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哄你
作品:《见鬼!靠和男鬼做梦爆红了?》 贺嵩也和文匙撒泼打滚让文匙来医院里看他,但文匙总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但文匙会以多打两个小时视频作为补偿。
所以贺嵩也很开心,能和文匙聊天,他就觉得很好。
但是后来好像越来越不对,文匙还是会回他的消息,但是时间越来越长,消息也越来越短。
他在床上扭捏半天,纠结良久的约会邀请,也总是以文匙的一条“我最近没空,过两天再说吧”结束。
贺嵩以为文匙对他提议的东西不感兴趣。所以在日记本里一项一项划掉自己在网上找的约会攻略。
游乐园,划掉。滑冰场,划掉。吃漂亮饭,划掉……
一直连着十三项都被划掉,贺嵩才意识到文匙好像不想理他了。
他也不住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惴惴不安的给文匙发消息。
贺嵩:【你生我气了吗?】
贺嵩的手指焦虑地在手机边框摩擦了两下,等待着文匙的消息。
手机弹窗很快弹出了一条消息。
钥匙:【没有。】
贺嵩:【那是我选的地方你不喜欢?】
钥匙:【还好。没有不喜欢。】
贺嵩:【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贺嵩等了很久,期待着文匙发来一句“没有”,或者是凶一点,发一句“你戏太多了,我这里不是戏园子。”
但是没有。
十分钟过去了,聊天框还是以贺嵩的那句话作为结尾。
文匙没有反驳。
贺嵩慌了,急急忙忙在键盘上打字。
【贺嵩:什么意思啊文匙真不想见我了,别这样啊呜呜呜】
【贺嵩:我们这么久的同桌情谊难道高考一个月后就这么结束了吗。】
【贺嵩:不要这样啊呜呜呜呜】
【贺嵩:小狗流泪JPG.】
贺嵩手指搅动,惴惴不安的等待着。
最后他收到一条消息。
【钥匙:没有不想见你。】
【贺嵩:那我可以去你家吗,见见你也可以,我想你了。】
【贺嵩:想念.JPG】
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在聊天框顶部持续了很久,随后刷新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钥匙:可以。】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钥匙:下周六吧。】
那时候贺嵩没有发现文匙的奇怪,他只感觉文匙平淡的很多,不像以前一样给他发翻白眼的表情包,却没想到这将会是他与文匙活着的时候见过的最后一面。
那天贺嵩起的很早,在衣柜里一顿翻腾,终于找到了一件自认为体面而不失帅气,慵懒而不失精致的一套衣服。
他甚至往头上搞了一点发胶,抓了一个发型,还潜入了贺妈的房间喷了点他觉得好闻的香水。
他自认为很心机地喷在外套里面,这样就能在脱外套的时候散发出自然而然的香气。
他都想好见面的时候和文匙说什么了。
先问他有没有去吃最近新开的那家甜品茶餐厅,在不经意的提到他今天顺便路过给文匙带的小礼物,再和文匙聊聊大学想报哪里,之后想不想住在外面。
但是这一切的准备都在贺嵩敲开文匙家门的时候被抛之脑后了。
文匙那天好像才刚起床,身上还穿着睡衣,露出一节细长的脖颈,头发有一撮没一撮的翘起来,睡眼朦胧,像一只还没给自己舔好毛的小猫咪。
文匙半个身子都躲在门后,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尾音还带点刚起的沙哑。
“你来的这么早啊。”他打开柜门,从鞋柜里扔了双拖鞋在地上,“鞋拖外面。”
贺嵩一边“哦哦”应好一边蹲下身换鞋,左右观察着文匙的家里。
好香。
这是贺嵩的第一反应。
文匙的家里很香,是那种线香味,像是来到了寺庙里,周身都被那种焚香的气息包围。
贺嵩跟着文匙的脚步,带着他走进文匙的房间。
贺嵩视线落在地上,只能看见文匙的脚踝。
文匙的房间用的是彩色的玻璃,光线透过彩色的玻璃折射到地面,加上紧张,让贺嵩产生了些爱丽丝梦游仙境之感。
贺嵩感觉晕晕乎乎的,鼻腔里都是文匙的味道。文匙让他拖鞋,他就拖鞋,文匙让他坐在椅子上,他就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文匙蹲在床头柜面前,整张脸都要埋进柜子里了,手在里面挑挑拣拣,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哦,找到了。”
随着文匙的一声低语,一枚香囊出现在了他眼前。
文匙拎着香囊的绳子,在他的两眼之中轻轻的晃荡了下。
流苏轻轻晃荡着。
文匙:“哝,给你的。”
文匙手在半空放开,而香囊则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自由落体,不偏不倚的落在贺嵩的手心。
香囊用的布料并不算很细腻,边边角角还带点毛刺,摩擦着贺嵩的手心。
痒痒的。好像不仅是手里。
贺嵩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给我的?!”
他珍视的把那个不到巴掌大的香囊塞进掌心里,爱抚地摸了两下,又把他举到头顶,对着光细细地观察起来。
淡黄色的,上面很干净,没有花纹,针脚也是东一个西一个,看上去不像机器绣的。
”贺嵩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他扑到文匙身边,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是你自己做的吗?谢谢,我很喜欢!”
文匙侧身躲开,贺嵩没抱住,重心不稳,扑通一下摔倒在床上。
“路边随便买的。”文匙语气淡淡,眼神却四处乱飘,“看上去丑,觉得适合你。”
文匙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你今天离我远点,我感冒了,别传染给你了。”
记忆很远,让话语都变得模糊,贺嵩只记得那间房间淡淡的烟火香和文匙柔软的发捎。
他们聊了很久,走的时候贺嵩还很依依不舍,和文匙说再见。
文匙鲜少的没有关上门一走了之,而是站在门边目送着他下楼。
贺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着文匙嘴唇微动,好像在说些什么。
他没有听清。以为那是再见。
记忆一通百通,贺嵩看着眼前的文匙,过去的种种似乎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所以你那时候不见我……是觉得会把阴气传染给我,对吗。”
贺嵩说的的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文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贺嵩,“原来你才知道。”
贺嵩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不像哭又不像笑,几秒钟过后,豆大的泪滴又从眼眶里溜了出来。
“怎么又哭了。”文匙抬起手来捏住面前人的软肉,语气颇为无奈,“你的泪腺里到底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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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男人有泪不轻弹不知道吗。”
“我不是人。”
被他捏着脸颊,贺嵩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吞吞吐吐的吐出这几个字来。
“…”文匙拿他没办法,改口道,“男鬼有泪不轻弹可以了吧。”
贺嵩显然是没被这半哄半骂的语气哄好,他握着文匙的袖口,语气带点有幽怨,“你就不怕我怨恨你吗,万一我这个人心眼特别小,你把我删掉之后我蓄意报复怎么办?”
文匙撇嘴,用了点力气在他额头点了两下,“你这个胆子小的,能害得了谁。”
“你不知道,你把我微信拉黑的时候,我流的眼泪比现在还多。”贺嵩窝在他肩窝,手还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
文匙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重量又重了一点。
贺嵩的头毛刺的他脖子痒痒的。
文匙叹了口气。他和贺嵩都不是爱哭的性格。高中两年,早上六点多起十二点多才能睡,三天两头月考摸底考,他门也从没见过对方的泪水。谁能想到这两天里这间屋子里听到的哭声比这十年加起来都多。
文匙拍拍他的后背,勉强在这个树袋熊一样的怀抱里寻找呼吸的空间。
“…抱的太紧了,我要呼吸不上了”
闻言,贺嵩慌忙松开手,文匙才得以喘息的空间。
他手在后面抵着背后的门,胸膛随着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稍微休息了下,才调整好呼吸。
文匙强迫自己不去看贺嵩湿漉漉的眼睛。
“我说真的,贺嵩,时间不多了。你好像比我知道的更早。”文匙的手下意识的放进口袋里,指尖摸了摸烟盒。
“还有什么想做的,早点说吧。”
梦里的夙愿总以沉重的形式呈现,有拿奖,有报仇,但文匙总觉得,应该还有有点不一样的。
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好像有很多细小的,独特的东西没有去做。
比如去看一场海边的烟花,吃一点没试过的冰淇淋的口味。
他总觉得,这才应该是贺嵩。
贺嵩看着文匙的眼睛,他和文匙分开了太久,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去找过文匙,文匙总是冷冷淡淡。
他在文匙的门前徘徊过,不止一次,但他总觉得时间还长。总有时间,让他们解开误会。
结果没想到,真正让他们靠近的,反而是死亡。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产生了将要离开的感觉。
贺嵩看过一句话,人这一生要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呼吸的暂停,第二次是灵魂的抹除,第三次是遗忘。
而他现在又在经历第几次。
贺嵩心里暗自估量。这部戏不出意外在今年二月播出,大概四月题名,如果能成功,应该是六月份领奖。
如果一切都这么顺利的话,那么还有六个月。
贺嵩垂下眼,距离他真正的离开人世,竟然只剩六个月了。
贺嵩的眼睛已经不再流泪,但是被泪花冲洗过的痕迹仍然留在他的面颊上。
“可以让我好好想想吗。”
而文匙回他的,是一个好字。
这一晚上,文匙没有把贺嵩赶去沙发上睡,而是把他留在了自己的房间过夜。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仿佛回到了高中那个小小的床上,高中那张小小的床成为了一张小舟,摇摇晃晃地把他们送往了截然不同的未来。他们在大海里漂泊,不知不觉,故事竟然又回到了开始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