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阮清许走进陈述延的办公室。


    “述延，我申请调整一下工作安排。”她把一份申请放在桌上，“古城项目那边需要我长期驻场，科创这边的对接工作，我想交给小赵负责。”


    陈述延看着面前的阮清许，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阮清许。


    “因为黎漾？”他问得很直接。


    阮清许没说话。


    陈述延叹了口气：“清许，我知道黎漾回来了。最近她总往科创那边跑，我们圈子里都传遍了。但你得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黎家对这个女儿，从小当掌上明珠养。他们家的心思，圈子里谁不知道？想让陆家做女婿，两家联姻，强强联合。但是阿珩从来没有那个意思，这么多年，你是他唯一的女朋友。”


    “我知道。”阮清许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因为私人原因逃避工作。科创那边的项目已经基本定型，后续只需要常规对接，小赵完全能胜任。古城项目下周我要出差最少半个月，人手也紧张。把工作重新分配，是对项目负责。”


    她说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完全站在工作角度。


    陈述延看着她，看了很久。


    “清许，我知道你是一个负责的人，黎漾那边你真的没必要担心，如果他们两个能成，多少年前就成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我知道的。”阮清许依然语气平平，甚至带一些轻松的语气。


    阮清许不想去争辩什么，既得利益者不会在意旁观者的生死。


    而且陈述延第一层身份是他的领导，第二层身份才是裴栀铃的男朋友，如果她现在说出一句，“裴栀铃身边有其他男人每天围着她你会怎么想？”


    这句话是不合时宜且不适合现在的场景的，往后会有很多阮清许面对陈述延汇报工作的情况，这种话一旦说出口两人以后的相处就很很尴尬，阮清许也深刻的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不会和陈述延争论什么。


    陈述延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他太清楚黎漾是什么人了——不达目的不罢休，从小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而且黎家最近和科创的合作项目，确实是陆氏今年重点增收的方向。陆则珩不可能不见她，不可能彻底避开她。


    这个局，他不知道陆则珩要怎么解。


    但他知道，阮清许已经在退了。


    不是认输，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周末在家，阮清许再次接到陈师傅那边的电话，这次是陈师傅的孙子打过来的。


    “阮小姐，我爷爷说，让你下周一直接过来。就你一个人，别带团队。”


    阮清许握着手机，心跳加快：“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一个月了。跑了十几次，吃了无数次闭门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她要离开海城一段时间。也许一周，也许半个月，也许更久。


    而这段时间里，黎漾会做什么，她不知道。


    晚上，裴栀铃回来了。


    裴栀铃在此之前还特意问阮清许今晚和不和陆则珩在一起，如果不在一起她就从外面带回去一瓶好酒，两人“不醉不睡”。


    阮清许这几天不太想以这种不好的情绪面对陆则珩，她的情绪现在面对陆则珩越来越难以控制。


    人还是贪心的，阮清许以为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能守住心里的那个底线，只谈恋爱不结婚，但是和陆则珩在一起时间越长…想要的越多，虽然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但是真到了那一刻，只有自己最清楚有些话是多难说出口。


    裴栀铃和夏菘辰是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第三个人的加入，只是因为时间带走了缘分，把两个人的感情都磨灭了，虽然夏菘辰后悔，但是没有感情了，谁也没法回到最初了。


    阮清许告诉裴栀铃今晚不和陆则珩在一起，所以裴栀铃带回来一瓶红酒，说是“提前庆祝你出差顺利”。两人坐在客厅里，就着外卖和小菜，喝着酒，聊着天。


    “陈师傅终于肯见你了？”裴栀铃举杯，“不容易啊，恭喜恭喜。”


    “谢谢。”阮清许和她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裴栀铃看着她：“怎么，不高兴？”


    “没有。”阮清许摇头，“就是……有点累。”


    裴栀铃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是因为黎漾？”


    阮清许沉默。


    “清清，”裴栀铃握住她的手，“你躲什么？又不是你的错。陆则珩又不喜欢她，你怕什么？”


    “我没怕。”阮清许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每天去科创，都“偶遇”那个女人？只是不想听员工议论“黎小姐和陆总真般配”？只是不想一遍遍问自己“我到底哪里比她好”？


    她说不出这些。说出来，就承认自己在乎，在怕，在患得患失。


    “我到现在，都不敢问陆则珩当初黎漾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陆奶奶会说那样的话。”


    “更不敢问既然你都不喜欢黎漾，而且明知人家喜欢你，你还纵容她每天都出现在你身边，让其他人误会。”


    “清清，”裴栀铃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脆弱，也比我想象的坚强。”


    阮清许看着她。


    “脆弱是因为，你越来越在意陆则珩了。”裴栀铃说，“在意到怕失去，怕自己不够好，怕他有一天会后悔。但坚强也是因为，你太在意他了——在意到即使怕，也还在坚持。”


    她顿了顿：“你出差这段时间，也许反而是好事。让黎漾自己跳，看陆则珩怎么处理。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会处理好的。”


    裴栀铃说完欲言又止的说着…“清清…我要不要问问陈述延，当初陆则珩和黎漾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用问了，大概的陆则衍跟我说过一些，大差不差拼凑出来也就那么回事，和他没关系和黎漾也没关系，我就是迈不过去心里的那个坎…”


    裴栀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两个人的事情她们这种旁观者根本没法插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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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喝了一口酒，忽然说：“对了，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什么？”


    “等你出差回来，”裴栀铃看着她，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我应该就搬出去了…”


    阮清许愣住了。


    “陈述延那边房子早已经准备好了。”裴栀铃笑了笑，“他说，想让我早点搬过去。反正也快订婚了，先适应适应同居生活。”


    阮清许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藏不住的幸福，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高兴，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这么快？”她问。


    “我也没想到会怎么快…但你放心，我肯定要等到你回来的。”裴栀铃看着阮清许说着。


    “我知道。”阮清许打断她，笑了笑，“栀栀，你幸福就好。真的。”


    那天晚上，裴栀铃没有回自己房间。她们像很多年前一样，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凌晨三点。从高中聊到现在，从过去聊到未来。


    凌晨时分，阮清许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香格里拉，还在那个有经幡飘动的山坡上。陆则珩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愿她自在如风。”


    第二天醒来恢复了一点意识，阮清许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裴栀铃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坐起来。拿起手机，看到有早上陆则珩发过来的微信。


    陆则珩：【宝宝，我周一要去深城开个会，回来估计要半夜的航班了，周二我过去找你。】


    阮清许看着内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自己要出差的事情，不想说…回复了一个好的，放下手机，不自觉的触摸自己脖子上戴的红姐送给她的转经筒项链，自从回来之后阮清许就一直带着它。


    红姐说可以让她心想事成，回来种种，好像确实每一步阮清许都心想事成…工作…感情…重逢之后好像更多的比之前更幸运了，当然不能奢求太多。


    阮清许下意识的波动了这个小银饰的转经筒，在指缝间慢慢转动，像一个开关一样，阮清许轻轻笑着，希望它真的可以为自己带来好运。


    阮清许要去收拾一下自己出差用的东西，回来在和陆则珩说吧。


    江城的航班在上午十一点起飞，裴栀铃要请假去送她，阮清许则开玩笑的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你送我干啥。”


    周二的时候原本也是风响和科创这边的研讨会，陆则珩以为还是按照惯例阮清许过来，所以他想着中午两人一起吃个饭，周末本就没见面了，周一他还出差一天。


    可是周二当天陆则珩发现他们过来的人并不是阮清许。


    而是之前和阮清许过来的另外一个人，陆则珩给阮清许发消息，打开微信的时候发现两人的微信还停留在上次他和她说要去深城开会，阮清许回复一个好的。


    之后就一直也没说话，陆则珩突然感觉心一颤，皱着眉头给阮清许拨过去电话，那边很快接通，陆则珩不自觉之间松了一口气。


    香格里拉的那次不告而别让陆则珩怕了，他怕阮清许还会再次离开…


    电话那头传来了阮清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