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野火
作品:《猎物法则》 林至简在手术室门口守了一下午。
晚上的时候,医生出来过两次,说生命体征在恢复,但还没醒过来。她没追问,只是继续坐在椅子上,后来温亦骁来过,说替她守着,但她也没答应。
没多久阿泰的消息弹进来:“吴登温的人动了,在墁德勒那边。素琳应该在他手里。”
林至简盯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她昨晚让阿伦去接素琳的时候,还是晚了半步。吴登温的人捷足先登,把她带走了。
林至简拨通阿伦的号码:“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阿伦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吴登温在墁德勒有三四处私宅,我挨个在摸,但他的人也在动,像是在转移。”
“继续找。”林至简顿了顿,“吴吞那边呢?”
“还在安全屋,阿昆的人亲自盯着。”
林至简“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央光的早晨雾蒙蒙的,远处的佛塔尖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素琳知道太多,如果吴登温够狠,她活不过今天。但吴登温应该不会杀她。
如今吴吞在林至简手里。吴登温想灭口,就得先知道吴吞被关在哪儿,而素琳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会审她,逼她说出吴吞的下落,然后两条命一起处理掉。
林至简按灭烟蒂,转身走回病房门口。
“阿昆。”她叫了一声。
阿昆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
“吴吞那边,再加两个人。如果吴登温的人来踩点,别拦,给他们带点东西。”
阿昆愣了一下:“带什么?”
林至简弯了弯唇,“带个假消息。就说吴吞醒了,什么都招了。”
阿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随即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
林至简重新坐回椅子上,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盘棋,黑白交错,每一颗棋子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她知道,这盘棋不是她摆的。
从五年前她踏上理甸土地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有人推着她走。
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次都致命。
那个在J区让军车掉头的人是谁?
会是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让所有人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走的人吗?
林至简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现在准备去看看吴吞。
·
央光城西,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
安全屋的窗户用铁板焊死,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林至简推门进去的时候,吴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被铐在暖气管上。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至简时,嘴角扯了一下。
“林小姐。”他说,声音沙哑,“来看我笑话?”
林至简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抽出一支烟点燃。
“吴先生,”她吐出一口烟,“你堂兄派人去J区杀赵玄同的事,你知道吗?”
吴吞的脸色骤变,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至简笑了,“那你知道什么?知道那块假血翡是你们做局?还是知道你老婆现在在吴登温手里?”
吴吞猛地抬头,手铐撞在暖气管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什么?!”
“你堂兄把素琳带走了。”林至简弹了弹烟灰,“昨晚的事。我的人去晚了一步。”
吴吞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林至简,眼眶充血。
“你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林至简把手机扔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素琳卧室一片狼藉。
吴吞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素琳这些年,一直在替你堂兄盯着你。”林至简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后来不想盯了。她给我递了消息,告诉我你要去J区。她想活命,想跳出这个局。”
她吐了口烟,烟雾在眼前游走。
“你堂兄知道她反水了。所以他把人带走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她?”
吴吞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瘫弱下去倒在了地上。他知道吴登温有的是手段让人屈打成招,也知道迎接素琳的是什么酷刑。
“吴吞,”林至简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他的眼睛,“你想救她吗?”
“你他妈少废话!”吴吞低吼,“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至简靠回椅背,盯着他看了很久。
“告诉我,山部长要什么。”
吴吞整个人僵住了。
“山岳?!”他瞪大了双眼,“不可能,他不是退休了吗?我怎么知道他要什么?”
“你少装了。”林至简轻笑一声,“吴登温背后是谁,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温柏青死后,他账户的IP地址一直在资源部退休干部疗养院。温柏青的顶头上司是谁?是山岳!而上次听证会,丹拓为什么突然转向,除了山岳还能是谁?十年前签封锁东脉文件的人,也是他。”
吴吞猛地摇头,语气真诚,“我真的不知道吴登温背后的人是山岳。吴登温每次提及,都是以先生代称。”
吴吞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其实吴吞知道,自己要是真想查,不可能查不到吴登温背后的人。只是他心里对吴登温保留着一丝信任。吴登温这人毕竟是他的堂兄,他们一块从克钦邦山里走出来,又一点点把吴家做大,并非完全没有感情。
林至简眉梢一挑,“吴先生,不管你清不清楚。你没得选,你堂兄随时会把素琳处理掉。”
吴吞盯着她,良久,他闭上眼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不知道山岳要什么,但我知道吴登温要的是,你爸十年前在东脉发现的那块龙石。”他说,声音沙哑,“很早之前就在传谁拿到龙石,谁就能掌握理甸命脉。实际上那东西就是稀有金属的伴生矿,储量足够支撑理甸未来六十年的军工需求。龙石的存在就是这伴生矿最直接的证据,所以他们发了疯地寻找这两块石头。我当年挖到了莫敢那块M-07龙石,想私吞,傻傻的以为藏好就不会被人发现,但最后还是被吴登温拿走了。”
林至简怔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你父亲当年发现东脉龙石的时候,吴登温就动了杀心。他说,理甸的命脉怎么能落到外国人手里。”吴吞睁开眼,看向林至简,“当初我卖你父亲那三十块石头,也是吴登温的意思。他真实的意图,是想钓出我和你父亲手里的那两块龙石。他把我也瞒了,但你父亲没上当,吴登温才制造了矿难,让你父亲死在了那。”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惨淡的笑。
“你父亲死的那天,矿坑里不止他一个人。赵启山也在。林文渊把他推出去,让他活着。林文渊死后,赵启山快速回了中国,再后来他就失踪了。”
吴吞冷笑一声,“赵玄同也是在那个时候找上门来跟我们合作。我以为他只是为了他们赵家,呵,结果是为了你。你在理甸那五年,我一直盯着你,一直找机会做掉你,可你就像一团野火,怎么都杀不死!我恨当初为什么没把林家做绝!”
林至简静静地听着,胸口上下起伏。她抖了抖烟,冷不丁笑了。
“你说我像野火。吴吞,你知道野火最怕什么吗?”
她倾身,单手搭在膝上,把烟杵在他的掌心里。
“呲——”
皮肤被灼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吴吞咬紧牙关,额头滲出密密麻麻的汗。他眼里布满红血丝,却死死盯着林至简。林至简嘴角一扬,手上加大力道,烟弯了。
“怕没东西可烧。”她道。
她凑近他,抬手拍拍他的脸,“你活着,我这团火才烧得起来。你死了,我去哪儿找柴?”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所以别担心,吴先生。我会让你死,但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吴吞瘫坐在地上,抬起头,像是还想说什么。
但林至简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吴吞嘶哑的声音:“林至简,你救素琳。求你。”
她的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下了楼,银色越野车停在巷口,阿伦坐在驾驶座上等她。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让人继续审吴吞,我要从他嘴里拿到吴登温军火库的位置。”
“军火库。”阿伦惊讶了一瞬,只觉得身侧的女人疯了。
“对,今晚之前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撬开他的嘴。”
阿伦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往主路上行驶。
林至简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
赵启山失踪了六年,他在暗处,替她父亲守着那个秘密,又或许这个秘密早就被人知道了。
她回忆起赵玄同在曼谷说的“有人用他父亲的命逼着他做事”,这个人会不会和那个军方高层有关?可那人都把赵启山握在手里了,为什么不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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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开发东脉?况且在理甸,军方大过一切,那个人位置比吴登温高,根本不需要忌惮他。
而山岳,她一直认为他只是个官僚,一个在合适的时间退场的配角。
但一个退休多年的部长,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除非他从来就没真正退过。
·
山岳从新加坡回到理甸那天,墁德勒下了一场暴雨。
他下了飞机,没有走贵宾通道,而是从侧门直接上了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但守候在出口的几名便衣看见那串车牌号,纷纷低下头,让开道路。
车后座很宽敞,山岳靠在座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头发比几个月前又白了些。
“情况。”他开口。
副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人转过身来,递上一部加密平板。
“赵玄同还在昏迷。手术很成功,但失血过多,医生说还是有机会醒过来。”年轻男人又道,“林至简守了一夜,晚上去了一趟安全屋,见了吴吞,待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回了医院,一直没出来。”
山岳滑动屏幕,随口问了句,“温亦骁呢?”
“跟林至简在一起。J区的事之后,他直接站到林至简那边了。我们的人联系不上他。”
山岳点了点头,这个反应出乎年轻男人的意料。
“山老,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山岳语气平稳无波,“温柏青的儿子,本来就不是我们自己人。他用着顺手就用了,用不顺手扔了就是。一条狗而已,犯不着为它动气。”
山岳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往下滑。
年轻男人:“军车撤退的原因,还在查。下令的层级很高,我们的人权限不够,调不到通讯记录。”
山岳放下平板,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窗外雨声很大,噼噼啪啪敲在车顶上。
“吴吞那边,林至简的人守得多紧?”山岳道。
“安全屋外面有十来个,轮班。她的人亲自盯着。硬闯的话,动静太大了。”
“吴登温呢?”山岳问。
“在别墅。昨晚从J区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他手下的人把素琳带走了,关在城西那栋旧仓库里。”年轻男人翻了一页报告。
山岳没再说话。
车子驶过洛瓦底江大桥时,他突然想起段旧事。
吴登温是克钦族。三十年前,克钦邦那些山头还在跟政府军打仗。吴登温当时只是个少校,带着几百号人,窝在北部山沟里,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那时,他找到山岳说要归顺。山岳见他投诚态度坚定,便帮他拿到了正规军的番号,又帮他从一个山沟里的少校,做到今天北部军区的副司令。
所以他让吴登温做什么,吴登温就得做什么。因为吴登温的根,是他帮忙扎下去的。
这些身份、编制,山岳当初能给,如今也能收回。
他虽说退了多年,但依旧是军方顾问。那些人脉和资源仍被他攥在手里。吴登温手握实权却不敢造次。
年轻男人沉默了很久,试探性地问:“军车被拦停的事……会不会是他?”
“查不到就算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能越过我们权限的人,整个理甸不超过五个。不管是谁,至少说明一件事,有人不希望赵玄同死在J区。”
“为什么?”
“不知道。”山岳顿了顿,“但这个人既然出手保了赵玄同一命,就不会坐视不管。”
年轻男人欲言又止。
山岳看了他一眼:“说。”
“那批文的事……”
“丹拓那边,什么反应?”山岳道。
“很安静。听证会之后就没出过门。他办公室的人说他在准备二次听证会的材料。”
山岳语气里带着讥诮,“丹拓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拖。拖到所有人都不耐烦了,他再选一个最安全的立场站上去。上次听证会的敲打,看来还没打醒他。安排一下,让他来见我。”
“是。”
越野车在一栋法式殖民风格的老建筑前停下。这里是山岳在墁德勒的私人住所,外表看起来像一栋普通的旧宅,但周围的安保密度远超任何官方建筑。
年轻男人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山岳弯腰钻出车门。
“赵玄同那边,”他开口,“安排两个人,盯紧那家医院。不管醒没醒,”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都再送他一程。”
年轻男人低下头:“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