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荫满脸虚弱地推开小房间门，缓慢地爬出来，翻身一滚，滚上过道，仰面躺在地上，缓缓抬手朝三人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来年，我会带着花，去监管所看你们的。”


    三个罪魁祸首：这不好笑。


    “接下来，该轮到公玉璟了吧。”肖意萧用脸撞开门，蛄蛹着身体，慢慢横上过道看三人。


    三人战术后仰，“……丧心病狂。”


    肖意萧头一歪，晕在了过道上。


    “丧心病狂，令人发指！”辛韫看着三人的所作所为，啧啧几声，就地坐下倚靠着墙壁，转头问身旁的微生衍，“你们一组和二组有仇吗？”


    微生衍：“……你很好奇吗？”


    “说不好奇是假的。”辛韫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可是挂名在一组啊！要是有仇，到时候他们连我一起打怎么办？这可是连坐啊！”


    微生衍抿唇看她，沉默了一会，重重点头。


    辛韫皱着脸，“那你立马把我开除吧，我要去二组当编外人员。”


    “辛韫，你怎么能随便更换合同呢？！”刚从昏迷中清醒的公玉璟，只听见辛韫一点声音，就敏感地一把推开门，一点没管自己的形象，顶着红肿的双颊就大步朝坐着的二人而来。


    他站在辛韫面前，就像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然后对辛韫指指点点，恶狠狠指责：“我对你临阵脱逃的行为非常看不上眼，非常！非常！”


    听他不断加重的语气，辛韫沉默了一秒，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要去二组？！”


    “我又不是正式工。”辛韫理所应当。


    “但你挂名了！”


    辛韫：“又没签合同。”


    “你！”公玉璟话音戛然而止，好像有点道理，她又没签合同，想去哪就去哪，不存在什么契约精神啊！


    他没话反驳回去了，站在二人身前思忖了半晌，气鼓鼓地坐下，盘腿抱臂，严肃的目光落在辛韫身上。


    “可恶，你不守承诺！”


    辛韫理直气壮：“微生衍说给我分析利害关系，他也没分析完，你为什么不谴责他？明明是他不守承诺，我想弃暗投明，这没毛病！”


    公玉璟张张嘴，还是觉得她说的没毛病，立马调转矛头面向微生衍，颐指气使道：“微生衍，你为什么不遵守承诺继续给她分析利害关系？害得我们损失一员超强实力的外包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果然，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就是喜欢用一点蝇头小利去骗女孩子！你吧啦吧啦……”


    微生衍没空听他谴责自己，抬手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辛韫也没空听，将手上的白手套脱下来递给微生衍，“擦擦脸上的血。”


    微生衍垂眸接过，只用手背擦了擦，还好蹭掉了他脸上大半干涸的血迹，不然辛韫就要上手了。


    “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公玉璟气急败坏，无能狂怒。


    “微生衍不给我分析利害关系，你给我分析也行。”辛韫看他，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我爱听八卦，越多越好。”


    公玉璟：“……”好可怕，辛韫居然想听他的八卦，然后抓住他的弱点，用来打败他吗？！


    微生衍将手套揣进兜里，抬眸扭头看她，“想听什么？”


    “还能点单啊？”


    微生衍点头，“嗯，二组和三组的事情，我也了解。”


    辛韫顺势扫了一眼在场的二组全员，忽然嘿嘿一笑，心中的坏点子生成，“我想听二组的利害关系。”


    她一笑准没好事，微生衍下意识扫了一眼，一一对上向他看来的二组全员的目光，无辜地耸了耸肩。


    陆壬瞬间接收到来自微生衍的挑衅，倏然起身撸起袖子，大步朝他走去，边走边说：“我光打司寇崖，忘记打你了是吧？”


    微生衍还没开口，公玉璟这个一根筋，立马为他冲锋陷阵，积极举手表现，“我也知道，我也知道！陆壬在七区上学的时候，我们都叫他金毛。”


    陆壬动作一顿，“……”


    微生衍：“……”


    辛韫沉吟片刻，蹙眉看他，满脸认真：“说点我不知道的。”


    “啊？这你都知道？”公玉璟错愕。


    辛韫：“……”


    她冲陆壬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后者快步过来，顶着一头招摇的金毛，落入公玉璟茫然的视线。


    辛韫对他做了一个‘请看这边’的手势，企图让他对着陆壬这头金毛，再说一个八卦。


    但公玉璟好像那个只有人形，未通人性的蠢蛋，忽然哦了一声，惊奇道：“原来你看出来！”


    辛韫：“……这么鲜亮的颜色我都看不出来的话，我是瞎子吗？”


    “嘿嘿，我以为你近视。”公玉璟嘿嘿傻笑，不知道一个人在脑补窃喜什么。


    辛韫：“……”


    他为什么是七区毕业出去的？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的行为方式看起来真的很不聪明，他到底是怎么毕业的？！


    此刻，辛韫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用手肘杵了杵身边的两个人，微抬下巴，“他到底是怎么从七区毕业的？”


    “不知道。”微生衍摇头，因为他也很疑惑。


    “可能是校长觉得他是智障吧。”陆壬沉默了一会，转头对辛韫道：“不让他毕业，一直留级的话，会败坏学校名声的。”


    公玉璟：“？你们在说我吗？”


    “我们在说你哥，公玉王。”辛韫随口胡诌，算是打发他了。


    结果他听不懂，还当真了，“我哪来的哥，我只有一个姐姐，她叫公玉鸢，是七区的老师。”


    “……”


    “……”


    “……”


    过道上的肖意眠和伍辙将司寇崖以脸朝地的姿势放好，然后就那样趴在他身边，堪称新型五体投地。


    真不是他们不想吐槽，而是他们已经无力吐槽了。


    公玉璟的智商完全跌出了智障的范围，他跟个伪人一样，不止蠢，还听不懂人话。


    “好丢脸。”肖意眠小声嘀咕。


    司寇崖悠悠转醒，就听见这么一句，刚想抬头却被身边的两人合力摁住脑袋。


    “……”他挣扎无果，决定摆烂，丧气十足道：“为什么丢脸，我们现在不是已经颜面扫地了吗？”


    伍辙用余光瞥他一眼，将声音压低至气音，“上学的时候，我跟眠眠、笑笑和他是一个班的。他凭一己之力拉低我们整个班的智力水平，崖崖，你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什么鬼称呼？！”司寇崖被他亲切的称呼雷得够呛，浑身起鸡皮疙瘩，脑子里下意识回想上学时候的事情，“所以，那个被校长组织去医院统一检测智商的低智班，就是你们班？”


    “别说了，你的话太恶毒了。”伍辙心死了。


    肖意眠浑浑噩噩：“丢人，丢人，丢人……我为什么没有我哥那么强的核心力量，说晕就晕！”


    司寇崖沉默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说：“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命苦。”伍辙眼里没光了。


    “我上辈子吃过的猪，这辈子投胎到我身边，来报复我了。”肖意眠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伍辙和司寇崖齐刷刷扭头看她：“……”这句话也好恶毒啊！


    肖意萧还晕着，顺理成章充当三人的掩体，助力他们围观看戏。


    竺荫一直醒着，听见他们说智障，抬头看了一眼，好奇心驱使她快速爬到话题中心，大剌剌趴在公玉璟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


    “你是干什么的？！”公玉璟扭头差点吓到飞起，询问的声音都拐了十八个弯才从嘴里倾泻出来。


    竺荫侧脸趴在地上，摆了摆手，“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我就是来偷听的。”


    “为什么不坐起来？”


    “我浑身疼，坐不起来。”竺荫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双目无神，视线里只出现公玉璟圆润的膝盖，“这就是被剥夺意识的后遗症吗？这辈子，我不想体验第二次，太痛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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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韫。”


    “嗯。”


    “对不起啊，昨天弄伤了你。”她诚恳的道歉，微微移动脑袋，只用眼角余光去看辛韫，“你的伤，好点了吗？”


    辛韫点头，扬唇：“已经全好了，你昨天也被我揍得够呛，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哪哪都疼。”


    “乖乖闭眼，睡一觉就好了。”辛韫提议。


    “不行，我要听你们说八卦。”她那颗因为有八卦听而好奇的心，远比她身上的疼痛更强烈。


    辛韫：“……”很好，她又锁定了一个可以一起蛐蛐人的八卦搭子，赚了！


    “真是身残志坚啊。”陆壬忍不住感慨，“所以，你为什么不和你姐一起去三组？”


    竺荫：“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完全不能共情以前叛逆的自己，感觉那个时候的自己有点邪门在身上。进了二组之后，感觉组里所有的人都不正常，就会显得我很正常，哇哈哈哈……”


    她说得好好的，突然发出邪恶的笑声，笑得人毛骨悚然。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来对地方啦哈哈哈！！！”


    又被结结实实内涵了一把的陆壬，面露颓丧之气，抬头就见公玉璟冒着星星眼看他。


    他恶寒，“你干什么？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公玉璟眨眨眼，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陆壬，回去之后，我能申请去二组吗？我觉得你们二组的人都好有意思啊，一个比一个不正常。我去了之后，就只有我一个正常人，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快乐！”


    陆壬：“……”艹！公玉璟把他二组当神经病聚居地了吗？！


    “2134是因为叛逆。”辛韫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7896和9999兄妹俩呢？”


    公玉璟记不住编号，满眼都是茫然，“谁啊？”


    “肖意萧和肖意眠。”微生衍在某些方面还是很贴心的，比如补充提醒之类的。但超出这类范围，他的嘴毒不亚于任珈一，邪恶不亚于司寇崖，在挑衅别人这方面，还能比闻人青穆略高一筹。


    他就像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


    辛韫挑眉，扭头看他，“你还记得？”


    “嗯，抽空记的。”他的回答轻描淡写，陆壬却从中嗅到了心机的味道。


    “他们为什么进二组啊？”


    “他们说公玉璟是个百八十年都难得一见的蠢货，要离他远点。”竺荫毫无顾忌地揭开队友的伤疤，反复在上头蹦跶，“还说，智障真的会传染。”


    公玉璟：“……”他们就是这么想我的吗？可我又不是组长，我是组员诶，听话就行了啊！


    肖家兄妹：“……”黑历史终于还是被揭开了，今晚肘击水泥地。


    “现在呢？”辛韫追问，“远离了吗？”


    “没有，他们的病情都加重了。”陆壬回她，默默仰头四十五度角看天花板，防止眼泪流下来。


    现在细想一下，他才是最命苦的打工人，管着一群神经病，他好苦啊！


    “那5462呢？”


    微生衍扬眉，“他说他想摸鱼，我推荐他去的二组。”


    “他有没有骂你虚假宣传？”


    微生衍摇头，满脸无辜对辛韫道：“我实话实说，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我只能理解，尊重，祝福。”


    辛韫啧啧几声，自顾自点头，“二组的氛围果然好多了，起码比一组好太多。”


    “知己！”公玉璟终于碰到一个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忍不住伸手去握辛韫放在膝上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脸都是遇到病友的兴奋激动，“辛韫，我们一块去二组吧！”


    “丑拒！”面前的三人外加躺地上的竺荫，以及身后看戏的四人异口同声。


    公玉璟：“……”他们都不欢迎他，这不是霸凌是什么？！


    陆壬赶忙握上辛韫的手腕，拍开他的双手，像是在清理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病毒，脸上的嫌弃肉眼可见。


    “还不撒手，没听竺荫说，智障会传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