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封叙不顾湿透的自己，拔腿朝着母亲跑去。


    程雨燕刚开门，小封叙就紧紧抱着母亲，他身上的水，染湿了母亲漂亮的衣裙，“妈，你带我走吧，我们去外公家好不好，我太害怕了，妈，求求你，求求你了。”


    程雨燕丝毫不在意衣服被弄脏，她抱着儿子幼小的身体，却说出了让封叙浑身发冷的话，“封叙，咱们不能走，妈不想走。”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的推开封叙，“你爸他既然喜欢工作，就让他去替我们赚钱，还有那个保姆，妈妈一直装作不知道，也是有原因的，你还小，不懂得大人之间的事，至于封言，你躲着点他，他是魔鬼，只有你，才是我的孩子。”


    封叙只觉得冷，从骨子里发冷。


    从那之后，他才真正的，认清了他这位母亲。


    别看封楼平时人五人六的，面对精神正常或不正常的程雨燕，也是怕的。


    毕竟，程雨燕装不正常的时候才最可怕。


    程雨燕可以随时发疯，随时让封楼见血，甚至可以在精神上，折磨着封楼。


    程雨燕面对封楼的时候，向来是毫无保留的，用尽各种方式，表达着对封楼的恨意。


    封楼当然不会认命，他报复的方式，就是折磨程雨燕生的两个儿子。


    程雨燕对封楼的报复似乎不太放在心上，或许，两个儿子的死活，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显然，程雨燕已经做好了跟封楼同归于尽的准备，无论纠缠多少年，她都不会放弃，她甚至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自己满意。


    受害者，变成了执刀人，钝刀子，慢慢的收割着封楼的财产，折磨着封楼的精神。


    对于封楼来说，当初离婚时的让步，可不像封叙跟杜家父母交待的那么简单。


    封楼受够了，早就受够了，奈何这精神病不走，还有个强大的娘家，他只能尽量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无论内里，是多么的血肉模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一年，程雨燕突然想离婚了，似乎前尘往事都放下了，那时，封叙刚满二十岁。


    至于程雨燕给封叙留下的财产，只不过是母子俩的一份口头上的协议。


    长大后的封叙，坐在程雨燕犹如牢笼一样的房间内。


    “封叙，妈妈要走了，终于可以离开了。”


    程雨燕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兴奋。


    “走？去哪？”


    封叙对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的期待，他完全当个笑话听着。


    “我还没决定，你不是早就想离开么？你也离开，好不好，这家里不安全。”


    程雨燕捧着封叙的脸，仿佛慈爱的母亲劝着儿子做出选择。


    “就算你不说，我也要走了。”


    现在才说不安全，已经晚了十几年。


    封叙早就决定了，无论程雨燕如何，他都是要走的，只是，他离开也得有钱生活，不狠狠敲上封楼一笔，他是不甘心的。


    程雨燕听了这话，轻松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你爸早就想跟我离婚，是我一直拖着他，”程雨燕情绪有些激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什么，“儿子，我会要他一大笔钱的，只要你答应我，离封楼远远的，我就把那些钱给你，你能做到么？”


    程雨燕慈爱的，充满期待的看着封叙，仿佛儿子离开了封家，就能飞黄腾达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慈爱，让封叙特别不适应，“妈，我会走，但是，不会跟你走。”


    程雨燕美艳的脸上，竟是有了几分少女般的怯弱，或者说，是羞愧，她面露难色的开口：“妈妈也不能带着你，我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希望你能理解。”


    封叙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行，如果你把那些钱都给我，我就不回封家。”


    “好，就这么说定了。”


    谈话结束，封叙推开门，又回头问道：“你是怎么想通的？怎么突然要离婚呢？”


    程雨燕目光闪躲，那种不正常的兴奋又回来了，她病态的笑着，并没有看封叙，“我突然想通了，是该放过自己的，你爸，他不值得。”


    ‘砰’的一声，封叙关上了门。


    程雨燕透过酒店的窗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里的，她多年未见的儿子，她的儿子，长大了，成熟了。


    封叙掐了烟下车，走进了酒店。


    程雨燕的目光追随着封叙，她很有成就感，她的儿子，高大，俊美，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一件艺术品，而她，就是创造这件艺术品的艺术家。


    看着眼前多年不见的中年女人，封叙谈不上想念，也没有多余的情感，唯一剩下的，只有一条血脉中流淌着的纽带。


    两辈子了，封叙只在年幼时对这个母亲有过依赖。


    他身上流淌着的，温热的血液，融合了眼前这女人和封家的，低劣的基因，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没遇见杜昭颜，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大概也会像封家人一样，或者，被逼的无路可走，最终会倒在某条街道上，或是某个垃圾堆也说不定。


    封家人是没有人味的，封叙以前也没有，直到遇见了杜昭颜，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他原本是想带着昭昭去机场接人的，可程雨燕并未通知他什么时候落地。


    “封叙，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多么苍白的语言，哪怕再次见到儿子，她心里感慨万千，程雨燕也说不出来。


    她的那些感慨，封叙不会喜欢听。


    “嗯，回国了就多待一段时间。”


    “是的，我不会太早走，总要看到你得到了你应得的我才能放心。”


    程雨燕在情绪稳定的时候，总是对封叙有着深重的愧疚感，她会想着去弥补，可惜，太晚了。


    在封叙最需要母亲的时候，她大多时候，都是冷眼旁观。


    “你的那位没跟你一起回来？”


    “没有，你应该看过照片了，他是我的心理医生，我年纪大了，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只觉得他挺适合我的，他家里人员简单，条件也不错。”


    程雨燕笑着，笑容中有着几分慈爱，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病人，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逸之感。


    这些年，她的病算是好了，只要不受到太大的刺激，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你觉得，什么才是我应得的？”


    “封楼的一切都合该是你的，或者说，是封家的一切，还有我该分给你的那些，都是你的。”


    程雨燕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外祖家，你外公快坚持不住了，我很想念他。封叙，妈妈就是你的资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封叙点头，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他利用这位母亲，是一点都不带愧疚的，“我知道，这才打电话让你回来。”


    “嗯，我明天就回你外公那，你要一起么？”


    中年美女，带着一丝忧郁，她眼中充满了恳求，只希望，能多跟儿子亲近亲近。


    “我可以登门拜访，住在那就算了，我很忙，如果外公有事，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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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听金竹说，你有了女朋友。”


    程雨燕小心翼翼的，金竹说的是，封叙养了个女人，程雨燕只能用语言美化一下，说是女朋友。


    “是，等过了中秋，你们可以见一见。”


    封叙点点头。


    程雨燕诧异了，封叙这意思显然是认真的，如果不是认真了，根本无须安排她跟杜昭颜见面，这跟金竹说的，完全不一样。


    关于杜昭颜，程雨燕大概也了解一些，基于自身的经历，程雨燕并不认为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人有多合适，她显然是不赞同的。


    “封叙，妈问你，你跟金竹怎么样了，封楼他，是不是撮合你们了？你又喜不喜欢她呢？妈妈，也是看好的。”


    “没那个可能，让金竹离我远点。”


    想到前世金竹做的那些荒唐事，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封叙是特别反感的。


    封家之后，就是金家，他哪个都不会放过。


    看在程雨燕还有着他一大笔钱的份上，封叙不希望程雨燕再一次跟金竹搅合在一起。


    “好，我听你的，见面的时候，我该准备什么样的见面礼呢？”


    程雨燕试探着封叙的想法。


    “你看着办就行。”


    “封叙，妈妈会担心。”


    程雨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无需担心，昭昭不是封楼。”


    封叙一针见血，似乎早就猜到了程雨燕的想法，他继续道：“你是真的担心我？还是在利用我呢？”


    前世的封叙，虽然看清了这个母亲，却不会说的这么直白。


    程雨燕答非所问，“好，我知道了，等我见了她再做决定吧，妈妈，”不会害你这四个字，程雨燕如何也说不出口，她没有那个资格。


    在封叙的成长过程中，她几乎是没怎么参与的，她只是靠着窗户，期待着儿子回家的时候，可以远远的看他一眼。


    对于封叙的怜爱，却比不过她对封楼的恨意，这几年，她逐渐放下了对封楼的恨，对封叙的怜爱和亲情，仿佛重新燃烧起来，成了她最想得到的东西。


    哪怕封叙怨她，她也会对他很好，尽可能的弥补那些年她失去的亲情。


    “行，哪怕你不喜欢她，哪怕是装的，也要装成一个好婆婆，这是儿子对你唯一的请求。”


    程雨燕终于是忍不住，眼泪滴落在衣襟上，她拿出手帕，擦着眼泪，“妈妈知道了，她对你很重要，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你在外公家过中秋吧，很抱歉我不能陪你。”


    封叙只觉得轻松，前世，程雨燕是喜欢金竹的，再加上她极端的性子，封叙一直对这个母亲防备着，硬是没让婆媳俩见过面，那时候杜昭颜已经病入膏肓，根本禁不住折腾。


    虽然程雨燕表示过，她对杜昭颜没有恶意，但是封叙，他谁也不信。


    他一直以为伤害昭昭的，也有程雨燕一份，直到昭昭去世了，程雨燕找过他。


    他这位母亲对昭昭的印象，大多出自他人之口，难免有些偏颇，因此，程雨燕先入为主的对昭昭没有好感。


    上辈子程雨燕回国的时候，封叙已经结婚好几年，哪怕程雨燕心里不认可，也是有点重视儿媳妇的，尤其是封叙护着杜昭颜，连面都不让见上一次，程雨燕更是不会做这个恶婆婆。


    程雨燕比封楼聪明，掺和封叙的感情显然是不明智的。


    眼下，封叙还没结婚，程雨燕对杜昭颜还是审视的态度居多，但是，他这位母亲向来会装，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当面给杜昭颜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