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还七晕八素之时，湿漉漉的粘腻声响，紧跟着从她方才逃出的窗口传来，像是一大群刚蜕皮的蛇被倾倒在地面的声响，又像是吸饱了水的拖把被粗暴拖行的动静。


    祂跟出来了！根本没有打算给她，哪怕一秒钟的喘息机会！


    灭顶的恐惧如同五雷轰顶，瞬间压过了背部的剧痛。她连滚带爬地从地面上弹起，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就一个箭步前冲。


    夜风在她的耳边尖啸，像是地狱爬出的厉鬼发出怨念的嚎叫。两侧低矮破败的简易房快速向后退去，紧闭的门窗像被钉死的棺材，透不出半点光亮。


    如果她带了□□出来就好了！但现在她手无寸铁，像一只被拔了牙，剃了爪的猎物，只能寻求他人的帮助了！


    28，29，30...


    一个个门牌号从余光中飞速闪过，像镌刻在墓碑上的模糊铭文。


    经过门牌34时，她的脚尖在湿滑的地面猛地一转，身体因急速转向而一歪，踉跄着扑向门牌号为35的简易房。她曾经在这户的屋主手头拮据时，分文不取为他修理好了他的机器。


    此时此刻，这栋外墙斑驳的房屋像是无边黑海中的一座灯塔，甚至似乎在闪烁微光。


    也许他会愿意伸出援手，一如她当初帮他一般。


    “我是赵清妍，开开门！救命！有东西在追我！”她的拳头砸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砰砰砰的沉闷鼓点，“能不能放我进去！”


    没有灯光亮起，没有脚步声传来，甚至连一声不耐烦的呵斥都没有，门后只有一片死寂，仿佛里面根本无人居住，只是一个被废弃已久的空巢。


    为什么不开门？她脑中一片混乱，是没听见吗？


    砰砰砰！


    手指已经敲得通红，甚至破了皮，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更加用力地捶打着，门框都在她的敲打下震颤不已，抖落了她一头的墙灰。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听见，也许是不在家？


    这座原本闪烁着微光的35号灯塔，猛地摇曳了一下，而后熄灭了，无边的黑海沉甸甸地压了过来，冰冷的绝望如同汹涌的浪涛，一口吞掉了她的脚踝，正向着她的腰际飞速上涨。


    怎么偏偏...怎么偏偏今天就不在家啊！


    “有人吗？帮帮我，求求了！”赵清妍仍不死心，四下环顾，嘶哑的呼喊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撞出沉闷的回音。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一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没有一扇门发出解锁的咔哒声，仿佛整条街都已死去。


    斜对过，一户人家的窗帘似乎轻微抖动了一下，随即迅速归于静止，仿佛后面有人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条缝隙，又被烫到手似地甩开了窗帘。


    所有黑漆漆的窗户都像没有眼白的眼睛，黑洞洞地凝视着她的绝望。刚才那户窗帘抖动的人家，此刻也再无动静，仿佛那一下窥探只是她的错觉。


    最后一丝微光湮灭，沉重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没过了她的头顶，让她无法呼吸。


    他们也许醒了，也许看见了她，但他们不会来帮她。在这个人吃人的残酷世界，自求多福是深入DNA的唯一法则。


    她的呼救，在邻居们听来，不过是可能引来麻烦的噪音。指望他人救助？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可笑又最奢侈的幻想。


    沙沙沙——


    几乎像是要将她心中的绝望奏出实质的音符，身后牛奶白的浓雾中传来了声响。


    那是鳞片摩擦泥泞地砖发出的动静，像直接在脑内发作的催命符咒，震耳欲聋。


    祂来了。


    近了，近了，越来越。


    离她....越来越近。


    等不了了！


    咬紧牙关，赵清妍猛地转身，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头扎入前方的夜色中。


    她跑过如龋齿般挤在一起的破败房屋，冲进一条堆满腐烂垃圾的小巷，恶臭立刻像湿透的棉花棒塞进她的鼻腔，她却顾不得恶心，赤足在湿滑黏腻的地面上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节奏。


    呲溜！一个险些让她摔进污秽中的踉跄右拐后，她终于跑上了稍微开阔一点的街道。


    夜半街头死寂如乱坟岗，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全息广告的霓虹，只有路灯还醒着滋滋作响，投下惨白的光晕，在浓雾中像一个个坠往地狱的深坑。


    没有目的地，不分辨方向，大脑被纯粹的恐惧塞满，只剩下逃跑这一个原始指令，死循环ing。


    她只是不要命似地奔跑着，看到条路就闪进去，看到个弯道就拐，像一只无头蚂蚁在巨大的迷宫里绝望地横冲直撞。


    “呼，呼，呼...”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却吹不散这粘稠得如同实体的乳白雾墙。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整个喷出。金星在视野边缘蹦迪，肺叶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片。


    甩掉祂了吗？她一边跑，一边凝神细听。


    沙沙...沙沙...


    风声中若有似无地夹杂着沙沙声，听上去似乎隔了一条街，有些模糊。


    似乎她成功拉开了一点距离，然而，这微不足道的喘息之机，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已经快跑不动了，每次迈步都撕裂般牵扯着大腿肌肉，酸疼得像压爆了一千个柠檬。眼前的金星越来越多，几乎织成了一张闪烁的蛛网，覆盖了大半视野。


    不能一直这样跑下去，总会力竭的。但是要去哪里？哪里是安全的？


    空白的大脑从恐惧中挣扎着恢复知觉，艰难地思考着：这个点不论是公交系统，还是轻轨系统都已经停止运行了。要说这个点还在运作的...


    警察局！对了，她早该报警的！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火柴，瞬间点燃了她的希望。她急切地叩击手背，指甲掐进皮肉，留下几个月牙形凹痕。幽蓝的虚拟界面亮起，在这浓雾中像一小团鬼火摇曳不定。


    “拨打报警电话！”她几乎是吼道。


    短暂的静默后，系统彬彬有礼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


    “您好，当前区域内没有搜索到通讯信号，请稍后再拨。”


    每一个字都像一捧冰水当头浇下，激得她一个激灵，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离谱！”手指对着空气用力一滑，雾气像是被搅动的浑浊河水般泛起微小的涟漪，“怎么可能没有信号？”


    下一秒设置界面弹出。


    “无服务”


    三个刺目的红色大字令她眼睛一阵酸痛，不得不闭起眼睛。然而即使闭上眼睛，她依旧能看到“无服务”的提示，好似它们已经被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永远无法被擦除。


    这都已经进入量子网络的时代了，在城市的街道上，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信号？！如果这不是她在做噩梦，那又究竟是什么...


    就在她浑身发冷，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沙沙沙沙——！


    那如同响尾蛇震动蛇尾的声响快速拉近，音量陡然剧增，近得仿佛就在她的耳廓后方响起。


    近得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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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下一秒，那湿冷的蛇尾就要贴上她的脊梁骨。


    ！


    赵清妍一个激灵，猛地扭头，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身后没有蛇尾，也没有“邱玖”，只有被牛奶浓雾浸泡的空空街道，还有那如影随形的沙沙声。


    冷汗从每一个张开的毛孔中缓慢分泌，让她像刚从冰湖中浮出水面一般，从头到脚都被打湿，连嘴巴里都有几分湿冷。


    祂不是在追赶她，她忽然意识到。


    祂是在戏弄她。


    自始至终，祂都在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刻意控制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太远，以至于她完全听不到沙沙声而过于放松，也不会太近，近到她太过惊恐也至于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如同狡猾的狼群有目的的驱赶羊群，如同聪明的猫戏弄家中的老鼠。狼让羔羊逃跑，不是因为羔羊能逃掉，而是因为狼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看着羔羊自以为能逃过一劫，而挣扎求生的样子。


    都不过是餐前的余兴而已。


    “呃！”


    忽然像迎面撞上了一堵墙，赵清妍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后猛推，重重摔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刺痛在尾椎骨上炸开，连带着整个后背一起火烧火燎，如同被放了一万个拔火罐。


    “我艹！”只听得对面也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玻璃瓶破碎的叮铃哐啷。


    她这才转过头去，看到地面上坐着一个胡茬邋遢的男人，正一脸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屁股，脚边是摔碎的酒瓶，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如未干的血迹泛着湿润的光泽。


    沙沙沙。


    赵清妍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立刻清醒过来。她一个弹跳起身，顾不上拍拍身上的水渍，就想开溜，不料手腕忽然被攥住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不长眼睛啊？撞了老子还想跑？”男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刺鼻的酒气夹杂着汗酸味，一股脑喷在她脸上，“老子的酒！你必须赔给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赵清妍破了音，试图去掰开男人那像焊在她手上的五根手指。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不给钱就别想走！”男人仅没松手，反而借着酒劲更加用力地将她往回拽，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眼睛里，“老子今天就赖上你了！”


    “放开我！”赵清妍死命挣扎着，忽然后颈一阵针刺般的发寒，忙不迭瞥向自己身后。


    就在十几米开外，路灯无法照亮的阴影中，立着一个修长模糊的人影，雾气如同海浪般在祂周身翻滚骚动，使得祂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海市蜃楼的幻觉。


    她眨了眨眼，试图将对方看得更加真切，而就在她眨眼的功夫，那人就无声无息地往前移动了一大截，从楼房边移动到了路灯下。


    啪一声响伴随着迸发的电火花，路灯熄灭了，将那人的身影藏在了黑色的幕布下。


    祂怎么走得这么快？不，不对，不要说脚步声，她根本没看到祂作出走路的动作，就像一段被黑暗推动的阴森剪影，瞬间就移动了位置。


    空气变得更加湿冷，像冰块摩擦着她的脸，擦得每一个毛孔都瑟瑟发抖。“放开我！”她转头看向男人，几乎是哀求道，“祂要抓到我了！”


    “什么祂？抓住你的是老子！”醉汉根本不管她在说什么，反而被她激烈的反抗激怒，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就朝她的头发伸去，“别想赖账！”


    “那就对不住了！”赵清妍猛地抬起膝盖，朝着男人的□□中间狠狠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