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辛韫忽然失去自我意识，两人生怕也被她狠揍一顿，张嘴就是喊冤。


    字字句句不重复地喊了半个晚上，直到看见落入教务处的，来自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声音嘶哑的二人终于看见了解放的希望，并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终于，太不容易了！”


    “终于，天终于亮了！”


    二人抱头痛哭，那场面怎一个‘惨’字了得。


    辛韫冷眼围观他俩的难友情谊，心中毫无触动，只是拧开教务处的门，驱赶着里面的几人即刻离开。


    几人还没走，教务处内的破败景象就缓慢恢复到昨天他们刚进去之前的样子。


    陆壬和竺荫最先出去，二人还是那副意识不清的模样，双目无神，只是下意识顺着辛韫下的指令，往目的地走去。


    “去考场，你们该开始考试了。”她的声音冷得出奇。


    清醒的四人里除开一晚上都在说‘rap’的两人，竺颜从她面前走过，扫了一眼她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满脸古怪。


    微生衍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他想不明白辛韫昨晚经历了什么，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就变成谁都不认识的模样。


    情况有些棘手。


    他忍不住多看了辛韫一眼，还觉得不够似的，驻足在她跟前，对上她冰冷的视线，间夹着浓浓的疏离。


    “考生6666号，你在看什么？”


    疏离的语气，冰冷的话语，陌生的眼神，以及漠然的态度。刹那，微生衍脑子里就只划过两个字：同化。


    辛韫失去了自我意识？


    他努力想从辛韫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瑕疵，结果可想而知。


    “你想缺考。”辛韫微微眯了眯眼看他，眼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微生衍摇头，轻阖了一下眸子，长睫微掀，目光直白地盯着她的脸，“老师，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低血糖了。”


    辛韫半信半疑，一步迈上前，凑近他看了一会，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我送你下去。”


    她强硬拽着微生衍的手臂，大步朝先他们一会走的几人走过的楼梯而去。


    微生衍没料想她会毫不在意自己，自己都被拽得一个踉跄，也不见辛韫停下来或是缓下脚步。


    他抿唇，目光落在辛韫拽着他手臂的手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眼睫微颤，什么都没说。


    跟着辛韫的脚步，快速走到二楼的考场外，手臂上的禁锢一松，微生衍立马装摸做样地扶额。


    辛韫皱眉看他，“你又想干什么？！”


    “走得太快了，我有一点头晕。”微生衍说的还真就像那么一回事，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望向辛韫的眼神透着一股子奇怪的柔弱。


    辛韫：“……我送你进考场。”


    她二话不说，再次拉着微生衍的胳膊，动作粗鲁地将人拉进了考场里，带他落座自己的专属位置。


    二人之间弥漫着奇怪的氛围，坐着相邻的玩家看二人这样，忍不住凑头窃窃私语。


    “微生衍什么情况，被关了一晚上，脸色白成这样。”闻人青穆靠着椅背，头往后仰和身后的公玉璟小声说：“他昨晚见鬼了？”


    “这里还能有鬼啊？！”公玉璟小声惊呼，下意识捂嘴，扫了周围一眼。


    “这是恐怖游戏啊，没有鬼的话，那该有什么？”


    “呃……我知道，但怎么能每个副本都有鬼啊！”


    “你什么时候怕鬼的？”闻人青穆转头扫了他一眼。


    公玉璟苦着脸摇头，“以前不怕，是因为我是唯物主义。”


    “那你现在是唯心主义？”


    “不，我现在是奇特的鬼神论者。”


    “多奇特？”


    “我觉得考场里的每个人肩上都趴着一只吸精气的小鬼。”


    闻人青穆被他说的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艹！大白天，你不要说这么惊悚的话！”


    公玉璟：“……”这就是个比喻，比喻啊！


    “6789号考生，7777号考生，交头接耳，影响考场秩序。”辛韫冰冷的声音响起，直接宣告窃窃私语的二人‘死刑’，“本场考试作废，现请无关考生离开考场。”


    闻人青穆：“……”


    “辛韫，考试还没开始，这不算！”公玉璟据理力争，为自己赢取保命时间。


    辛韫的视线直接锁定他，绕开微生衍的桌子，大步走过来，“考试开考前十五分钟，清场，禁交头接耳。”


    公玉璟看她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样子，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到直打嗝。


    但迎接这辛韫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他苦着脸捂嘴，在心里默默骂自己：这个时候打什么嗝啊？！


    “谁给考生做的考前规则宣读？”


    一个监考老师从后门悄悄踏入，弱声道：“主任，是我。”


    辛韫视线扫过去的瞬间，那位老师的脖子像是被未知力量暴力撕扯断，鲜血霍然飞溅，将就近几个考生溅得满身是血，伫立的无头身体轰然倒塌。


    他的头也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上，慢慢滚动到闻人青穆的脚边。


    闻人青穆垂眼瞅了一眼脚边的东西，那颗头面色惨白，双目充血，嘴大张到一个非常人所能及的宽度。


    就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那大张的嘴忽然咬住他的脚踝，即便有靴子的保护，可NPC头颅的咬合力惊人。


    闻人青穆疼得面容扭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害怕辛韫也突然给他来一下，于是默默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辛韫一手拎一个，直接将看着像是面不改色、稳坐考场，实则吓得腿软、不敢动弹的二人拖出了考场，一路往楼上的教务处去。


    砰的一声，二人落入暗无天日的教务处，而那扇通往自由的门却被辛韫无情关上了。


    二人缩在门后，公玉璟吓得抱住闻人青穆不撒手，哭丧着俊脸，吓得牙齿打颤，“穆哥，哥，别撒手啊！鬼来啃我们，我让你挡我前面，早死早超生！”


    闻人青穆自己也害怕，但更受不了公玉璟这么个蠢货抓着自己，忍无可忍给他一拳，让他冷静冷静。


    公玉璟捂着自己被捶痛的脸，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背对着他崩溃大哭，“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昨晚有鬼挠我脚心，它今天肯定会把我吃掉的！”


    闻人青穆：“……”


    他无语地靠墙，视线顺着入门第一间小房间的墙壁向上，没封顶的墙壁上赫然扒着数只惨白的鬼手。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蜷缩成团在地上崩溃的公玉璟，还想出声叫他。


    结果，一双惨白的鬼手从他身前慢慢爬上他的肩，他毫无知觉。


    闻人青穆紧闭着双眼，缓缓垂下头，又试探性地睁眼，正好和咬在他脚踝上的鬼头四目相对，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盯到他心里防线崩塌。


    他绷不住了，闭眼倾身往前跪趴在地上，抖着声音：“我可是…我们局里，胆子最大的，你们不要吓唬我。吓唬我，我可是会发飙的……”


    “闻人青穆，你说这个干什么？！”公玉璟也绷不住。


    闻人青穆将脸贴地上，双臂牢牢护住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我看到鬼了，你别别嚎了……”


    公玉璟紧闭双眼，颤抖着声音问：“鬼，鬼…在哪里啊？”


    “墙上！你肩上！我腿上啊！”闻人青穆声嘶力竭地喊。


    公玉璟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捂着脸，缩在角落，歇斯底里地嚎叫，“我的妈呀，我不要被啃啊！来个人救救我，救救我啊！”


    二人瞬间造就了兵荒马乱之势，凄惨的嚎叫不绝于耳。


    “砰——”


    就在二人的san值即将掉出临界点时，教务处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大门撞在墙上，发出震响。


    公玉璟抬头，偷偷透过指缝看来人，心中的害怕瞬间被驱散，压抑在咽喉的哭嚎彻底爆发。


    “眠，眠…眠姐！”


    肖意眠只是在考场上看了一眼陆壬和竺荫的情况不对劲，在他俩前后被辛韫宣布舞弊，请出考场时，她立刻违反规则，跟着离开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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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意萧看肖意眠行动，立马秒跟上，伍辙留下看微生衍指示。


    一行人跟着辛韫在教务处外停下，刚开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声嘶力竭的嚎叫，接着一个黑影快如闪电，撞进了凑到辛韫身边往里看的肖意眠怀里。


    肖意眠被他快准狠的一肘击撞上心口，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身后横来一只手，她被人稳稳扶住，正要转头说句谢谢，辛韫冷声：“进去，你们被关禁闭了。”


    肖意眠：“？”


    肖意萧已经冲了，挤开肖意眠，反手揪住公玉璟衣领，一拳送他去和周公下棋，骂骂咧咧：“狗东西，敢袭击我们二组的人，揍死你！”


    身边传来闷实的倒地声，闻人青穆抖三抖，缓缓探头一眼，公玉璟左脸高肿，两眼翻白，倒在他手边。


    闻人青穆：“……”苟到最后，应有尽有。


    抬头一看，肖意萧俯身一把拎起他，顺手把他也送去围观周公下棋了。


    一组倒霉蛋全员覆没，辛韫顺手就把两人拖进了小房间，关禁闭。


    陆壬和竺荫很自觉，自己找小房间待着，肖意萧和肖意眠看着反常的队友，兀自对视一眼，各自也乖乖找了间小房间待着。


    刚关上门，就听见隔壁的隔壁传过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玻璃落地碎裂声。


    肖意眠疑惑，偷偷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顺着缝隙看出去。


    辛韫从竺荫的小房间里走出来，脸上飞溅了半脸血迹，她从容的从西装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扭脸朝肖意眠的小房间的方向看来，吓得肖意眠立刻将门拉上，快步坐回到课桌前，面向那面什么都照不出来的镜子。


    如她所料，身后的门被人轻轻拉开，辛韫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子上，冰冷的眼神透过镜子直视她的脸。


    肖意眠大气不敢喘，镜中的辛韫眸色很淡，左颊连着脖颈上还有未擦尽的鲜红血迹，浑身带着厚重的疏离感。


    “禁闭期间，不要随意离开禁闭室。”


    肖意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紧盯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


    辛韫后退一步，将她小房间的门合上，转身朝教务处门外大步走去。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弱，肖意眠重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脑袋微微往后仰。


    她视线上移，与趴在墙头的肖意萧，以及他身边歪着脑袋的惨白鬼脸六目相对。


    肖意眠一怔，动作瞬间凝滞，愣愣地看着趴在墙头的肖意萧，听他絮絮叨叨说话：“眠眠，刚刚我那两拳帅吧？终于借着执行任务的机会报仇了，他俩简直不堪一击……我终于揍了他俩一顿，简直人生大圆满……肖意萧，你可太棒啦！”


    肖意眠讷讷点头，看着惨白鬼脸缓缓向他靠近，下意识神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嗯？你在看什么？”肖意萧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反射性的就想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


    肖意眠立马叫停他，“哥，别动！”


    肖意萧：“？”


    他脸上全是茫然，但好在他听话，肖意眠让他别动，他果真就木着不动了。


    眼看着惨白鬼脸就要贴上他的脸了，肖意眠紧张地抬手，“你，你先下去，不要扭头！”


    肖意萧一向听妹妹的话，但架不住他反骨上身，飞快往左扭头看了一眼，直接和鬼脸来了一个亲密贴脸。


    他迅速回头，垂眸对着下方端坐的肖意眠茫然地眨眨眼：“眠眠，我瞎了吗？”


    肖意眠艰难地摇了摇头，“并没有，你眼神好的不得了。”


    肖意萧：“……”默默从墙上跳回自己的小房间里，乖乖坐到椅子上。


    肖意眠看着那鬼跟着她哥也落回了隔壁小房间，低头在心里默默给肖意萧点了一根蜡。


    下一秒，隔壁就爆发出她哥声嘶力竭地吼叫：“鬼啊！！！”


    肖意眠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鬼，缓缓低头，将自己的脸埋进缓缓抬起的掌心里。


    她没有她哥的勇气，她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