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学楼越走越黑，连个应急灯都没亮。


    苏牧被一股蛮力拽着胳膊。


    踉踉跄跄往走廊深处拖。


    黑灯瞎火的，空气里全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哎哎哎，停停停。”


    苏牧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


    用力往回一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夏岚岚。


    这女人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连帽兜都罩在头上，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苏牧无奈道：


    “夏岚岚。”


    “你什么时候来的？”


    “而且你拉我进来干嘛？”


    “打扰我泡妞啊。”


    今天的活动他可是做了周密计划的。


    先跟娜娜队进来探险，增进一下感情。


    再找那几个青春无敌的啦啦队学妹牵牵小手。


    顺便还能拍几张小照片。


    结果倒好。


    这女人半路杀出，直接横插一杠。


    把他的完美计划搅得稀碎。


    夏岚岚根本没理会苏牧的抱怨，她精准捕捉到了苏牧话里的重点。


    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理喻地看着苏牧。


    “你嫌弃我？”


    “你刚才还把我推开？”


    夏岚岚眼眶发红，委屈的情绪直接写在脸上。


    这家伙就这么不想见到自己吗，难道她还能比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差。


    苏牧一看这姑奶奶要掉金豆子，赶紧放软了语气找补。


    “哎呀，也不是嫌弃你。”


    “就是……”


    苏牧挠了挠头，有点词穷。


    “就是不太想你出现在这里。”


    “明明我都没邀请你嘛。”


    “你这属于不请自来。”


    夏岚岚听到这话，火气又上来了。


    “为什么啊！”


    “出来玩为什么不带我？”


    “我哪里不好了？”


    “就算是普通朋友，咱们俩也算很熟了吧。”


    “凭什么排挤我？”


    夏岚岚往前逼近一步，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她今晚可是满心欢喜地想来见他一面，没想到苏牧却是这个态度。


    苏牧被逼得后退半步，后背贴上了透着寒意的墙壁。


    “真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不想你来。”


    “因为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苏牧脱口而出。


    夏岚岚愣住了。


    眼睛瞪得更大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苏牧继续往下说。


    “因为带你来这种恐怖趴体。”


    “总有种带家人去酒吧的违和感。”


    “你懂吧？”


    “就是那种放不开手脚的拘束感。”


    夏岚岚原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


    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扑哧乐出声。


    露出一个灿烂得耀眼的笑容。


    “你是说。”


    “有种出来玩还带老婆的奇怪感觉。”


    “对不对！”


    夏岚岚凑得极近。


    鼻尖都快碰上苏牧的下巴了。


    看到夏岚岚这个笑容。


    苏牧懵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眼前的女孩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怎么这么好看。


    看得人挪不开眼。


    杀伤力爆表。


    苏牧也纳闷自己怎么就顺着她的话说到这份上了。


    大概潜意识里。


    他真是这么想的。


    “算是吧。”


    “但你别误会啊。”


    “我可没说你是我老婆。”


    苏牧赶紧撇清关系，生怕被赖上。


    夏岚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明白。”


    哎呀。


    苏牧头皮发麻。


    这气氛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夏岚岚平时可不是这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他们俩不是死对头吗。


    突然被她这么含情脉脉地盯着。


    苏牧浑身不自在。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苏牧别过头去，不敢对视。


    夏岚岚咬了下嘴唇，娇嗔道。


    “那用哪种？”


    苏牧回过头，一本正经。


    “反正就不要用这种色眯眯的眼神看我。”


    “你今晚是不是背着我喝酒了？”


    “我检查一下。”


    苏牧伸出手。


    直接捏住夏岚岚的下巴扣了扣。


    迫使她张开嘴。


    他凑近闻了闻。


    只有淡淡的薄荷糖香味。


    没酒味啊。


    奇了怪了。


    夏岚岚拍开苏牧的手，脸颊微红。


    “讨厌的男人。”


    苏牧受不了这黏糊糊的气氛。


    必须转移话题。


    “不是我说你，夏岚岚。”


    “我这是恐怖趴体。”


    “你穿这么件大黑袍来干嘛？”


    “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一点都不合群嘛。”


    夏岚岚捂了下身上的长风衣，神情有些局促。


    “你这不是恐怖主题派对吗。”


    “等会儿要去探险，要爬上爬下的。”


    “我穿厚实点，不是怕走光么。”


    苏牧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


    “这么说，你里面也穿了好东西？”


    夏岚岚赶紧转过身躯。


    背对着苏牧。


    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


    苏牧这下可来劲了。


    他凑上去。


    伸手就想去揭那件黑袍的边缘。


    “让我看看。”


    “跟哥还这么生分。”


    “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夏岚岚死死捂住领口。


    左右躲闪。


    “不行。”


    “我还没准备好。”


    苏牧干脆从背后靠近夏岚岚。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凑近她耳边吹气。


    “看看嘛。”


    “就看一眼。”


    夏岚岚被弄得痒痒的。


    咯咯直笑。


    “不行。”


    “坏死了你！”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打打闹闹。


    你推我搡。


    砰。


    苏牧后背撞上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年久失修的门锁直接脱落。


    两人跌跌撞撞地摔进了一个放扫把的小隔间里。


    空间极其逼仄。


    撑死也就一平米。


    连转身都困难。


    苏牧被压在墙上。


    夏岚岚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黑暗中。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度急剧攀升。


    气氛变得极度暧昧。


    夏岚岚仰起头，咬了下嘴唇，吐气如兰。


    “你真想看内搭？”


    苏牧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有点。”


    夏岚岚原本死死抓着黑袍领口的手。


    慢慢松动了。


    “那……”


    她修长的手指搭在拉链上，一点点往下拉。


    拉链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


    ......


    视线拉远到门外。


    走廊依旧昏暗。


    那天晚上。


    夏岚岚到底穿了什么恐怖主题的派对衣服。


    苏牧后来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爱上了这个女人。


    回忆这段情节。


    苏牧只想说。


    那个女孩子在我心里留下了一滴眼泪。


    我碎掉的心。


    有一片是属于她的。


    爱情这种东西来得太过于突然，


    像一场没预兆的雨，淋湿了整个人。


    ……


    几分钟后。


    苏牧拉着夏岚岚走出了扫把间。


    两人十指紧扣。


    走进了被无尽黑暗包围的长走廊。


    按照探险路线。


    他们将要从这里穿过两间废弃教室，最后到达学校的后山。


    透过破碎的窗户。


    惨白的月光洒在满地狼藉上。


    破旧的课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墙壁上全是斑驳的涂鸦。


    头顶那盏布满蜘蛛网的白炽灯。


    毫无预兆地亮起又熄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牧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走廊尽头。


    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


    长发披肩。


    背对着他们。


    肩膀一抽一抽的。


    正在低声哭泣。


    呜呜咽咽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听得人毛骨悚然。


    灯光又闪了一下。


    走廊尽头空空荡荡。


    那女人凭空消失了。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隐藏在暗处的音响开始滋滋啦啦地播放讲解。


    “欢迎来到恐怖走廊。”


    “这里，是女大学生小月为情所伤，割腕自杀的地方。”


    “被人发现时，她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她用自己最后的一点血，在墙上写下了几个字。”


    “亲爱的，看看我。”


    “她极度渴望被人看到。”


    “请玩家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铃铛。”


    “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嘴里必须不断重复一句话。”


    “跟我一起走吧。”


    “记住。”


    “千万不能回头。”


    “千万不能奔跑。”


    “不然，会有非常可怕的惩罚等着你们。”


    音响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里又一次陷入无人说话的安静。


    苏牧转头看向旁边的破旧课桌。


    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生了锈的黄铜铃铛。


    他走过去。


    拿起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