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54章

作品:《余川不下雪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冉舒夫妇抵达山脚,今天是冉舒开的车,车还没停稳就跟何嘉打招呼:“小嘉!好久没见啦!”


    “舒舒姐!”何嘉走到她旁边,朝车里看了眼,张壅躺在副驾昏迷不醒。


    “壅哥他怎么了呀?看上去不舒服的样子。”


    “没事儿,他昨天喝了点白的。”冉舒边回答边打了张壅一巴掌,“小宝,快点起床。”


    何嘉听见“小宝”两个字忍不住憋笑,冉舒倒是很平常地解释:“他比我小五岁呀,你说是不是我的小宝?”


    “是的。”何嘉很快点头。


    这时候张壅翻了个身抓住冉舒的手,声音疲惫:“宝宝,再睡一会儿呗。”


    这下换冉舒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呢?”


    “宝宝啊。”


    “别叫了啊。”


    张壅睁眼,往窗外晃了晃,看到何嘉站在外边。


    “小嘉?”


    何嘉尴尬地笑笑:“壅哥。”


    他坐起来,往她身后瞟,“杨哥呢?”


    “他去给我买竹棍了。”


    “爬这个山还要竹棍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去了。”


    话音刚落,李成杨果真拿着一根竹棍回来了。


    他走到何嘉身边说:“乖乖你先拿着,我找个东西。”


    何嘉平时没觉得那么羞耻,现在听到这声“乖乖”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怎么在外边还叫我‘乖乖’?”


    他反问:“怎么了吗?‘乖乖’不好听?”


    “……好听。”


    “好听就行。”


    空气静止,冉舒和张壅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壅调侃道:“没想到啊,杨哥现在这么有情趣?”


    李成杨撇他一眼:“你嫉妒?”


    “不不不,我有老婆叫我‘小宝’哈。只是感叹一下,男人三十一枝花。”


    “你欠揍是吧?”


    张壅往他俩身上打量几眼,继续说:“你和小嘉还整点情侣装啊?都白到一块儿去了哟。”


    李成杨懒得理他,翻出背包找了瓶花露水出来,是蓝色的六神。


    他拉起何嘉的手臂开喷,不忘给她脖子上也来了一点。


    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味。


    何嘉问他:“你怎么还带了花露水呀?”


    他盖好盖子,将花露水扔进背包,又拿了个渔夫帽出来。


    是一顶米色的帽子,扣在何嘉头上,正好将她的大半脸颊隐在阴影里。


    她又问:“你怎么连帽子也带了?”


    李成杨为她整理好帽子,在她头上摸了摸,才回答:“有备无患。”


    “噢,原来你早上装的东西就是这些啊。”


    “嗯。”


    冉舒和张壅早就在一旁静候,看着他们亲近的动作一直微笑。


    张壅凑到冉舒旁边说:“杨哥跟照顾小孩一样,没见他那么耐心过。”


    冉舒却说:“他人一直都挺好的,以前也习惯照顾人。”


    “好吧。”他拉着她的手,弱弱地说:“那我什么都没准备,你不会失望吧?”


    冉舒捏了捏他的手,小声说:“晚上回去惩罚你。”


    “好嘞。”


    一行人终于准备好开始爬山。


    青峰山海拔不高,山体被翠竹环绕,步道旁的山岩上长着幽绿的青苔,闻起来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何嘉没有爬过这座山,一路上都兴致勃勃,李成杨跟在她身后,看到她发尾垂在背上,原来泛黄的地方好像变黑了一些。


    他沉默地弯了弯嘴角,十分满意。


    爬上石阶,接下来是一处长长的木头栈道,栈道悬空在溪流之上,水波浅绿,能看到河底岩石上长者的水藻。


    何嘉想伸头出去看,却被李成杨抓住手心,提醒道:“别站太出去,会滑倒。”


    她回到他身边,弯着眼睛问他:“要是我滑倒了的话,你还会像以前一样救我吗?”


    “这个问题还要问?”他将她的手掌攥紧,“我现在不会让你滑倒。”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何嘉满意地笑了:“那你牵着我走。”


    “好。”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一转眼张壅和冉舒就走到前面去了。


    何嘉想去追,李成杨却说:“没事,他们就喜欢爬山,是真的奔着爬山来的。”


    “那我们不是吗?”


    “我们是奔着约会来的。”


    她仰着头问他:“我们,是在约会?”


    “不然呢?你不想和我约会?”


    “我想。我想和你约一辈子的会。”


    “一辈子?”他心脏跳动一下,又确定了一次:“一辈子吗?”


    何嘉认真地说:“对呀,一辈子。”


    男人突然安静下来,牵着姑娘的手更加用力了。


    何嘉不知道他怎么不说话了,抱着他的手臂问:“怎么啦?你不想和我一辈子约会吗?”


    柔软触到他的皮肤,让他耳根慢慢染上绯色,“我想。”


    “你想的话,刚才怎么不直接说?”


    “没反应过来。”


    她不信:“肯定不是,你又在糊弄我。”


    “没有。”


    “那让我看看你的表情。”何嘉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打量他的神情。


    李成杨面色如常,只有耳朵红得不正常。


    何嘉很敏锐地捕捉到这抹颜色,偏要故意问他:“李成杨你害羞了吗?你怎么害羞了?”


    他遮住她的眼睛,在她嘴上轻啄一下,唇瓣相触的时候像闪电一样劈开他的神经。


    他又啄了一口才放开她:“没有害羞。”


    何嘉擦了擦嘴巴,装作不喜欢的样子,“你的口水都亲到我嘴巴上了。”


    “是么?”


    她又擦了擦,将他的气息全都擦掉。


    他看在眼里,没有太大情绪,只是落下淡定的一句:“擦吧,擦了以后补上。”


    小姑娘听到这句擦得更厉害了,足足抹了一分钟才放开手,看着他的时候非常调皮,“你说的噢,我全都擦干净了,你一定要补上才行,要不今天晚上就补上,好不好?”


    “行。”他眼底带笑,将她的小心思全都看在眼里。


    那又怎么办呢,当然是默认她的一切。


    两人沿着栈道走了一个多小时,路上遇到好多卖橙子的店铺。


    老板将橙子冰再路边的石潭里,清水没过橙子的时候有一种夏天独有的凉爽气息。


    何嘉走到其中一个石潭前,看见石潭里还有土黄瓜,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颜色健康,一看就是好东西。


    老板出来招呼她:“小妹,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拿。”


    她先问了价:“橙子和黄瓜怎么卖?”


    “一个价,二十一斤。”


    “二十?那么贵啊。”


    老板解释:“这是我们运到山上来的,要算运费的,山上都是这个价,我家还便宜一点,要不买一斤?”


    她还是有点犹豫,但李成杨走过来说:“买吧,反正我付钱。”


    要的就是这句话,何嘉立马跟老板蹲在石潭边,开始仔细挑选橙子。


    女孩的发丝随着动作往下掉,她不停将它们撩至而后,但次数多了之后就有点烦躁了。


    她转向李成杨,问:“李成杨,你有没有能扎头发的东西?”


    “有。”他从包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发圈,很快递给她。


    何嘉有点诧异,原本只是习惯性问问他,没想到他还真有。


    她接过来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又继续挑橙子了。


    老板教她选那种肚脐眼大的橙子,但她抓着其中一个长得很圆,但肚脐眼小的橙子,非常固执地说:“这个好看。”


    老板笑了:“你们年轻人吃水果还要看颜值啊?”


    她义正言辞:“颜值高的就算不好吃我也会原谅它,主要是赏心悦目。”


    老板笑得嘴巴都合不拢:“那小妹你眼光好啊!我看你男人长得也标志得很!”


    何嘉拿起一个金黄的橙子,递到李成杨面前,朝他灿烂一笑:“当然啦,我只喜欢人群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橙子悬在空中,他闻到一股清新的水果香气。果皮上的水珠清澈透明,顺着姑娘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这是个有关重力的问题,此刻却无关于物理。


    水珠砸在他心上,他也体会到了胃里蝴蝶生长的力量。


    李成杨接过橙子,手指触到她的皮肤,轻轻在上面挠了挠。


    “给我吗?”


    “给你。”


    他同她浅笑,很快就将橙子剥开,然后递给她说:“给你。”


    何嘉摇头:“这是最好看的一个,是我专门挑给你的。”


    他却说:“最好看的一个要留给你。”


    “为什么?”


    “因为他属于你。”


    何嘉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含义,只是接过橙子喂他吃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全部消灭。


    李成杨嘴里满是甜蜜,没有再重复刚才的话。他守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前面新奇地左看右看。


    她似乎对一切都感到好奇,还总是在平凡的场景对他说出美妙的话。


    这让他的心脏控住不住地为她猛烈颤抖。


    她总是有种魔力,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他觉得怦然心动。


    那么无所谓她有没有听懂他的话,因为她若是想再听,他会为她讲上一千遍,甚至是一万遍。


    “李成杨,快点快点!”


    何嘉在前面朝他招手,指着路边的蒸腊肉说:“我想吃排骨还想吃烤肠。”


    “来了。”他快步朝她走去,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坚定。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吃了半个排骨,将剩下的一半递给他:“给你吃。”


    “好。”


    她又看上了烤玉米,啃了小半递给他:“我吃不完,给你吃。”


    “好。”


    然后是狼牙土豆,吃了两口递给他:“不是糖醋麻辣的,我不吃了。”


    “好。”


    李成杨将剩下的全部吃掉,甚至感觉有点撑了。


    但他还问她:“你还想吃什么?”


    她摸了摸肚子:“我有点饱了,想喝水。”


    他放下背包,掏了一瓶百岁山给她,“喝吧。”


    她喝了几口之后,感叹道:“李成杨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我要什么你都有?你包包里到底装什么了?”


    “装了我觉得应该会用上的东西,结果真的都用上了。”


    “你怎么连我的发圈都带了?”


    他说:“你那天掉我房间了,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为什么呀?难道你想要我一直在你身边吗?”


    “不是,是我想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没看出来你这么依赖我啊?”


    “嗯,我说过,是我依赖你。”


    “好吧,那回去我再给你一个发圈,你就又可以戴在身上了。”


    “不用。”他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你可以在我身上留下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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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东西,那样的话更有感觉。”


    何嘉耳朵发烫,狐疑地盯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说怪怪的话?”


    “有吗?”


    “有的,平时都是我在说这种话的。”


    “你不喜欢?”


    “喜欢的。”


    “那就好。”


    小姑娘又喝了一口水,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臭老头不会终于要在那个事情上松口了吧?


    嘿嘿,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李成杨看她莫名笑起来,问她:“你笑什么?”


    “没有。”她心情大好,摸出手机转移注意力,“刚才壅哥和我说他和舒舒姐在云山寺等我们,我们快去汇合吧。”


    “嗯,走吧。”


    云山寺距离他们的位置只有十分钟,没走一会儿就见到张壅正在给冉舒拍照。


    冉舒看到何嘉,对她招手:“小嘉过来一起呀!”


    何嘉很快和她站在一起,李成杨站在张壅旁边和他一起拍照。


    大概拍了十分钟,冉舒拉着何嘉说悄悄话,“小嘉,你和李成杨要不要进寺里拜一拜?”


    何嘉问:“这里是拜什么的啊?”


    “什么都能拜,但是据说姻缘特别灵。”


    “真的吗?”


    “是呀,我和张壅谈恋爱的时候就来过了,据说不是正缘的情侣来拜了之后会分手,但是是正缘的话就会走到最后,所以我和他就结婚了。”


    何嘉看了眼李成杨的位置,又对冉舒说:“神明会造假吗?如果它不小心打了个瞌睡怎么办?”


    冉舒笑笑:“你想知道的话,就和他一起试试吧,遵循你心底的答案。”


    她点头,又问:“你和壅哥不进去吗?”


    “我们已经爬完了,晚上还有事,等会就下山了。”


    “啊?我们都还没聊多久呢?”


    “没事的。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呀,毕竟,我觉得我的眼睛和神明一样灵验。”


    “好的。”何嘉听到这话很安心:“那我就去找李成杨啦。”


    “去吧。”冉舒朝她挥手。


    李成杨早就站在寺庙门口等她。


    他一身白衣,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红墙,他就像一粒雪花,看上去如此耀眼洁净。


    何嘉牵起他的手,问:“李成杨,你知道有关于这座寺庙的传说吗?”


    “是什么?”


    “人们说,凡是来这里拜过的情侣,如果不是正缘都会很快分手,所以只有正缘才可以走到最后。”


    他反握她的手,问她:“你相信命运吗?”


    她只说:“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们。”


    “你害怕吗?”


    “我不怕。”


    “那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走吧,我想进去。”


    跨过寺前的门槛,两人紧握的手从未分开。


    他们顺着指示牌的位置找到主殿,寺庙里供奉着一尊面慈目善的佛像,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辉光。


    殿内摆着两个钩织跪垫,上面的绣着精致的莲花像,颜色层次分明,宛如新生。


    他们一人跪了一个,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真诚地跪在佛祖面前。


    和塑像对上视线的时候,何嘉一时间热泪盈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委屈也不是悲伤,相反的是,它有些像喜悦又有点像看见了命运里的自己。


    她想到身边的人,想到那些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幸运包围。她所遇到的都是热情友好的人,她的世界总算是充满阳光。


    这一刻,她感到被爱,也感到幸福,就像是灵魂认出了她一般。


    她流下一滴滚烫的泪水,开始虔诚地礼拜。


    双手合十,她心中不断默念——


    “请佛祖保佑,李成杨要一辈子开心快乐。”


    与命运无关,与姻缘无关,就只是希望他可以开心快乐。


    李成杨和她同样双手合十,近乎恳请地默念——


    “请佛祖保佑,何嘉无论在哪里都要一辈子幸福。”


    与索求无关,与风月无关,就只是希望她可以永远幸福。


    用最强的信念默念三遍,两人紧闭双眼,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跪拜。


    每一次都叩首都竭尽全力,害怕稍微出错佛祖就听不到他们内心的声音。


    如果佛祖真的能听到,那么他们愿意每年都来供奉添香。


    如果佛祖真的能实现,那么他们愿意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只要,是他们能做到的,就一定会不留余力地做到。


    最后一叩首起身,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何嘉的泪痕还留在面颊上,李成杨朝她露出一个微笑。她也朝他微笑,侧脸划过的晶莹还未干涸。


    “别怕。”


    他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再次重复:“别怕,我在。”


    她摇摇头,笑着说:“我不怕,我只是感到幸福。”


    “好,那样就好。”


    李成杨重新握住何嘉的手,并没有问她许了怎样的愿望,因为他好像有一种预感,他们的愿望是一致的。


    何嘉也没有问,反而抓着他的袖子说:“李成杨我们走吧。”


    他说好,离开主殿的时候对佛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命运。


    他们只想抓住这一刻,以两个灵魂的形式手拉着手,就这么走入人世间。


    佛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目送他们走远,嘴角一直带着慈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