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晏辞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还是刚才那副样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好像他身上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他走过去摸了下水杯的温度，确认能喝之后递在她手里，然后坐在沙发上办公。


    黎池也不闹腾，喝完蜂蜜水把杯子放在一旁，从床上爬下来。


    席晏辞一抬起头就看见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摇摇晃晃地不知道去哪儿。


    他走过去捏着她手不让她动，把自己的拖鞋给她。


    她穿好鞋也还要走，席晏辞皱了眉，就那么不想留在他这里，那刚才抱着他大腿是什么意思。他问她要去哪儿。


    黎池现在清醒了一点，指着门说：“我想上厕所。”


    席晏辞看了眼正门，觉得蜂蜜水还是不能解酒，拉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


    走到厕所门口，黎池突然转身挡在中间，小脸红扑扑地说：“你就站在外面，不能进来。”


    席晏辞抱臂靠在一边，上下打量她，透露出“我对醉鬼不感兴趣”的眼神。


    黎池警告完他，“哐当”一下把门关上了。


    黎池坐在马桶上，拿出手机看，于老师二十分钟前给她发来短信，问她在不在宿舍里，给她送解酒汤过去。


    她揉了揉眼睛，捧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我不在，谢谢你。尽管喝了酒，应有的礼貌还是在的。


    席晏辞靠在门外等，见里面的人一直没动静就敲了下门，黎池应了声“马上好”，关上手机出去。


    打开门，她也不管他站不站在门边，朝床边走过去，一下扑在床，就睡下了。


    席晏辞嘴角扯了下，觉得她还不傻，至少还知道找床睡觉，不会出门乱跑。


    黎池这一觉睡得踏实，除了中途醒过来一次，口渴要喝水。


    席晏辞刚办完公，很快给她递来了一瓶水。她接过，但是拧不开，撇了下嘴巴把水还给他，几秒后一瓶拧开的水就回到她手中。


    黎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娇气，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扛着水上三楼都没问题，现在却拧不开一瓶水。


    喝完水她彻底清醒了，爬起来坐在床上看于老师给她发的消息，说把汤倒进保温杯里放在她窗口了，让她明天回来喝，也没问她在哪儿。


    黎池回复一句谢谢，把手机丢在一边。


    小镇的夜晚十分寂静，听不见车水马龙，也听不见人来人往。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只能听见彼此的心。


    黎池看着黑暗中的席晏辞，单手撑在脑后，一米八七的个子睡在单人沙发上，脚漏出一截，外套盖在肚子上，睡得很不舒服。


    黎池轻轻唤了声，“席晏辞，你睡着了吗？”


    沉默片刻，沙发上的人应了声“嗯”。


    黎池有点高兴，因为他还没睡。此刻，那些心里的话也宣之于口，“我今晚来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来槐江？”


    “我觉得你也不像是要发展旅游业的人，尽管需要你出面的场面很多，但是你也可以选择让其他人来，槐江这个地方没有北城好，可是你来了一次又一次，我想问问你，除了这些理由，你为什么来这儿？”


    席晏辞缓缓睁开眼，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她不断地说，其实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想了很多理由，除了她之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可是他不愿意说。


    他不是个很好的人，性格古怪别扭，要是没有身边的人和家庭背景，或许早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他想这一生可能就这样了，几年后找个无人的地方孤独死去。


    他这样一个烂到发臭的人，不应该耽误她的一生。


    没有说一个字，他拿着外套出去了。


    黎池那晚上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只知道自己在睡着之前等了很久，他都没回来。


    房间里异常的安静，她等得心里有点难受。


    第二天早上，黎池醒来看见沙发上没人，角落里的箱子一点没变，他既没有回来也没有走。她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表示感谢，对昨晚上的事绝口不提。


    骑着小电动回去的路上，黎池被清晨的风吹走了困意，她想了很多，或许很多事情都不应该强求，比如说爱情，他们应该向前看，不要停留在爱情的死角不走。


    她不想当死缠烂打的人，他既然选择沉默不回应，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应该有新的生活，他也是。


    后来再有人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都应下了。有时和别人去镇上吃一顿饭，有时在校园里散散步，这是大家都能看在眼里的，有人问她是不是快要结婚了，她笑了下说，结婚一定请她吃喜糖。


    一晃眼就到了六月份，槐江的夏季雨水不断，本就闷热的天加上下雨天就变得潮湿。黎池不太适应这样的天气，意外地感了冒。


    她交了一个男朋友，叫孙骏，在政府工作，长得正经老实，对她也还不错。


    镇上不比城里，看不了电影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他们约会的时候就只会在她学校里散散步，偶尔会去市里玩一玩。


    黎池裹着外套在操场上和孙骏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不免咳嗽两声，孙骏想带她去医院，可她不愿去，说吃两天药就好了。


    孙骏也只能妥协。


    学生们晚休的时间，吃完饭就跑到操场上玩耍，遇到一两个孩子会跟她打招呼，也会好奇地问她孙骏是不是她男朋友，什么时候能吃喜糖。


    彼时她就会笑着跟她们说是她男朋友，但第二个问题她不会回答。


    其实之前孙骏有提过结婚这件事，两个人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工作也都稳定，孙骏的父母在市里买了一套房子，说作为他们结婚的婚房，以后两个人要是升职就搬到城里面住。


    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但黎池没想过要结婚。她觉得他们之间还没爱到那种能相处几个月就结婚的程度。


    有些人结婚是为了生活，有些人结婚是为了爱。她两者都要。


    “小池，我爸妈说这周想见见你。”孙骏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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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间拉着她的手说。


    黎池手上没做出回应的动作，看着前面嬉闹的学生，笑了下，“可以啊。”


    孙骏明显很高兴，“那周五下班我来接你。”


    “好。”


    周五下班，黎池去宿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拎着买好的礼物和孙骏去了他家。


    孙骏的父母都是老实人，从他父母之间的相处能看得出来孙骏从小很幸福。


    四个人吃完饭坐在客厅里唠嗑，没一会儿就来了他家的几个亲戚，拉着她问东问西的。


    “黎池是做什么工作的？工资怎么样啊？”


    “老师，中等水平。”


    “哎哟，那比不上我们家孙骏呀，我们家孙骏可是公务员。”


    黎池笑了下，没丢掉该有的礼貌。


    孙骏的妈妈拐了一下说话的亲戚，说：“老师好啊，教书育人，没有老师哪有现在公务员。”


    这下又有人问了：“那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是本地人不？”


    “父母在羊城做生意，是本地人。”黎池这话说的没错，乔英和黎东树一直在羊城，生意在这两年做的也不错，之前有意让她去羊城发展，但她觉得槐江挺好的，就拒绝了。


    “羊城？那是个什么地方了。还是老家好，离家近，以后结婚生娃娃了你爸妈可以帮忙带，不影响你们工作的。”


    “我和孙骏还没打算结婚。”黎池说。


    “不结婚干啥，我记得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等过了生娃娃的年纪会后悔的啊。”


    “别觉得现在什么都不管，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这其中的苦……”


    黎池其实很不理解那些喜欢为别人做打算的人，他们既没有别人的经历，也没有帮别人承担结果的能力，凭什么对她的生活说三道四。


    她站起来，说话的那个人话堵在喉咙里，她冲大家笑了下，说：“不好意思各位叔叔阿姨，我和孙骏有些话要说。”说完拎上包对孙骏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一出来孙骏就跟她道歉，说刚才那人是他小婶，脾气有点冲，本意是为了他们好，没有故意针对她的意思。


    黎池当然理解，谁家的家长不希望自家的孩子过得好，她能听得出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次我再来看望你爸你妈吧。”说完笑了笑走了。


    第二天，孙骏再约她出去吃饭，被她拒绝了。


    于老师问她今天怎么不去约会，她说工作比约会重要。是的，在她的认知里，工作和爱情一样重要。


    再看见孙骏是在镇上中心校，那天来了不少人，活动结束后孙骏拉着她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跟她道歉，说不想和她吵架分手，心里挺在意她的。


    黎池也极为冷静地跟他说，这段时间他们都静静，等学生考完试再说。


    说完，旁边就走来两个人。


    黎池不记得那天是怎样的心情，只记得傍晚的风闷热，有下雨的征兆，其中站着一个人，她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