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40章
作品:《余川不下雪》 从病房出来之后,李成杨说要单独和林姨说话,还特意让何嘉出去等一下。
何嘉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照做,一个人站在大厅发呆。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李成杨走到她身边说:“好了,现在是要走了吗?”
何嘉反问他:“你刚才和她说什么啦?”
“没什么。就说了会儿话。”
“不对,你跟她不认识呀,你们聊什么还能聊十多分钟?”
他笑笑:“真的就聊了几句。”
“你告诉我呀,你现在就对我有秘密了吗?”
“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去给她递了个红包。”
“你为什么要给红包?我刚才已经给了啊。”
李成杨解释:“那是你给的,名义上不一样。以后阿婆还需要林姨照顾,所以我也要表示一下。”
何嘉又问:“那你给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别问了。”
“好吧。”她抿抿嘴唇:“但是你怎么那么周到的?你什么时候想到要给她准备?”
他不敢居功:“是你说要给红包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自己也应该表示一下。本来想给阿婆买点东西,但是你说她用不上。那我想林姨是天天陪在她身边的,可以多照顾照顾她,送点红包也好,变相是对阿婆的一点心意。”
“谢谢你,李成杨。”何嘉很郑重地说:“谢谢你为我和阿婆着想。”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揉揉她的脑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不要觉得我越界了就好。”
“没有的,没有越界,我很感谢的。”
“嗯,那就好,我怕你觉得不舒服。”
“不会的。”她看眼时间:“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回家吧,这几天要住那里的话得好好收拾一下。”
“你家吗,你以前住的房子?”
“对,我小时候和阿婆住的,后来就我自己住了。”
“好,走吧。”
开了一小时的车,终于回到老房子。
何嘉走在前边,李成杨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老旧的长廊,邻居做饭的味道飘出窗外,让人真有种“家”的感觉。
他们停在一扇铁门之前,何嘉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李成杨看到门上的小人涂鸦,很好奇地问:“这是你画的?”
“对呀,你猜猜是哪个卡通角色。”
李成杨想了好半天,把自己看过的动画片全都想了一遍,才发现自己和她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何嘉也正好发现这一点,主动提起:“你看过《成龙历险记》吗?”
他摇头:“那会儿我都十八了,已经过了看动画片的年纪。”
“好吧。”她指着那个小人说:“这个叫‘小玉’,是里面最酷的女孩,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她。”
“为什么喜欢?”
“因为很可爱又很酷,非常聪明大胆。”
他弯唇:“你也是,你和她一样。”
她忽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真的么?”
“真的。”
何嘉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人,总是随便说些什么,就让她觉得心里非常温暖。
八岁时渴望成为小玉的何嘉,终于在二十二岁被人肯定。尽管是这么简单的一句“你和她一样”,就让她感到人生真是奇妙。
兜兜转转,总有那么一个人正好走到她心上。
“李成杨,你说,你刚才在阿婆那里说的那些话,算不算是告白?”
“不算,那是说给阿婆听的,不是说给你听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呀?”
“你昨天晚上说,你想今天再听我说。”
“那是今天什么时候,是现在吗?”
“你想是现在吗?”
“我想你晚上的时候再说。”
“好,我都听你的。”
“嗯。”何嘉带他进入室内,一切都很安静。她指着唯一的房间说:“这就是我以前的房间。”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的。”
李成杨走进那间房间,发现室内东西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很齐整,浅绿色的窗帘透出几抹阳光,正好洒在木床上。
时间在这里流淌,他试着想象她是如何在这里成长,又遇到过哪些好事或烦恼。
窗台上还摆放着一盆枯萎的植物,暗示着属于她的回忆已经很久远了。
他走出卧室,看到她刚好拉开客厅的窗帘,模样静谧美好,是他这些年从未见过的治愈光景。
何嘉察觉他的视线,问他:“怎么啦?”
他摇头:“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别看了,你快和我一起去找床被子出来,晚上你要盖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说:“等下。你晚上是要住这里的对吧?我好像直接默认了,还没问你呢。”
“我住这里的话,你准备怎么安排我?”
“你当然是睡沙发了。”
“嗯,我想也是。”
她以为他有意见:“你不想睡沙发的话,是想和我一起睡吗?可是我们还不是那个正式的关系呀。”
“哦?”李成杨故意逗她:“可是,你刚刚不是说,我是你喜欢的人吗?”
何嘉脸刷地通红:“我那是便于阿婆理解,不是说给你听的。”
“那怎么着?你难道不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睡吗?”
“我,我……”
“我逗你的。”他戳戳何嘉的脸,复而一本正经:“就算你想,我也不能和你睡,这样不好。”
何嘉弹开他的手,“我才没有想和你一起睡,我刚才以为你不想睡沙发才那样问你的。”
“那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一起呢?”
“那我也不会同意,我只是礼貌性地问问,表示一下好客之道。”
他无奈:“那倒不必,我睡沙发就好了,刚才的意思就是睡沙发正好。”
“那好吧,但是沙发可能有点硬,你要忍忍。”
“没关系。”
说罢,两人继续收拾东西。
不知道花了几个小时,房间终于看上去有模有样。何嘉累得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李成杨还在厨房擦洗灶台,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精力,一直忙着都没歇过。
何嘉看了眼外面,天色幽暗,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李成杨,现在都八点了,我们晚饭是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你想在哪儿吃?”他把手上的帕子清晰干净,又问:“你想在家吃我就做,你想出去吃就找个地方,我都可以。”
她想了想:“我想在家里,但是我又不想让你做饭。”
“怎么了?我做的饭不好吃?”
“不是的,你做饭很好吃,但是你今天开了好久的车,又收拾好久的房间,我怕你累。”
“不累,就做个饭而已。”
“不行。我们点外卖回来吧,我有点想吃火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李成杨从厨房走出来,把手机递给她:“用我的手机点吧,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考虑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嘉拿着他的手机,朝他挤眉弄眼:“谢谢成杨哥哥。”
他笑笑,转身继续在厨房里打理。
何嘉点开外卖APP,划了几页挑了家评价不错的火锅,一下子按了好几样自己喜欢的菜,再看价格,非常适中还附带了一个涮锅,简直是完美。
要付钱的时候她对李成杨说:“你忙完了吗?我已经点好了,你过来按一下密码吧。”
他说:“密码739128,你直接买吧。”
何嘉震惊:“你就直接把你的付款密码告诉我啦?万一我知道以后骗你钱怎么办?”
他好笑:“你能骗我什么钱?再说了,被你骗钱我心甘情愿。”
“那,你这个密码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就是手势密码的数字版,你自己连一连就知道了。”
何嘉真的连了一下,果然是数字版,符合李成杨简单直接的做事风格。
外卖点好,何嘉还捧着他的手机,突然问他:“我可以玩你的手机吗?”
“怎么?”他走到厨房门口:“你想查岗么?”
“没有啊,我就是想玩玩。”
他很坦荡:“随便玩,查岗也行,没什么你不能看的,就当提前调研一下你的准对象了。”
她笑了:“那我就玩啦。”
“玩吧。”
本来她真的只是想玩玩他的手机,但某人都这么说了,不随便看看简直是天理难容。
何嘉首先点进的APP是微信,来回翻了好几遍,一共只有四十个联系人,每个看上去都很正常。
和他最近聊天的对话框也没有几个,除了她就是张壅和冉舒。
和张壅的聊天记录全是转账消息,那舒舒姐的呢?
她很新奇地点开他们的对话框,里面躺着一连串照片,每张照片里的小姑娘都在微笑。
他们的对话言简意赅,舒舒姐让他转发一下照片,而他只回了一个好。
至于照片里的人,何嘉自己最清楚。
那就是她。
她想到那天,李成杨确实给她转发了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让她一下记起出游那天,他是如何冷漠地拒绝过她,让她现在想到都觉得心脏微微发酸。
大概是联想到什么,她退出微信,点开他的相册。
里面大多是工作照片,快递包裹和面单涵盖了百分之九十九,但有一张照片的色调与它们完全不同,甚至是风格迥异。
何嘉看到它的时候眸子亮了亮,颤着手点将它点开。
那是她刚刚在聊天框看过的某张照片。
女孩骑在马背上朝镜头微笑,身后绿意昂扬,阳光洒在她身上,轻松又治愈。
那一刻的她,正因为初次骑马而感到自豪。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快乐过,没有这样自由过,那时的她才蓦然发觉,原来生活里还有很多微小却值得尝试的事。
除此之外,她在意的那个人,就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他坐在树荫下,却全身发光。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视线从他身上离开。因为他就是那样美好。
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何嘉轻轻关掉他的手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她心尖。
她装作平静地打开电视,发觉每个电视台都在转播春晚。
主持人笑容满面,正在恭贺新年,台下观众有老有少,一片喜气洋洋。这是农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每个人都怀着期许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电视里的喧嚣充斥着整个房间,让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李成杨在这个时候走进客厅,坐在何嘉身边问她:“春晚已经开始了?”
她只点头,默不作响。
他察觉不对,仔细看了看她,见她眸子里浮现出一种他无法一下子解读的情绪。
而他暂且将她这种情绪归为不高兴。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他摸了摸她的发顶,很温柔地询问:“刚才是谁让你不开心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何嘉还是沉默,推开他之后猛地起身,一直走到外面的阳台才停下。
李成杨搞不清楚状况,但选择立马去追她的背影。
他走到她身后,很小心地问:“嘉嘉,是我吗?是我做了什么让你突然不高兴了吗?”
何嘉转身向他,目光在他脸上不停流转。
男人和初见那天一样,看向她的时候永远温和包容,他总是这样照顾她、接受她。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就算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轻易俘获她的心跳。
他就是这样的人,这样无需展示就散发魅力的人。
可是,可是她搞不懂那天,他明明已经拒绝拒绝她了,为什么后来又要偷偷保存她的照片?
她滚动喉咙,眼里说不清是迷茫还是不解更多。然后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她一直搞不懂、思考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的问题。
“李成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过的那些话,你心里的那些想法,到底都是什么意思?我真的搞不明白,我真的搞不明白你这个人,为什么你总是让我猜来猜去?”
“什么?”他一下愣住。
“我刚刚看到你的相册保存了我的照片。”何嘉语速很快地质问:“可是那天钓鱼的时候你明明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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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是你说你无论遇到谁都会这么照顾她,是你说你只把我当晚辈,是你说让我不要误会。”
“那你又为什么要保存我的照片?这几天你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推开我又抓住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的忽冷忽热,到底意味着什么?”
女孩的眼里泛起荧光,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落寞:“你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
“嘉嘉。”
李成杨握住她的肩膀,尽量和她保持平视,他想等她平静一些再说,但她推开他的手,朝他露出了一个既脆弱又倔强的笑。
“李成杨,那你先听我说。”
“其实我一直都在喜欢你,就算你那天拒绝我,就算你说我对你的感觉都是错觉,我还是在喜欢你。”
“后面几天我故意和你保持距离,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而是我害怕让你觉得我的心意是一种麻烦。你送我吹风那天,我真的好想问你为什么,但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那颗跳动着的心脏在此刻被她狠狠攥在手心。他从来不知道她的那份心意如此坦率热烈,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担忧了那么多问题。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懦弱在她面前是多么卑鄙,他的退缩和自以为是让他每一秒都如芒在背,他像一只搁浅的鱼,差一秒就要干死在岸上。
“嘉嘉,对不起……对不起……”
他再次握住她的肩膀,想要立马弥补些什么。因为,光是看到她脸上的破碎,他就觉得心里酸得发疼。
他想用力地抱住她的身体,证明自己就陪在她身边,可她再次笑笑,继续说:“你不要对不起,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天我真的很困惑。”
“因为你总是对我忽冷忽热,我很迷茫,甚至是有点伤心。”
“我好想知道你的态度为什么总是在变化?可是我不敢问你,因为我知道,你已经过了那个会为谁怦然心动的年纪,你不会像我一样,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感到开心,或者难过。你不会再有那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你也不会再相信什么类似于‘恋爱’的谎言。”
“可是,可是……”
一滴泪水夺眶而出,划过她的嘴角时,她多么坦诚地告诉他:“可是我会。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心动,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我控制不了要喜欢你,我不能就因为你说那只是错觉就不喜欢你了。”
“这些你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总习惯反驳我,就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嘉嘉。”李成杨猛地抱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抱住她,好像那样就可以捡起她碎掉的心脏。
他喉头发涩,眼眶也开始泛红:“对不起,那个时候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是我在害怕。”
女孩哽咽,一边哭一边问他:“你,为什么要害怕?”
他感受到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胸口,声音止不住颤抖:“一开始……我只是害怕自己因为你,失控。那样的感觉太陌生了,久远到我已经忘了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我总觉得自己比你大那么多,就应该像长辈一样照顾你,所以当我察觉自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时,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是应该被绝对禁止的……”
“可是,等到这种心思已经不能被纠正,彻底偏离轨道的时候,我又开始害怕自己不能对你负责。我开始在意自己的年纪和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没有自信,也不敢承担后果,所以我的拒绝更像是一种,一种……逃避。对不起,那就是逃避,是我太懦弱。”
“然后呢?”何嘉自己抹了一把眼泪,想要尽量平静地问下去:“既然这样的话,你后来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又为什么默认我对你的靠近?”
李成杨咽下苦涩,用近乎虔诚的语气告诉她:“因为看到你真的对我冷漠,哪怕就那么一丁点儿,都让我感到失落。虽然你只是不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话了,但我整个人都觉得失魂落魄。”
“我以前认为孤独才是人生常态,也总是习惯孤独,但你出现之后,我就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寂寞了。你是这世上第一个会关心我、问我累不累的人,你也是这十年里,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真实存在的人。”
“是我太笨了,直到那个时候才发现,我生活里所有的色彩都是你施舍的,如果没有你,就会变得黯然失色。”
何嘉从他怀里出来,呆呆地望着他,试着辨别他话里的真实性,而他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用一种极度郑重地语气对她说:“嘉嘉,你说得对,我已经不会再为谁怦然心动,也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就变得开心或难过。”
“但是,你让我会了,你明白吗?”
她摇头,不敢置信。
他替她擦干泪水,一字一句为她解释:“只有你,只是你,让我又找回了那种感觉。那种为你雀跃,无时无刻都想要待在你身边的心情。”
她还是摇头,泪一滴,落在他手上,烫在他心上。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决定呕出心底最深的秘密:“何嘉,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我想成为你的依靠。不仅如此,我还想带走你的悲伤,让你的世界只剩下幸福。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参与你的生命吗?”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爱你吗?”
时间静止,所有的沉默都被拉长。
好奇怪,何嘉竟然能在他脸上看到永恒的颜色。
两颗心脏疯狂跳动,刹那间,窗外爆发出接连不断的烟花声响,世界从此在五彩斑斓中沉溺。
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眼前人,是世上仅此一个。
何嘉弯了弯嘴唇,又一滴泪水划过指尖。
这次是因为幸福。
“我愿意的。我愿意的。”她凑到他耳边呢喃,语调还带着刚才的鼻音。
李成杨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手掌因为紧张还在发热。他的心脏猛跳,好怕再晚一秒她就会后悔。
“嘉嘉,谢谢你。”
“嗯。”
窗外的烟花还在燃烧,每朵都是不同的颜色,何嘉看见璀璨落在他身上,不禁朝他微笑,而他蹭了蹭她的头发,什么都没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