要不要现在吃点，这一天录制时间这么久，不吃饭的话怕身体扛不住。”


    周枻的视线也落在黎晚身上，眼里都是担心，“要不要吃点？酒店附近有家酸辣粉，据说很好吃。”


    黎晚有些心动，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穿的裙子，皱眉道：“先回去换衣服。”


    到了酒店，周枻在门外等着。


    没一会儿，黎晚换了身衣服出来，淡粉色毛衣搭浅色牛仔裤，白色毛绒外套，带着白色猫耳帽，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卸下防备的小狐狸，媚而纯，干净又惹人心疼。


    “走吧。”黎晚戴好口罩后，给周枻递了一个。


    这声轻快的语调唤醒了他，接过口罩戴上，细碎的头发盖住了额头，只露出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眸，如一汪清泉般澄澈，干净。


    天气渐渐变暖，但是凌晨的风依旧冷得刺骨，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大多是忙于生活，早出晚归的，没人会在意路上戴着口罩的两人。


    黎晚随口问：“这两天录制习惯吗？”


    周枻摇头，才想起身旁的人看不到他的动作，回道：“不太习惯，太多镜头，不自在。”


    话音刚落，一辆摩托车呼啸着从身侧疾驰而过，周枻揽过黎晚的肩膀，几乎将整个人揽在怀里，护着她向旁边让了几步。


    黎晚的心猛地一颤，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姐姐，你走里面吧。”周枻松开手后，走到了外侧，将她护在安全的位置。


    到店里的时候，人并不多，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等酸辣粉上来后，周枻推到黎晚面前，眼睛亮的像藏了星光，“尝尝。”


    这是一碗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酸辣粉，上面飘着一层红油，撒着细碎的葱花，刚端到面前，就飘来一股香气。


    黎晚尝了一下，就看到周枻期待的问她，“怎么样？”


    黎晚弯眼点头：“好吃。你来吃过吗？”


    周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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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好多粉丝推荐我来这家吃。”


    黎晚扫了眼店内的客人，笑道：“那会不会有你的粉丝？”


    周枻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应该没有吧，他们也想不到我会这个点来这里。”


    黎晚：“你说的是。”


    两人刚吃没几口，身后桌坐下两个女生，声音清脆地聊起天。


    蓝衣服女生坐下边吃边说，“今天好开心，蹲到dagger了，真人比照片帅！”


    黄衣服女生也是语气中就透着开心，“我拍了好多haze，他收了我的信还对我说了谢谢，太开心了！”


    蓝衣服女生语气中透着点失落，“不过今天没见到skiff，也不知道他是还在录制还是提前走了，蹲了那么久也没见到人。”


    黄衣服女生好奇道：“你还追船长？”


    蓝衣服女生，“我是替你惋惜，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大老远请假飞过来，结果没见到人。”


    黄衣服女生倒是没什么惋惜，“早不粉他了，改追haze了。”


    蓝衣服女生诧异道：“为什么？你不是说只粉他吗？怎么就爬墙了。”


    黄衣服女生笑道：“一开始觉得他个人能力强，是天才，被他的颜值和实力吸粉了。后来觉得他个人能力太强，不懂得配合队友，我觉得他夺冠无望了。追星当然是要追冠军，他这样不会夺冠的人谁还会追啊。”


    嬉笑声刺耳，一字不落地落进两人耳里。


    周枻握着筷子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失态，没有崩溃，只有属于顶尖选手的隐忍与自尊。


    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瞬间冷下去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他不是难过粉丝爬墙，而是被人当众否定了他拼了命去追求的东西。


    赛场还没落幕，胜负尚未可知，可全世界好像都提前判了他输。


    只有他，还在凭着一腔孤勇，死磕到底。


    面前香气扑鼻的酸辣粉，他再也没动过一口。


    黎晚看在眼里，轻轻放下筷子，“不吃了，就走吧。”


    回去的路很长，两人沉默地走了许久。


    周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涩：“姐姐，我实力强也是错吗？”


    黎晚还没有回话，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都在说我只能拿一个人的冠军，拿不了战队冠军，因为我实力太强了。是不是很可笑，因为实力强夺不了冠，我一直觉得夺不了冠，就是还不够强，我只能一直练一直练，让自己更强，可他们却说我太强了队友跟不上只能输。那队伍里没有强者，怎么赢？”


    黎晚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周枻没有犹豫，乖乖递过去。


    黎晚将手机壳摆到他眼前，手机壳里面插着一张小小的拍立得，人看不太清，字却清晰可见。


    她手指戳着上面的字，声音温柔又笃定：“以后再听到类似的话，就把手机拿出来看看，跟我念：skiff，必夺冠。”


    周枻一字一顿，近乎虔诚：“skiff，必夺冠。”


    黎晚脚步站定，望着他眼睛，认真得不像话：“别人说你拿不了冠军，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为了赢，能拼到什么地步。”


    顿了顿，继续道：“强从来都不是错，不合群也不是错。真正的强者，不需要靠粉丝来证明，更不需要靠队友来兜底。你只管往前冲，即使没人认为你会夺冠，我依旧相信你会夺冠；即使你的粉丝爬墙了，你也依旧有粉丝，因为我在。”


    简简单单的话，轻轻巧巧，却稳稳接住了他所有的不安与破碎。


    周枻抬眼看她，眼底沉沉的雾，好像一瞬间被照亮。


    他忽然伸手，很轻、很小心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像怕惊扰什么似的，又飞快收回。


    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少年最赤诚的悸动与依赖，声音低哑又认真：“姐姐，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


    晚风卷过街角，带着一丝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悄然升温的气息。


    黎晚心头微软，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那道刺眼的闪光灯，猝不及防划破夜色，快得像错觉，却足够让人心尖一紧。


    黎晚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媚态的眉眼掠过一丝冷意。


    周枻几乎瞬间察觉到闪光灯，周身气息微微一沉，清冽眸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冷。


    下一秒，他很自然地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扣住黎晚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半个身子稳稳挡住暗处的视线。


    动作轻，却占有欲极强。


    周围安静得可怕。


    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清楚，他们被跟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