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消失的养老金(二):代吵介入
作品:《代吵师》 回到工作室,徐寄遥把那摞资料放在茶几上。吴小糖凑过来,一页一页翻着那本《夕阳红创业联盟会刊》,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寄遥姐,你看这段话,‘子女的反对,本质上是不信任。他们不相信父母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判断,不相信父母有能力支配自己的财产。’”
她抬起头,“这话我怎么看着这么耳熟?”
俞彩虹坐在旁边,接过去看了一眼。
“和林浩然那个群里的话术,一模一样。只是把‘父母’换成了‘子女’,把‘控制’换成了‘不信任’。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徐寄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过周雯说的那些话,“我爸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个人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发现自己不被需要的时候开始的。
骗子懂这个。
“应宽,你查查。”
应宽点头,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眉头却皱起来。
“这个课程体系,和心之愈的一模一样。只是换了名字。话术模板、学员手册,甚至课程大纲的编号都没变。”
“所以他们是把骗年轻人的那套东西,改一改拿来骗老人?”
应宽点点头。
“同一个模子,换了个壳。”
“而且‘夕阳红创业联盟’的服务器还是博云加速。IP段都没换。”
吴小糖说:“又是和解大师??离谱!”
应宽点头:“百分之百。”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夕阳红创业联盟”。
下面画一条线,写上“心之愈”,再画一条线,写上“和解大师”。
写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
“他们在建一个系统。心之愈洗脑年轻人,让他们恨父母。夕阳红洗脑老人,让他们防子女。两边一拆,一个家庭就散了。”
徐寄遥把那份合同抽出来,放在桌上。
“六十万。周瑞堂一辈子的积蓄。”
应宽看了一眼合同,没说话。
俞彩虹坐在沙发上,把那本会刊翻到后面几页。
“寄遥,你看这里。”
徐寄遥走过去。俞彩虹指着其中一篇文章,标题是《子女为什么反对我们晚年重新出发?》。
正文不长,但每一句都像是冲着周雯这样的人说的。
“很多子女一听说父母要参加社会活动、要创业、要投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在他们眼里,父母老了,被社会淘汰了,不具备竞争力了,根本不应该折腾。但他们有没有想过,父母为什么想重新发出?是因为想证明自己还有用,是因为不想成为子女的负担,是因为想在人生最后阶段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子女的反对,表面上是为了父母好,实际上是不信任父母的能力。这种不信任,本质上是一种权利不对等的实质体现,是对父母整个人生的全盘否定,比任何伤害都深。”
徐寄遥看完,把会刊放下。
“洗脑话术。”
俞彩虹点头。
吴小糖说:“那周老师那边怎么办?”
徐寄遥没回答。她转过身。
“应宽,能查到他们最近的活动安排吗?”
应宽敲了几下键盘。
“明天下午两点,李曼青有一场‘家庭关系咨询’,地点在华威酒店。”
徐寄遥点点头,“明天我们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
第二天下午,徐寄遥和吴小糖到了华威酒店。
三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全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在翻资料,有的在小声聊天,有的闭着眼睛打盹。
吴小糖在后面小声说:“这么多人?”
徐寄遥扫了一眼,“三十多个。”
她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的老太太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转过去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和昨天那摞资料一样的东西。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一个女人走上台。短发,戴眼镜,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
她站在桌子后面,拿起话筒,对着台下笑了笑。
“各位叔叔阿姨,下午好。欢迎来参加今天的分享会。我是夕阳红创业联盟的导师,李曼青。”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曼青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哄孩子。
“今天来了不少新朋友,我先介绍一下我们联盟。夕阳红创业联盟,是专门帮助老年人创业的公益组织。我们相信,退休不是终点,是起点。”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
“很多叔叔阿姨退休之后,觉得没事干,觉得不被需要,觉得自己没用了。其实不是你们没用,是社会没有给你们机会。我们联盟就是给大家创造机会的地方。”
有人点头。坐在徐寄遥前面的一个老大爷,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李曼青讲了大概二十分钟,从“老年创业的意义”讲到“成功案例”,从“如何选择项目”讲到“子女为什么不支持”。
讲到子女那一段的时候,她的语气变了。
“很多叔叔阿姨跟我说,子女反对他们创业。有的说你们年纪大了,别折腾了。有的说你们不懂,别被人骗了。还有的,干脆把你们的银行卡拿走,把你们的退休金卡收走。他们说这是为你们好。”
她放下话筒,看着台下。
“你们觉得,这是为你们好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一个老太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怕我们花钱……”
李曼青点点头。
“对,其实是怕你花钱。怕你把钱花光了,他们就没得花了。怕你有了自己的事做,就不听他们的话了。怕你有了自己的生活,就不需要他们了。”
台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李曼青继续说:“我们联盟的理念是什么?是‘银发独立’。经济独立,精神独立,生活独立。老了也要有自己的一片天。老了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掌声比刚才响了。
/
李曼青讲完之后,投影幕上打出一行字:“学员分享”。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走上台。头发全白了,但腰挺得很直,走路带风。
他站在台上,看了看台下,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哥老姐,我叫周瑞堂。退休教师,教了四十年语文。”
徐寄遥坐直了身体。
周瑞堂的声音很洪亮,像是回到了讲台上。
“我退休之后,头两年还好,看看书,浇浇花,日子过得去。后来就不行了。每天就是等天亮,等天黑。等女儿来看我,等她走了,继续等。等什么呢?等死。”
台下安静了。
“去年年底,有人介绍我来夕阳红联盟。我一开始也不信,哪有这么好的事?后来听了李老师的课,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不信,是不敢信。我怕信了又失望。”
他的声音有点抖。
“李老师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周老师,您教了四十年书,带了一千多个学生。您这一辈子,不是白活的。您还能发光发热。’我听了这句话,哭了。”
他停了一下,平复呼吸。
“我女儿不让我投这个项目。她说我被人骗了。她不懂。我不是被人骗了,我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
台下有人鼓掌。
/
周瑞堂讲完之后,李曼青重新拿起话筒。
“谢谢周老师的分享。周老师的话,让我很感动。也让我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子女不理解我们?”
她看着台下。
“因为子女站在他们的角度看问题。他们觉得父母老了,应该休息。他们觉得父母不懂,应该听他们的。他们觉得父母的钱,迟早是他们的,应该省着花。他们从来不会站在父母的角度想,父母想要什么?父母需要什么?父母开不开心?”
她顿了顿。
“我们联盟要做的,就是帮叔叔阿姨们争取这个权利。为自己活一次的权利。花自己的钱的权利。不被子女控制的权利。”
掌声比之前更响了。
李曼青等掌声停下来,又说:
“我们联盟现在有一对一咨询服务,免费的。如果叔叔阿姨们有什么困惑,可以单独找我聊。我每周三下午在这里,随时欢迎。”
/
分享会结束后,老人们慢慢往外走。
周瑞堂从台上下来,李曼青迎上去,跟他握手,说了几句话。周瑞堂笑着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李曼青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比座位上的那个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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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堂接过去,小心翼翼夹在腋下。
吴小糖小声说:“寄遥姐,我们要不要上去跟周老师说话?”
徐寄遥摇头,“不急,先看看。”
周瑞堂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女人迎上来,跟他说话。
“周老师,今天的分享会怎么样?”
周瑞堂笑着说:“好,特别好。李老师讲得真好。”
那个女人侧过身,徐寄遥看见她的脸:何久红。
她穿着那件深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吴小糖在旁边小声说:“寄遥姐,是你妈……”
徐寄遥皱起眉头,没说话。
何久红说:“周老师,您女儿迟早会理解的。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就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吗?”
周瑞堂点头,“对,对。何老师说得对。”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瑞堂笑着点头,拎着文件袋走了。
何久红转过身,看见徐寄遥。
四目相对。
何久红的表情变了一下,朝徐寄遥走过来。
“遥遥,你怎么在这儿?”
徐寄遥站起来,“妈,我过来办事。”
何久红看了一眼吴小糖和俞彩虹,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秒,又转回徐寄遥身上。
“你的事,妈管不了,你愿意折腾,你折腾去。”
她转身要走。徐寄遥叫住她。
“妈,你也参加了?你知道这个联盟是干什么的吗?”
何久红停下来,没有回头。
“知道。帮老年人创业的。”
“你投钱了?”
何久红转过身,看着她。
“投了,怎么了?”
徐寄遥一听她妈的声音就想暴走,压着脾气问:
“妈,我爸知道这个事吗……”
何久红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满脸写着“你问的可真搞笑”。
“妈是一家之主!你忙你的吧!妈走了。”
她转身,往电梯走去。
徐寄遥哑口。看着何久红进了电梯。
电梯门上方的数字开始跳动。
徐寄遥咬着后槽牙说;
“小糖,陪我去找下李曼青。”
/
现场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老人,有的在翻资料,有的在等叫号。
李曼青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表格。
她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说话,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李曼青递过去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太太从李曼青对面站起来,抹着眼泪走了。
李曼青拿起水杯,起身的时候,看见了徐寄遥。
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个温和的笑。
她走过来,“徐小姐,久仰久仰。”
徐寄遥说:“李老师。”
李曼青笑了笑,“没想到您也对我们的活动会有兴趣,非常欢迎,更期待以后我们能成为同事。”
徐寄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们有个客户的父亲,参加了你们的联盟。”
李曼青点点头。
“周老师嘛,我知道。他女儿最近打了很多电话投诉我们。”
徐寄遥看着她。
李曼青说:“周老师的问题,比较典型,退休老人,孤独,不被需要,不被理解,被女儿当成老糊涂。我们给他尊重,给他舞台,给他被需要的感觉。这和你们做的事,是一样的。”
徐寄遥说:“你们拿走他六十万。”
李曼青一笑,说:“那是他自愿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徐寄遥看着她。李曼青的笑容没变,温和、耐心、无懈可击。
“李老师,你知道那六十万是他一辈子的积蓄吗?”
李曼青说:“徐小姐,周老师为什么愿意投这六十万?不是我们骗他,是因为他信任我们,他在这里重新获得了社会认同,他女儿能给他这个吗?并且我们提供的是正规金融机构的合规理财产品,你怎么认为这六十万就拿不回来了?说不定翻倍赚呢!”
她说完话,不等徐寄遥反应,端着水杯走回座位。
吴小糖在后面小声说:
“这是急眼了。”
“走,我们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