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玩忽职守，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劳拉严厉地训斥面前将手背在身后垂头不语的两人，语气里满是恼恨：“你初来庄园，我不是几次对你说过，不要到前厅去吗？那儿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不说话？解释！”


    徐塔塔瞥了一眼跟她并排站着的雪莱，因为出手帮助海登，把他的衣服都甩那些坏人脸上，留下了证据，总管派人一查就查到了他们。


    托伊德总管派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劳拉，劳拉当即脸色巨变，怒气冲冲找到了两人。这事看来不会轻易结束。


    “劳拉女士，你别责怪她，都是我的错。”


    一棒子敲在宾客头上的雪莱倒是坦荡。


    虽说只是马匪家族派来的代表，没资格上桌，但砸了宾客无论在哪都是极其不礼貌的。况且这还是在奥斯利亚家族的庄园里。


    他们是那么注重名声，这点小事不会惊动议员，惩罚也绝不会轻。


    如果马匪家族要求他们把人交出来，想必他们不会拒绝。两人大概率是会被蒙着眼睛反绑，一枪从脑后射来，死在挖好的坑里。


    徐塔塔吓都要吓死了。


    昨夜雪莱从楼上一跃而下，拉着她穿过冗长的长廊逃向他们常待的花园，在被挖开还没有填埋的雕像底坑前。


    雪莱气息稍微平稳，突然间乐得停不下来。


    问他笑什么。


    雪莱指着这个坑说，如果让他们回去告状，很可能会被埋在这里哦。


    喘粗气的徐塔塔差点一口气上不了，憋得眼泪汪汪，问他为什么要用酒瓶子敲人的脑袋？


    “好玩，而且英雄都是从天而降的。”


    雪莱满不在乎，弯腰凑近她，语气责备：“倒是你，你没什么胆子为什么要为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挺身而出，你也想做英雄？”


    “当时危险，我要是不帮她，一定会有坏事要发生。”


    “那如果我不帮你，你该怎么办？”雪莱挑眉，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我…我会告诉他们，赫恩不会乐意看到他们乱来。”


    “哦？那赫恩又会乐意看到你假借他的名义狐假虎威乱来？那，他们要你引荐赫恩怎么办？你见过他？”


    “你不也用了他的名义…那个男人都被你吓跑了，他不也是马匪，我以为…我以为…”


    徐塔塔一侧的脸已经揉出红印子，她对着雪莱的视线，对着这张和赫恩很像的面容，因为跑步覆上绯红的脸更红了：“我见过赫恩了。”


    “什么时候？”雪莱微微惊讶：“你去洗手间突然消失的那段时间么？我说你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他用手指戳戳她的脸颊，“还有脸这是怎么了？挨赫恩身边女侍欺负了么？”


    “…赫恩…他这样碰了我一下。”


    “什么？”


    “是真的。”


    徐塔塔把方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雪莱，所以当时遇见了闹事的人，她心想反正刚刚有人见过她和赫恩一同出来，对她还有印象。


    如果真引来了总管，她也能利用赫恩的名头说事，真的闹到了赫恩那里，她会恳求他，说看在利用她的份上能不能帮帮忙，毕竟海登和她都是无辜的。


    听完，雪莱歪头，黑色的瞳仁凝视徐塔塔。


    徐塔塔被审视得难堪，带了点气急败坏道：“我也没想到他为什么这样，你说得对，赫恩真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脸颊上又传来一阵温热而短暂的触感。


    徐塔塔愣住。


    “赫恩有的，我也要有。”


    雪莱的话包裹着奇怪的情绪，徐塔塔觉得熟悉，想起来这是忮忌和不甘心，之前在维诺农场时，她也曾经这样想过朱恩…


    她有的，我也要有。


    因为是在同一个家庭里，偏爱会令其他人产生不满。


    雪莱这句话太令她熟悉了。


    现在想来，他只在她面前说过他的妈妈，一次也没有提过父亲，难道…


    “赫恩和你长得很像。”


    徐塔塔的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对雪莱突然的无礼也不追究了，把她的发现告诉雪莱。


    她伸出手，第一次托住了雪莱的下巴，也不管他何等反应，盯着他的脸大胆的探索，说：“你们真的很像，雪莱，你知不知道？”


    徐塔塔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个想法越来越坚定，她想说——“也许是巧合吧。”


    雪莱打断她，直起腰来：“不重要，徐塔塔。”


    见他不悦，徐塔塔把手抽回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转移话题道：“那、那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哦。”


    雪莱不甚在意：“你也是，徐塔塔，不要为了别人出头，管好你自己，明白吗？”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弯腰，将脸贴近她，露出无害的柔弱，说：“不必害羞，吻面礼是朋友之间的一种礼仪，你若是难为情，那你也来一口好了，只是，赫恩不是我们的朋友，他凭什么亲你？我作为你真正的朋友，我会生气的。”


    见徐塔塔只是愣愣看着他，他又问：“怎么，不愿意？是赫恩更漂亮一些？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雪莱一向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如果徐塔塔不选他，很可能会道心破碎。


    “你好看。”


    “那不就行了。来吧，徐塔塔。”


    他又凑近她，像是小狗要求主人摸摸脑袋，语气带着胜利的骄傲：“我只允许这一次。”


    明明是在讨论用瓶子砸了马匪的后果，但雪莱一点也不着急，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对他根本不重要，较真似的非要让她也亲自己一口。


    “不来么？”


    “既然不敢来，为什么要露出吃亏的表情？”


    被言语激将的徐塔塔攥紧了拳头，卯足了劲，凑上去，学着他们两个无赖样子在他颊边的长发上轻轻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像风拂动那样。


    雪莱再次乐得前俯后仰，夸她：“你做得很好，徐塔塔。”


    美丽的白袍少年招呼她坐下，坐在修建得特别好的蔷薇月季篱笆长椅上，好好的开导了她，还如同父兄一般为她上了一堂生理课。


    他告诉她，像她这样美丽的花骨朵般的女孩，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来初潮，会流血，不过到时候她的身体会发育得很快，身上会变得结实。


    “会流血？”徐塔塔一愣：“像朱恩那样？”


    朱恩总是每个月流几天的血，她总是要指使她帮自己洗带血的布巾。


    “对啊，那代表身体发育成熟，在你们祖先的旧大陆的习俗里，女孩子来了初潮，就得抬出去嫁人。”


    雪莱还略带点厨娘们的嚼舌根惯用的语气，说等她身体发育成熟后，奥斯利亚家族会做主给她选一个好的夫婿，也可以自由恋爱，只要不是穷得响叮当，大概率是会同意的他们结合。


    到时候她会和他生孩子，延续血脉。


    “真是期待。”说起徐塔塔未来生下的孩子，雪莱笑容有些诡异：“我还会和它成为朋友。”


    徐塔塔眉头紧锁，觉得来初潮真是可怕得很。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么？我的年纪比你大很多，所以知道。”


    “两岁？也是很多吗？”徐塔塔说：“甚至没有两岁。”


    “哈哈。”


    两人又开始聊一些琐事，徐塔塔总算平静了下来，当然也可能是聊天聊得累了，有些麻木，她双手抱膝，直视面前那个大坑。


    坑还在，无法忽视。


    不去解决，就无法解决。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雪莱无所谓道：“等他们处理完成，通知咱们。”


    “…我都说不要去了。如果真要怪罪下来，我们还有钱给他们么？”


    “也算是人生的一种体验吧，徐塔塔，你不觉得经历都这些没办法用钱来衡量么？你还见到了议员，今夜在宴会厅里享用晚宴的，都是富甲一方的贵族，还有封疆大吏。”


    “以后还有更好玩的呢。”雪莱撑着脸：“现在都这样了，把一切怪在我头上就好，我保证，我们都会没事。”


    “你保证？”


    “你还是不相信我。”


    “那不就好了，现在该换衣服老实上班，等他们找来就行。”


    徐塔塔心下还是不相信，虽然吧…但是呢…她纠结了一番，劳拉和总管的惩罚一定会来，现在担惊受怕也没有用，眼下也吃饱了，又是上班时间，没有准时打卡，可班还是要上的。


    雪莱心情不知为什么很好，穿着他那身漂亮的亚麻衣袍跟在徐塔塔身后飘来飘去，用奇怪的语言给她念诵诗歌。


    他念诗的时候比穿着拘束衣的赫恩更像贵族人家的公子，徐塔塔挠挠头，叹叹气，继续点燃夜里的火烛。


    这份工作实在是枯燥无聊，但每天都要做的。


    不知道今天来迟了，会有怎么样的影响。


    徐塔塔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发生，难道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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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蜡烛，夜里的鬼怪就会现身么？像温迪戈那样的东西？


    后半夜两人将衣服换了，老老实实的等待传唤。


    果不其然，劳拉很快带着怒气找到了他们。


    雪莱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头上，盛怒之下的劳拉瞧着他，又看了看徐塔塔，居然把他们两个偷偷溜到前厅还惹出事情给放过了。


    仿佛砸伤宾客还让庄园赔了钱是很不重要的事情。


    “再怎么样，你们也不能怠慢这份工作，想去玩，没人抓到你们我也不管，但为什么不能先把烛火点上了再去？”劳拉敲敲桌子：“你们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徐塔塔摇头，她不知道。


    “你们亲自去托伊德先生面前解释吧，他要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劳拉扶额头：“我看见你们就头疼，出去。”


    两人又拿着劳拉的说明信，穿过雕花门去找到托伊德总管。


    托伊德总管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笑，但这人是个口蜜腹剑的家伙，徐塔塔知道，他敲诈了雪莱不少的钱，而且在仆人口中风评也不好。


    昨天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肯定要罚他们，给他们个好看。


    出乎意料的是，托伊德总管给他们的处罚是打扫下水道和清理潮汐漫过的岩洞——“这是你们没有按时点起烛火而造成的，你们就负责清理那儿的淤泥吧。”


    惩罚居然真的只是针对他们没有按时上班？


    徐塔塔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他们没有按时点燃烛火，和下水道和岩洞有什么联系？


    刚认识雪莱那会，他时不时就要被分配去清理连接海边的下水道，那儿的章鱼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在水下一团一团的，纠缠得像毛线团。


    因为之前去过下水道和岩洞，徐塔塔便觉得不算什么，应下来。


    好不容易从一晚上的担惊受怕里释放，徐塔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这栋木屋里男厕女厕是分开的，盥洗室也是一样。


    徐塔塔拿着小桶去锅炉提供热水的出水口接点热水准备洗澡，遇见了正要起来上班的海登。


    海登脸色看着不太好，眼下也是两团乌青，估计一晚上没睡好。


    “啊，徐塔塔！”她见了徐塔塔，忧愁的眼里透出惊喜：“你终于回来了，你还好吧，没事吗？”


    “没事。”徐塔塔摇头：“你怎么样？”


    “多亏了你，我跑回来了，我还在担心你呢，我一晚上没睡，想等着你会不会回来，但是想到你上夜班…真是太感谢你了，徐塔塔。”海登握住她的手：“我爸爸也很感谢你，改天他要亲自下厨请你吃饭！”


    木屋里的房间有大有小，花匠们有些还带着老婆孩子一起，为了照顾他们，厨房是可以用的。


    “不要拒绝，因为我们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海登十分恳切：“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帮你！”


    “你为什么要去前厅？”徐塔塔有些奇怪地问：“西南角的侍者才负责将花送到那儿去，像我们这种人，是没有资格到他们跟前去的。”


    “当时有个小男孩，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说宴会缺了一处装饰的花，让我马上切花送过去。”海登说：“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没多想，切下了长茎的花束，跟着他走了。”


    又是他！


    “庄园里的很多人，话都不可信，如果再看见那个小恶魔，你最好离他远一些。”


    “小恶魔？”


    徐塔塔点头，憎恶的说：“对！那个家伙是恶魔！”


    “是么…扮成人类模样的恶魔居然真的存在吗？”海登也有点后怕，说：“那我是该写信向教会学校里的神父们寻求帮助，恶魔已经蛊惑了我的眼，我须得以天父的物去抵抗。”


    “教会学校？”


    海登点点头，说：“我之前在教会学校里读书，我们院长就是一位了不起的修女，对于经书的专研十分透彻，如果真的是恶魔，她应该有办法。”


    徐塔塔心里一动，说：“我想学习经书，想把它们都看懂，用来对抗恶魔。”


    “没问题，我可以写封推荐信给院长，让你入学。”


    “可是…我不能离开庄园。”徐塔塔想起来那些噩梦，对于神父和修女就亲近不起来。


    “没关系，你想知道什么？我来指导你也是可以的！”


    徐塔塔想了想，仰起头，问：“我想知道——伊利克斯是恶魔，还是神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