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重回死对头少年时

    路灯映出的光打在地上,像一个个倒扣的碗。


    林然走在“碗”的中心线上,暖黄的灯光自她头顶洒下。


    在她身侧靠外、落后半步的位置,裴景言始终游移在“碗”的边缘,一侧身子隐在暗处,随着走动,明暗在他肩头交织错落。


    少年神色清冷,光影照出他挺立精致的五官,一双眼睛在夜色中越发沉寂。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先前温馨融洽的气氛似乎只是昙花一现的虚影,疏离和陌生才是十年没见的小学同学之间该有的氛围。


    裴景言似乎心情不好。


    林然猜测。


    是因为自己问了他在海城的生活吗?


    难道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很冒犯吗?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只是个见过几次面的小学同学而已,聊一聊小学就够了,再问下去就烦了?


    ……


    林然百思不得其解。


    下一秒她又忍不住皱眉:


    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裴景言高不高兴?她最讨厌琢磨别人的想法了!裴景言在想什么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她释然了,果断回头开口:


    “其实我对你……”


    ——的生活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算了干嘛要拉着个脸啊。


    “其实海城……”


    身后的裴景言和她同时开口。


    两人又一齐停下,安静了几秒后,裴景言望着林然:


    “你先说?”


    他先提到了“海城”,林然的后半句话自然说不下去了。


    “我啊,我刚刚是想说……其实我对你……”


    林然眨了下眼睛,表情有点僵硬,在裴景言的注视下略显生硬地改口:


    “……挺好奇的。”


    裴景言眼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疑惑。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林然真的对他好奇,就不会在同班一个月的情况下完全忽视他的存在了。


    如果不是医务室发生的那些事,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丝毫改变。


    也许很多年后再见面,他们会像见到了一个普通的、没什么交集的高中同学那样,点点头然后平静地错身走开。


    甚至说不定,林然早就忘了裴景言这个高中同学,如果他主动上前问好,她还会一脸警惕地问他是谁……


    所以林然这个鬼话说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难为裴景言还能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笑意回复她:


    “谢谢,你对我感兴趣,我很开心。”


    林然:“……不客气。”


    然后她问:


    “所以你刚刚想说,海城怎么了?”


    这次不等裴景言说话,林然就抢先一步“打补丁”:


    “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是你的隐私,不说也没关系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


    聊到这个话题,裴景言眼底那点因为“她好奇他”的话题而浮现的笑意再度淡去。


    他看向一侧,语气轻描淡写:


    “我在海城,和在江元没什么区别,上学,回家……等着长大。”


    “就没了吗?”


    林然正准备听一个百转千回的精彩故事,没想到就三个词结束了。


    她面露不满:


    “裴景言,你也太不会讲故事了吧!谁不是在上学回家等着长大呢?”


    裴景言转回头,漆黑的眼睛里泛上点浅浅的光,神情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那在你的想象里,我应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我的想象啊……”


    林然闻言,步伐轻快地朝前走了两步,一边思考一边说:


    “我觉得,你每天早上都会从一百平的大床上醒来,房间里摆满了幼稚小男生喜欢的飞机模型游戏卡带,阳光照在贝克汉姆签名的足球和球衣上……”


    “所有同学都羡慕你,因为你长得好看,成绩还好。你爸妈以你为荣,开家长会的时候被所有人夸赞,然后他们就低调地说‘哎呀没有啦,都是孩子自己聪明’,大人都是这样的……”


    说着,林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除了上学,你平时会和叔叔阿姨一起吃奢华大餐,周末和放学的时候,你会和关系好的铁哥们一起打球一起旅游。说不定还会有喜欢你的女生,你们可以一起约会,一起吃饭看电影,一起逛海城有名的景点,你这么帅,拍照的时候闭着眼睛都能出片……”


    少女的声音轻快灵动,像只披着阳光飞行的鸟,划过天空,轻点翅羽,拍起了记忆海深处埋藏的那些寂寥无人的黑夜。


    事实上,没有阳光。海城多雨,天空总是灰暗。


    也没有热闹和羡慕。裴启和宋惜凡总是在忙生意上的事情,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假,连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机会都很少。


    更没有无话不谈的朋友。绑架事件让父母长期处在对他的紧张情绪中,商业场中的窥探和试探也比纯粹的友情更容易出现……


    现实总是比想象骨感得多。


    但裴景言没有一字一句说出来。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慢声调侃道:


    “好刻板的印象啊。林然,你的想象力也不怎么样啊。”


    被反驳了,林然不屑撇嘴:


    “刻板也是因为常见嘛。”


    “可惜让你失望了。”


    裴景言转头看向前方一排排笔直的路灯,直直延伸到路的尽头,在那里拐弯,就是林然的小区了。


    “你说的这些都没有,我经常一个人在家,不怎么出门,更没有什么喜欢我的女生,也不会……一起拍照。”


    “……”


    他又朝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身侧轻盈的脚步声不见了。


    一回头,林然站在路灯灯光下,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裴景言垂眸,很快地掩饰住自己眼里的落寞,再看向林然时,已经又变成了闲话家常时的轻松神情:


    “怎么不走了?你对我的经历不满意吗?”


    说着,他又将目光移向一侧,路灯照不到的深处,干枯的枝丫纵横盘旋。


    分明已经如春,这一片的植物却迟迟不见发芽开花,像是被春天遗忘在了这片昏暗无人的角落。


    “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很正常。但这就是我的过去,不是你想象中的阳光灿烂,甚至昏暗、寂寥,所以一开始我不想告诉你——”


    “裴景言。”


    林然打断他的话。


    她站在路灯下,脸上的每一分表情都被照得分明。


    她皱着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神情严肃:


    “你这些年,是不是不开心?”


    “……”


    裴景言站在原地。


    笑意如潮水退落般隐去,浅淡的阴霾重新漫上他的眼睛,让他的五官神情仿佛被隐在阴影之中,怎么都看不明晰。


    林然于是发现,他又刚好站在了两盏路灯的中间。面前的光照不亮他的视野,身后的光也照不出他的足迹。


    昏黄的光线下,他如同一本摆放在橱窗最深处的孤本,无人知其内容,于是也无人愿意费力探寻,只在偶然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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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时发现那与众不同的存在时心生好奇,便也只到好奇为止了。


    ——更别说,这本书宁可留在昏暗的角落里,也不愿意主动翻开扉页。


    ……


    林然忽然冲他伸出手。


    裴景言一愣,尚未来得及反应,手腕上传来毫不犹豫的拉拽感。


    纤细的五指扣住他的手腕,猛地朝后用力,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他随着那股力道踉跄两步,被拉到了路灯正下方——林然的面前。


    视线骤然变亮,头顶的光如碎金般铺洒而下,将两人的轮廓映出金边,仿佛沐浴在光雨中。


    裴景言瞳孔一缩。


    林然松开拉着他的手,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理所应当:


    “光照不到你,你走过来不就好了。”


    裴景言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用重物猛击了一下,从静谧无声,到逐渐响起的“咚咚咚”的有节奏的闷响,仿佛停滞的时间开始流淌,于是春生万物,绵绵不息。


    他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看不清林然的脸。


    但她的眼睛太明太亮,仿佛混沌中的锚点,以此为中心,逐渐凝聚起整个世界的模样。


    裴景言于是忽然发现,原来路边那些干枯交错的枝干中间,竟然簇拥着一捧捧淡黄色的小花。只是这颜色和路灯灯光太过相似,以至于站在黑暗中的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走到光下,就能看见了。


    急促的心跳如同流水般一点点缓和下去,又被充盈的期冀感填满。


    他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身前的林然。


    微风吹过她的头发,碎发也像是披着一层金光,温柔明媚。


    也许是林然的错觉,她仿佛在这一瞬间从裴景言眼睛里看到了细碎的水光。


    但等她再仔细看去时,他的表情又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叫人无法猜透他心中所想。


    这么一看,又隐约有了些成年后难以捉摸的模样了。


    林然心想。


    然后裴景言抬手,做出了一个类似于拥抱的动作,却又在触及她的前一刻停下。


    然后他放下手,用低低的声音对她说:


    “能够重新见到你,我很开心。”


    “林然,明天见。”


    *


    和爸妈打完电话,又和成晓吐槽完作业,林然捧着日记本坐在床上,一边翻看,一边又想起裴景言说“明天见”时的语气。


    ——十分开心。


    日记刚好翻到了她在裴景言名字上画乌龟的那一页。


    林然忍不住偷笑。


    在路边遇见裴景言、又忽然决定帮他抓猫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在她的印象中,裴景言要么是一个七岁的、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孩,要么就是一个二十七岁的、会拿出三千万帮她设局的“半生不熟的老同学”。


    尽管一开始的相处都不够融洽,但误会得到解除、穿越提供了重新认识的契机,这位曾经让自己恨得牙痒痒的“未来的对手”,确实不曾伤害过自己。


    甚至因为2026的盛宇和裴景辉的缘故,她在面对他时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有点歉意,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好奇。


    她也没有全然在说胡话,她是真的很好奇17岁的裴景言,好奇这个少年是如何度过了这个噩运接踵而至的2016,直到变成后来的样子。


    也好奇自己的突然穿越,究竟会对这段过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她也在真心地期待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