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消失的养老金(五):绞杀舆论

作品:《代吵师

    2025年8月6日,上午九点。


    周雯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徐寄遥正在看后台数据。


    手机屏幕亮了,显示“周雯”两个字,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哭声。


    “徐老师,网上……网上有人在骂我。”


    徐寄遥的手停在鼠标上。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开始,有人在微博上发视频,就是昨天在小区里那一段。他们把我剪了,把我爸说的那些话都剪掉了,只留下我掀桌子那段。他们说我是‘控制狂女儿’,说我不让父亲创业,说我不孝……”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还把我爸说的话也放上去了,就是他说我‘不让他省心’那段。我爸在视频里说我不理解他,说我想管着他。他们把这个叫‘当代子女控制父母的典型案例’。”


    徐寄遥握紧手机,“您先别急。把链接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打开微博。


    热搜第27位:#子女该不该干涉父母财产#。


    点进去,第一条视频就是周雯在小区里掀桌子的那段。画面被剪过,只有她踢翻桌子、撕宣传册、对着红马甲喊“你们骗老人钱”的镜头。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她失控的样子。


    视频下面配了一段文字:


    “某小区女子大闹公益活动,原因竟是父亲投资了‘银发创业’项目。该女子认为父亲被骗,强行阻止父亲参加活动。现场一度失控,民警到场处理。”


    评论区已经几千条。


    “这种女儿也太可怕了吧?老人花自己的钱怎么了?”


    “说白了就是怕她爸把钱花光了,她没得分。”


    “看那个歇斯底里的样子,平时对她爸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徐寄遥往下翻,又看到另一个视频。这个更短,只有十几秒。


    周瑞堂站在人群中间,对着镜头说:“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镜头一转,周雯蹲在地上哭。


    配文:“八旬老父控诉女儿:她把我当老糊涂。”


    播放量已经两百万了。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


    “他们怎么这样?明明不是这样的!”


    应宽在电脑前抬起头。


    “不止微博。小红书、抖音、知乎,都在推。同一个话题,同一个时间,同一套话术。”他敲了几下键盘,“营销号,至少三十个。”


    /


    周雯夫妇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张磊跟在后面,脸色也很难看。


    “徐老师,他们把我爸也拍进去了。”周雯的声音沙哑,“我爸看到那些视频了,打电话来骂我,说是我把记者引来的,说我想让他丢人。他说……他说以后再也不想见我。”


    徐寄遥让她坐下,“您父亲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我让邻居去看了,他没事。就是生气。”周雯低下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不该掀桌子,不该闹。可我实在是……”她说不下去了。


    俞彩虹递给她一杯水,“您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把视频剪辑过再放出来,断章取义,煽动情绪。这是他们的手段。”


    吴小糖在旁边翻手机,越翻越气。“寄遥姐,你看这个。‘深度分析:当代子女为什么害怕父母有钱?’还有这个,‘从心理学角度解读子女对父母财产的控制欲’。这些人写的都是什么啊?”


    应宽把电脑转过来。


    “不止这些。还有人在组织投诉。从今天早上开始,代吵APP收到大量投诉,全是实名认证的和解大师用户。”


    徐寄遥走过去看。


    后台的投诉列表一页一页翻不完,每一条都差不多:


    “代吵APP教唆子女与父母对立”“破坏家庭和谐”“建议下架”。


    投诉人的头像大多是老年人,有些还穿着和解大师活动的红马甲。


    “这是有组织的。”应宽说,“同一个模板,同一套话术。他们让老人来投诉,用实名,用真实账号。平台没法删,因为这是‘真实用户反馈’。”


    吴小糖急了:“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搞?”


    徐寄遥没说话。


    /


    吴小糖跟在后面。“寄遥姐,咱们不发声明吗?不发证据吗?”


    徐寄遥摇摇头。“不发。”


    吴小糖愣住了。“为什么?”


    “发了也没用。上次我们发了,有用吗?”徐寄遥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他们会说我们断章取义,会说我们洗白,会说我们威胁老人。他们有水军,有营销号,有那些被他们洗脑的老人。我们没有。硬碰硬,我们碰不过。”


    周雯急了:“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骂我?”


    徐寄遥看着她,“周女士,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周雯愣了一下,“我……我掀桌子是不对。”


    “不是问您掀桌子。问您担心您父亲,有错吗?”


    周雯摇头:“没错。”


    “那您怕什么?”


    周雯说不出话。


    徐寄遥说:“他们骂您,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真相。那些骂您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您。他们骂完就忘了。您呢?您要回去看您父亲,要给他做饭,要等他开门。这些事,那些骂您的人不会替您做。”


    她顿了顿。“所以,别看了。”


    周雯愣住了:“别看了?”


    “别看了。手机放下,电脑关上,今天不上网。网上是网上,生活是生活。”


    吴小糖在旁边说:“寄遥姐,那咱们就不管了?”


    “管。但不是管网上的骂声。是管周老师的事。”徐寄遥转向应宽,“应宽,你该干嘛干嘛,别盯着那些数据了。”


    应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吴小糖还想说什么,徐寄遥看了她一眼。


    “你也别看手机了。去买点吃的,中午在这吃。”


    吴小糖张了张嘴,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包出门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雯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我爸……”


    徐寄遥拿过手机,按掉,翻过去放在桌上。“别接。”


    “可他……”


    “他现在在气头上,接电话只会吵。等过两天再说。”


    周雯点点头,拿起筷子,但没夹菜。她看着窗外,眼眶又红了。


    俞彩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周女士,您父亲会想通的。他现在不信您,但他会信的。”


    周雯没说话。


    吃完饭,徐寄遥把周雯和张磊送出门。


    “这两天别上网,别接电话。等我们消息。”


    周雯点点头:“徐老师,我爸他真的能明白吗?”


    徐寄遥看着她:“能。但不是现在。您得等。”


    周雯没说话,转身走了。


    张磊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徐寄遥一眼,点了点头。


    /


    下午三点,吴小糖窝在沙发上,手机在口袋里,手伸进去好几次,又缩回来。


    她看看徐寄遥,又看看应宽。


    应宽在电脑前,但没看舆情数据,在查周瑞堂学生的资料。


    俞彩虹在看书。


    工作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的嗡鸣声。


    吴小糖终于忍不住了。


    “寄遥姐,真的不看一眼吗?就一眼。”


    徐寄遥头也没抬。


    “不看。”


    “万一又有什么新东西呢?”


    “有新东西又怎样?看了能解决吗?”


    吴小糖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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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


    吴小糖在沙发上翻来翻去,坐不住。


    她偷偷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徐寄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糖。”


    吴小糖赶紧把手机塞回去。


    “我就看个时间。”


    徐寄遥没说话。


    吴小糖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盖上。


    到了五点,吴小糖实在忍不住了。


    “寄遥姐,都好几个小时了,热度应该下去了吧?咱们就看看,不做什么。”


    徐寄遥看了她一眼。


    吴小糖的眼神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行,看看。”


    吴小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没有。


    再从下往上扫了一遍——还是没有。


    “没了?”


    她愣了一下,又打开小红书、抖音、知乎。都没有。


    那些视频还在,但点赞和评论停在了几个小时前。


    最新评论只有几条,都是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热度退了。


    像潮水一样,涨上来的时候汹涌,退下去的时候悄无声息。


    吴小糖瞪大了眼睛。


    “寄遥姐!热度退了!真的退了!”


    徐寄遥走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吴小糖翻着手机,越翻越兴奋。


    “你们看,评论区也没人吵了。那些人好像都散了。怎么回事?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应宽从电脑前抬起头,说了一句,“他们撤了。”


    吴小糖没听懂:“谁撤了?”


    “水军撤了,营销号也撤了。”


    吴小糖愣住了:“他们搞这么一出,就搞了半天?”


    应宽点头:“半天够了。他们的目的不是骂周雯,是试探我们。看看我们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跳出来。”


    吴小糖转头看徐寄遥:“寄遥姐,你早就知道?”


    徐寄遥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跟他们硬碰硬,我们碰不过。他们有钱,有水军,有营销号。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几个人,几台电脑。”


    “所以不碰。他们想让我们跳,我们不跳。他们想让我们吵,我们不吵。他们想让我们急,我们不急。他们自己就退了。”


    吴小糖想了想:“所以对付网暴,就是……不理它?”


    徐寄遥看着她。


    “不是不理。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理,什么时候不该理。上次我们被网暴,我们发了声明,发了证据,发了所有能发的东西。有用吗?有一点点用,忽略不计的那种。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周雯来的。我们跳出去,就中计了。我们不跳,他们自己就退了。”


    吴小糖似懂非懂。


    “可是,如果他们不撤呢?如果他们一直骂呢?”


    徐寄遥没回答。应宽替她说了。


    “不会的。和解大师的目标不是周雯,是代吵。骂周雯只是手段,逼我们出手才是目的。我们不出去,他们骂周雯没有用。骂一个普通人,上不了热搜,赚不了流量。他们不会花冤枉钱。”


    吴小糖听明白了。


    “所以就是……我们忍住了,他们就输了?”


    应宽点头:“差不多。”


    吴小糖看着徐寄遥,眼睛里全是佩服。


    “寄遥姐,你太牛了。上次被网暴之后,你悟出这招了?”


    徐寄遥没说话。


    她想起上次那些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盯着那些骂她的评论。


    她想起何久红来工作室闹,想起那些水军、营销号、热搜。


    那次她输了,输得很惨。


    但那次之后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仗,不打比打好。不是认输,是知道什么时候出手。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