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堂内屋池遥厉都找了一通，他无暇顾及房间里奇怪的陈设，但并没有发现师婴的踪影，直接返出纵马离去。


    禁军衙门，火云在一阵嘶鸣中仓促停住，池遥厉抬腿跃下，


    “煜青！”


    桑煜青闻声急跑出来，见池遥厉回来，“都帅，有客来！”


    池遥厉正要说的话停在嘴边，什么人来了？朝廷的人？还是官家的人？还是昨夜刺杀行动幕后之人现身了？正当他迅速考虑着应对之策之时，忽听一阵愉悦的呼唤声传来。


    “池都帅！你回来啦！你可算是回来了！”


    池遥厉闻声望去，对面一道轻盈身影雀跃而来，一袭淡青束腰衣袍显得略微有些不合身，头顶的垂脚幞帽差点歪落，还好被一双纤纤小手及时扶住。


    “云臻姑娘？你怎么来了？”池遥厉立在原地，满眼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怎么，还一身男人打扮？”


    云臻笑嘻嘻的靠近，喜悦中夹杂着羞涩，神神秘秘的小声道：“池哥哥，你忘啦？你答应要带那位小公子见我的呢，约定就在今日！我这不是等不及了嘛，就想着干脆先来这找你好啦~”


    池遥厉顿时一拍脑袋！


    他彻底把这事忘了，眼下这局面一团乱，他随时被官家约束，而师婴此时又不知在何处……现在云臻又找上门了，这……


    “哦，自然是没忘的，云臻姑娘不妨先去茶馆稍憩，我先去将人带来。”


    “不用池哥哥这么麻烦，那位小公子现在何处？既是约好了今日见面，想必我们一道同去，也不至叨扰了对方~”


    池遥厉绷着脸，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那便让我的人先行去知会那位小兄弟一声，也不至我们突然登门，贸然失了礼数才好。”


    云臻闻言，忽的双耳窜红，“池哥哥提醒的是，是我有些太着急了，竟然有些考虑不周了。那云臻便听池哥哥的安排~”


    “嗯，既然如此，那云臻姑娘，请。”


    池遥厉抬手，邀请云臻先进堂饮茶，趁不注意，对桑煜青耳语道：“你快去胥覃府上，看看李师婴在不在那里！如果不在立即带兄弟满城找！”


    “还有！有情况及时派人回来报信！”


    桑煜青听的惊诧，李师婴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怎得一会子的功夫，失踪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池哥哥，云臻上次的回礼，可还合心意？”云臻在前面回头含笑问道。


    池遥厉紧步跟上：“多谢云臻姑娘的礼物，池某甚是喜欢，姑娘属实有心了。”


    ————


    穆轩府门口，桑煜青跳下马，两步跃上台阶紧促叩门。


    里面半晌没动静，桑煜青预感有问题，加重力度拍门，此时他也顾及不上礼节，池都帅那边还在拖延云臻，他得抓紧时间才是。


    “咚咚咚！”


    芊儿怯怯的望着大门沉默着，张翠紧张的呼吸不匀，颤抖着声音道：“要不我去看看。”刚要前去，就被张婆子一把拉住。


    张婆子回头看向前院中的所有奴仆家丁，目光落在倚树根嚼树叶的老皮身上。


    “砰砰砰！”外面的拍门声更重，张婆子忍不住去到老皮面前，催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那人看样子是敲不开门不准备离开的了！”


    她又回头望了望躺在石凳上闭目养神的乔泽旭，又急又无奈。


    一旁的老罗猛地吐掉嘴里咂巴着草茎，起身一把将乔泽旭推起，“你俩说是任何人敲门都不能开。但主子现在在皇宫里养病，还能有什么人能追杀到咱头上来，而且师婴还没回来，你俩这是打算不管客人死活了？”


    “啥客人呐！咱主子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这会子还管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乔泽旭被老罗粗鲁推起，身上的伤阵阵发痛，不由得恼怒道。


    “喂！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师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主子回来朝咱们问责，你一个人能担当得起吗！”张翠压着嗓子怒喝道，同时瞥了眼一直沉默的老皮。


    张婆子急的直叹息，外面的拍门声像是催命一般，一下下打在张婆子心肝上，吓的她心口一颤一颤。眼下这般紧张局促的时刻，张婆子一时也有些没了拿主意的镇定，主子不在，她也心不定。


    “主子到底啥时候能回来？”


    “咱们难道要一直这样闭门不出吗？”


    “既是发生这种事，官府难道不应该派些人保护在这附近吗？”


    其他奴仆自是情绪煎熬，不由得你一句我一句低声发泄起来，有些将那拍门声置之不理了。


    “谁？”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院中众人齐刷刷望去，就见芊儿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大门，小声向外面询问道。大家不由得竖起耳朵等待外面的回应，老皮、乔泽旭已然警惕起来，若是昨晚的刺客佯装前来，那他们恐怕真的要殊死一搏了！


    “哦！我是池都帅部下，桑煜青，特前来请求见李师婴一面。”


    桑煜青？那是自己人啊，乔泽旭噌的跳起，蹑脚来到门口，低声问，“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门外的桑煜青倍感迷惑，里面怎么透着一股奇怪的气氛，府上的这些人似乎藏着掖着不敢示人一般。


    “只我独自一人，没有其他人。”


    乔泽旭贴着门仔细听了听，确定只是桑煜青一人后，招呼家丁们赶快过来抬横木，开门。


    桑煜青终于得以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愣住神，怎么大家伙全身戒备的聚集在前院？胥覃呢？李师婴呢？还未等他开口问，就见自己的马也同时被牵了进来，再回头一看，乔泽旭他们又将门关闭，横木架起。


    “怎么回事？什么意思？我等下还要回去呢？”桑煜青一时也有些警惕，他望着将自己包围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人群后的老皮身上。


    老皮拨开众人，来到桑煜青面前，“兄弟，坏事儿了。”


    “昨晚，我们和主子赶到宫门口时，一支暗箭差点将主子穿膛，倒在宫门口……”老皮将昨晚的事情详细说出，而他和乔泽旭天亮之前便回来了，宫中没有留他俩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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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副帅，你来我们这找什么李师婴啊？那家伙昨晚不是被你们带走了吗？”乔泽旭回问道，一种极为不安的气氛骤然升起，所有人都发觉外面情况有些严重！


    “桑……桑副帅，师婴不在你们那会去哪？他朝哪去了，你们可曾看到？”张翠不由得担心询问，张婆子同样眼巴巴的看着桑煜青，师婴这孩子难道下落不明？她现在会在哪呢？会不会回来这里？


    桑煜青也将池遥厉那边的情况概述了一遍，师婴的去向无人知晓，除了云臻的事没有必要告知。


    当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胥覃在宫中昏迷不醒，师婴在外面下落不明，剩下这一群没主的人，畏缩在这里干着急干担心，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老皮双臂环胸，目视地面，沉声开口：“这的情况就是这样，不知现在官家是什么态度，我想主子既是不在府上，那些人大概率是不会找来的了。但若是我们这有什么信儿，怎么传递给你们？”


    老皮的话让桑煜青当下也想不出个合适的法子，芊儿突然开口道：“若是有情况，我去通风报信，我长相普通，加上才来主子身边时间不长，面生，出去也没人认出我是这的人。”


    桑煜青侧头看了芊儿一眼，没有反驳，“暂时先就这么定吧，你们留意门口的动静，警惕是不是李师婴回来了，我得赶回去把这些情况告知都帅。”


    “哦！还有，我们的人已经在满城寻找李师婴的下落了，目前这个节骨眼上，你们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和都帅，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你们主子的情况！老皮，你把持好你们这的情况，我方便再来。”


    乔泽旭带人再次替桑煜青开门，同时不忘请求道：“桑副帅，我们这些家丁不比你们禁军部队，你看看能不能派几个你们的弟兄们在这附近蹲点啊？万一真有不测，我和老皮两个人也干不过啊，这有一群老弱妇孺的，护都护不住的！”


    桑煜青牵马过来，稍微停顿，正考虑乔泽旭的话，就听乔泽旭再次补充道：“实在不行叫弟兄们进来也行，我们好吃好喝伺候着，只要有你们的人在，我们才安心啊！”


    “知道了，我回去跟都帅商量一下，看怎么安排。你们等我消息吧。”桑煜青回头望了眼众人，最后将嘱托的眼神落在老皮和乔泽旭身上，随后转身出了门。


    门板落杠，桑煜青的马蹄早已跑远，院内再次陷入沉默。


    老罗踩着一双旧布鞋，忽然起身道：“快晌午了，张婆子，咱们该准备饭了。活人总不能眼巴巴的被吓死，饿死吧。大伙也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张婆子望着老罗走向厨屋的邋遢背影，一上午的紧张害怕在这一瞬好似淡去了些许，这老头子倒是有种坐怀不乱的气质，张婆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莫名的安定，心情也不似那般沉重。


    她拍拍衣裳，同样起身道：“门口留两个人注意动静，其他人去忙，等下就开饭了！”


    吃饭这件事，多少缓解了当下的紧张气氛，众人这才渐渐散去，独剩老皮和乔泽旭两人原地呆着，各自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