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hapter20

作品:《童话囚徒

    叶仅一再压不住像要下车的冲动,收了手机,沉默地看贺舒朗开车。


    “我并不想刺激你,我也没信心认为自己在你人生中占到如何分量。只是想借这样生硬的话同你表明,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如果我说话太过,我同你道歉。”


    习惯将情绪收在警戒线,鲜少有莽撞的时刻,叶仅一头次为自己的不当反思。


    可话放在贺舒朗耳边,却是扇了巴掌想用一颗枣挽回。


    “我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有问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吗?”贺舒朗委屈,“你凭什么咄咄逼人,你不再喜欢我,不喜欢就不喜欢,谁还乞求你喜欢吗。”


    “你喜欢电影,你去喜欢,你看一万遍海蒂和爷爷,看九千遍美丽人生,我也不会同你争。”


    “只是你,凭什么站在理论的高地,警告我,逼退我,好似自己是无冕之王。”


    “而我呢,是个乞丐,满身恶臭,跪在地面祈求你停留。”


    ……


    贺舒朗的委屈,像夜晚的星星一样多,他的郁闷烦扰倒垃圾般倾泻在地,叶仅一听了闷闷的,像被泡在梅雨天里。


    “我道歉。”


    贺舒朗鼻腔哼出气,抓方向盘的手握成拳头,夜色的昏沉扫过他眼畔。


    “为什么道歉,为你不爱我道歉吗?”


    “不是。”


    叶仅一惊觉自己走进了死胡同,钥匙被握在了他手中。


    “那为什么,为你可能会和华松在一起,为你比起我,更爱你的前男友?”


    刚才那一餐,贺舒朗见到叶仅一为华松夹了好几次菜,难道只有华松喜欢吃生蚝,难道华松没筷子。


    华松说同客户聚餐的趣事,有人接话接得像亲身经历过,又分析又笑的,还体贴地嘱咐下一次如何做。


    华松的媚眼都抛老高,在红尘里滚过几圈的聪明人,怎会看不出是如何心思。


    真清纯还是假惺惺,明眼人看得清楚。


    贺舒朗讲自己和贺清惠被爸爸骂,大哥贺天和在旁添油加醋,结果还没出家门,贺天和就被石子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华松和华瑜都笑,就某人,像在状况外,像听了十米之外的收音机一样,一声不吭的。


    还有那个登山认识的前男友,主动背陌生女孩下山这行为,随便找个人问问,都会觉得很危险。


    找工作的巧合就更扯了,那人分明是放线钓大鱼,有些人被卖了还情愿给人数钱。


    贺舒朗新火旧仇频频,但她在跟前,那清亮而无辜的眼睛,令他中了毒也言不出。


    叶仅一思考了他的话,毫无逻辑的说辞:“如果是又怎样。”


    贺舒朗被她得意的模样气笑:“不怎么样,我瞎。”


    叶仅一二十几年的人生中,甚少会为不必要的感情费心,贺舒朗这座大山,她讽刺不走,又无法用利刃切割。


    正面伤了他,反面就会迫害自身。


    “瞎就去做手术,失了光明就好好听话。”叶仅一思索了片刻,只给出这样的答复。


    贺舒朗余气未消,抓西服外套的那只手垂着,袖子搭到地面。


    “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


    肯和老板一同商量合作,肯同他承认老板是自己前男友,肯赴华瑜的宴,去演一场拙劣的大团圆。


    贺舒朗想象自己抛硬币,落地的那刻总有正反之分。


    叶仅一丧失了和他争吵的气力:“我可能想从别人处得到什么,但你那儿,我没有分毫臆想。”


    硬币落下,掷地有声。


    不奢望友情,不渴求爱情,于叶仅一而言,贺舒朗那个人她无欲无求。


    贺舒朗感觉自己的眼皮发痒了,西服外套倒在地面,他来回踱了几步。


    “可我不同,我不同,我想你得到惩罚,想你经历从云端跌落悬崖,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的感觉。想你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想你被世界背弃,想你为我消沉,而我绝不回头。”


    “叶仅一,你不明白,你不会懂得一个人全心全意给出爱,却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掉的感觉。”


    “你是个没有心的人,你不懂赤诚得想把整颗心都剖给人的感觉。你爱一个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目的,给出爱时又这样那样的戒备。”


    “三年前,我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贺清惠在我床前骂我,她说我哭哭啼啼要死一样,别人早在大洋彼岸和男模逍遥了。就那么一段话,我忽然醒了。”


    “承认爱人不够爱你很难,承认像你这样的爱人从没爱过我比刀割骨髓还难。可我咬牙承认了,我要活下去,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是无情的人。”


    说到情绪激动处,贺舒朗忙背过身。


    “我说了那么多,并不想乞求你可怜,我只想说,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有过许多还算美好的经历,你真的没有过一点真心吗?”


    出门前叶仅一画了全妆,黑眼线描摹得像深山的小狐狸,睫毛飞眨着,她忍住抽痛。


    扫过水平面的芦苇荡,她静了神。


    “既然你想听真话,那我讲给你听。”


    晚风呢喃,饿狼呼啸声中,同样仿佛无法忽视吟唱的昆虫。灵魂轻巧得要同鸟兽起舞,□□却笨重得无法动弹。


    只是活在想象中的白天鹅。


    消毒水弥漫的灰白卧室,护工阿姨照例喂饭,解决完基本生理需求后,又用叫不出名字的药水为她按摩。


    收音机永远在播放,有时是时事政治,有时是混沌的哲学辩论。


    三个月二十四天,她听不下去任何声音,那些散着智慧的蓝色河流跨过左耳,又无情从右耳跳出。


    额头没有一秒停止过胀痛,小到芝麻的事,总要思考到脑浆都要胀破的地步。


    她的老师来看她,告诫她,身体的伤痛可以逐步恢复,心灵的疾病几乎不可逆。


    每个清醒的夜晚,台灯关掉,黑暗降临时,金属撞击声和凝固的血液总要像毒蛇一样缠绕她,眼睛被腐蚀得合不住,假娃娃般呆滞地张合。


    她不肯掉下一滴泪,可绷带总是被鲜血浸透。


    最最绝望时候,她发誓,这辈子再不要回头,天大的富贵,也不值得她付出生命。


    痛觉会被时间稀释,圣洁的爱被高高捧起,名为利益的宝剑再次找到她。


    她竟然会应下一切,可她不愿抽开躯壳,只派出影子作战。


    影子恬静温柔,影子细腻体贴。


    恶毒张扬的话由她说,双面胶后的疼痛却不由影子受。


    叶仅一的声音犹如被清酒浸泡过的梅子,星星落到她眼底:“我骗你,我自欺欺人,我虚伪矫情,沦落到凄惨地步也不愿承认自己爱你,就连被你逼问,也只敢说对你别无所求。”


    “可你知道为什么这样吗?”


    叶仅一自言自语般呢喃:“你给的爱热烈,可我的心凉薄,你捧出所有,我只敢露出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只会吓退你。”


    对世俗的欲望无穷无尽,当它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只会觉得沉重,并不觉得稀罕。


    宝物独特,新奇,清新脱俗,遗世独立。


    铜臭总是臭的。


    凡人大张旗鼓地爱钱爱利,仙女赚钞票十恶不赦。


    “你爱我,爱我的光鲜,你肯爱我的狰狞吗?”


    “贺舒朗,你只是爱我的美好,我的丑陋你敢看一眼吗,你只会拿抹布盖掉。”


    “不,贺少爷,甚至不会被抹布染指。”


    贺舒朗拳住手,青筋在皮肤清晰可见,他倚在柱子上,居高临下看叶仅一。


    “所以你觉得我爱你爱得肤浅,不值一提是吗?”


    叶仅一目光深沉:“不,我只是觉得我们对爱的理解有偏差。”


    贺舒朗提起的那口气,忽腾腾散掉了,坠到冰窟中。


    贺舒朗肯付出一切,肯剖开自己心的爱情,被对方冠以“肤浅”,他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下去,越发不值一提了。


    贺舒朗捡起地面上的西装外套,捏着衣领抖尘土,对面的人安静站着,和立在地面的石柱没有区别。


    他不会大方得给一个石柱眼神。


    这段长达六年的纠葛,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霜降已过,立冬只有三四天,树上叶子全黄了。踩着脆得过分的叶片,他感觉到自己的心也被煎得酥麻了。


    贺舒朗家中老房间有个黄色针织包,是爸爸买给他的。小学时他手工课做的好,爸爸看了欢喜,特地带他逛商场买奖品,不要玩具不要文具更不要其他名贵品,他只要个小包。


    十多年的成长路径,小包装得鼓鼓囊囊。学习标兵奖状、少先队员奖章,参加文体赛事得到的钢笔、画本,还有一面面标着奖学金的小旗。


    他们都说他家家大业大,可他不是长子,他们都说他不努力,也是富贵王爷,可他们不知道家人只把他当普通孩子。


    生活条件或许比普通人家好,优绩主义的评判从未少过。


    大哥比他稳重成熟,门门功课拔尖,在叔伯面前落落大方。他不屑与他争的,家人也不想让他去争。他最好做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


    他给自己的定位同样清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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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争第一,做第二就好。


    深潭巨流之下少有桥梁,贺天和作拱桥,架起家族与企业,他呢,他是家族覆巢时的最后一块浮木。


    可忽然有一天,有个女孩穿过喧闹的围墙,在浮华之外,在他面前,静静听他的无奈酸楚,笃定地告诉他“我觉得你可以”。


    听过太多莫名的夸奖,懂得人心的瑕疵,他的灵魂只颤抖了两下。一下为她看到他,一下为自己喜欢她。


    可她不是地上的畜禽,她是栖梧高空的凤凰。


    肯定他从不是为自己撒金粉,而是真的看到他。


    在经历一次困难的抉择前,他习惯后退,她苦心骂醒他:“你的野心就仅此而已吗,未免太不值得一提。如果你是这样的人,我真心瞧不上你。”


    为了让她瞧得上,他接纳了自己的软弱,也正视了出身带来的所谓优越。


    他真的看到了自己,也在慢慢成为自己。


    良师,挚友,挚爱,他们的六年。


    夜晚温度太低了,叶仅一双腿被冻得几乎无法直立,她只好弯下腰,有些不雅地蹲下去。


    那道影子渐渐与一棵树,一栋楼融为一体,最后消失在滚滚烟火中。


    妈妈有句话,她觉得说的对,一直记在心。


    人赤裸裸的来,也分毫不取地走,执念别放在心上,都是空。


    话说得多好,实践起来双脚都像被拷上镣铐,每走一步,都被撕扯得生疼。


    时至今日,她能期望从他那儿得到什么,她是真的别无所求的。


    他们之间除了年少时期的纯真外,再不剩下其他。


    爱被她的欺骗和莽撞戳烂了,恨被时间无数倍稀释着。


    只是见到彼此就想起那些年的美好,想到后又想起可怖的谎言。


    这是解不开的绳索,也无人肯引他们出迷宫。


    双腿几近麻木,叶仅一踉跄起身,无意踩到沟洼地,整个身体向前栽,千钧一发之际,有支胳膊架住了她。


    贺舒朗眉眼深邃,面目极像上世纪的港式男星,但和他们不同的是,优渥的家世带来天然自信,泡在富贵罐子久了,人养得慵懒,旁人看来是疏远。


    其实更多是站在高地,看谁都卑躬屈膝,谁也不愿理了。


    就这样一张高傲的脸在她面前徘徊。


    “走,你要去哪?”


    酥麻的,像电流一样的东西击穿过叶仅一心房,她慌忙掐住手背。


    “别管我。”


    叶仅一无意识地赌气,却不想在别人那儿,听着像撒娇。


    贺舒朗低声咳嗽,叶仅一纳闷,却发现某人在掩嘴偷笑。


    “你好心要送我?”


    “没这好心。”


    “没这好心就别挡路。”


    叶仅一已点开抢网约车界面,要发送订单,手机却被贺舒朗从上面抢过去。


    尽管叶仅一穿高跟鞋,仍和他差半个头,他把手机举到自己头顶,叶仅一翘脚尖都挨不着。


    次数多了,叶仅一有些烦了。


    “我数三个数,不给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你出拳头我出布,你出剪刀我出拳头,三米之内解不了你的招吗。”


    “贺舒朗!”


    “听着呢。”


    “把手机给我。”叶仅一眉毛轻瞥。


    贺舒朗拿手机的手直溜溜往下坠,眼见要碰到,手机又飞到了他头顶。


    “你来拿。”贺舒朗嬉皮笑脸。


    叶仅一不晓得他要耍什么招,也不晓得自己心里是如何想。


    只面目狰狞地“凶”他:“你还没听明白吗?”


    贺舒朗解锁了自己的车,掀开副驾驶的门:“你想说我胡搅蛮缠?”


    两人隔了四五米,叶仅一靠喊来增强自己的气势。


    “对,你现在就是无赖行径。”


    贺舒朗理所当然:“无赖当然是无赖行径。”


    “Cynthia!”


    叶仅一瞪他。


    “Cynthia叶,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我想明白了,我原谅我们的曾经,原谅一切不愉快,原谅被伤痛过的岁月。


    我说我想让你被全世界背叛,其实不是,你不好过,我只会更难过。


    我释然了,比起失去你,还是和你在一起更让我快乐。


    星星点亮的眸子,顺着秋夜的风儿,愈发得温柔。此刻,爱人的眼睛比海湾还壮阔,足以容下万千阴霾。


    心跳失控的那一刻,叶仅一忽然读懂了贺舒朗。


    他还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