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上衣是一件绣满复杂花纹的短衫，袖口和下摆缀满了细小的银铃，每一步行走间都伴随着清脆的铃声。腰间系着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绣着不同的图腾，显得既神秘又华丽。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银冠，银冠两侧垂下长长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灵动。


    苏博纳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从她身上移开。那一刻，她的容颜在他的眼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连周围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她站在阳光下，额间的银饰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反射出的光芒刺进他的眼底，却又带着一种温柔的流转。


    “苏兄？”


    洛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静谧。苏博纳猛然回神，略显慌乱地收回了视线。


    少年眉间微微颤动一下，想是要留住眼前留存的光影。


    他转过头，眉心冒了点红，目光有些尴尬地看向洛渊，“嗯？”


    洛渊眉梢微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调侃。


    苏博纳的脸颊微微发热，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个方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掩饰的，可那二人旋即走进，临到嘴边的话变成快步上前的步伐。


    “来啦！”


    少女抬起的目光恰好与苏博纳交汇，眸中闪过一丝腼腆，随即露出浅浅的笑意。


    恰巧这时，身后的梁思恬悄悄推了一下她的后背，贴到耳边低声戏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瞧他眼睛都看直了。”


    少女的身子微微一僵，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银冠垂下的流苏，发出细微的叮当声。脚步顿了顿，她低头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脸上的羞赧。


    “别闹。”她的声音低若蚊呐，可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唇边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春风吹过湖面荡起的一圈涟漪。


    梁思恬见状，笑得更加促狭，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不信，你问问啊。”


    少女的目光再次瞥向苏博纳，只见他正站在那里，初晨的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影上，衣袂随风轻扬，眉眼间透着几分青涩的紧张。她的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几分，胸腔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


    少女被推着上前几步，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喉头动了动。阳光透过她头顶的银冠，将细碎的光斑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得她的皮肤几乎透明。


    “我……”她的声音刚出口，便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连忙清了清嗓子，“你、你觉得怎么样。”言毕，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如果她能够看到自己的模样，才会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脸上是一种何等期待的神情。


    梁思恬本就爱打趣惹闹，原先就是抱着捉弄的心思，没想着裴籽居然真的问了出来，眼底笑意更深。激动的连连拍打陆抗的胳膊，“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俩不对劲。”


    陆抗暗暗移动，好让受伤的位置从梁思恬的魔爪下逃离。


    同样愣住的还有苏博纳，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飘落的树叶上，又不可自控地移动。


    “很好看。”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急促，“啊，我的意思是这个衣服很漂亮，头饰也、也不错……”向来能言善辩的人偏偏这个时候连话也不会说了。


    明明夸耀的话不止说过一次，为什么要心虚，为什么这样手足无措。


    苏博纳几乎想把自己脑袋扒开看看，里面究竟是哪根筋卡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四周的风声也似乎在耳边放大了许多，带着几分冰凉的触感拂过脸颊。


    “我是说，很好看。你这样，很好看。”带着水汽的风从耳边飘过，仿佛是不经意的顺带来了这一句话。


    被风邀约的话，变得异常与情话相似，飘忽然钻进裴籽耳中。她的目光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鼻翼微微翕动，眼睛却很是明亮。


    梁思恬的笑声在背后响起，带着几分得意和促狭，“哎哟，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啊！平时看你们俩挺正经的，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这么害羞了？”


    就瞧着现在的状况，若是任由这二人如此对视下去，只怕要沉默一整天了。


    “是啊。”看了许久热闹的洛渊凑了上来，熟络地揽住苏博纳，利落甩开折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苏博纳脸侧扇动着。


    “秋意正浓，可我怎么感觉，某些人都要热起来了呢。”


    苏博纳只觉得耳根子烫得像火烧一般，一把推开洛渊的手，夺过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强装镇定，语气里却掩不住一丝慌乱。“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洛渊轻笑一声，“那就快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误了好时候。”


    临行前裴籽瞥了又瞥那吊儿郎当的少主，暗道这位公子哥一定是没读过几本书的，怎么连词也不会用。


    可没看多久，视线就被脚步慢下来的苏博纳挡了去。


    洛渊说的果然没错。


    花神节作为岬落城三年一度的盛典，整条街道早已被鲜花和彩绸装点得绚烂夺目。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路上触目所及的女子都如裴籽二人一般的打扮，这倒让她放松了许多。街边的摊贩们吆喝着，香气四溢的美食引得人垂涎三尺。


    苏博纳走在前方，手中的折扇依旧机械般地转动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余光时不时扫向身后，见裴籽仍跟在不远处，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


    “喂，你是不是太心虚了？”洛渊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谁心虚了！”苏博纳猛地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手中折扇差点掉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洛渊挑了挑眉，“你这副样子，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洛渊的声音轻飘飘地钻入耳中，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苏博纳猛地转头，对上洛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里一阵烦躁。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闭嘴？”


    洛渊耸了耸肩，笑意不减，“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你对那位小裴姑娘的心思，可是藏不住了哦。”


    苏博纳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僵硬，手指紧紧攥住折扇，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折扇无意识地开合着，“什么心思？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自然要多加关怀些。”


    说完，苏博纳没再搭理他，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甜腻的糕点气息，人群的喧闹声在耳边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他的步伐刻意放缓了一些，余光始终留意着裴籽的动作。她似乎对街边的小玩意物颇为感兴趣，时而驻足细细端详一番，唇角微微翘起，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看中什么了？”


    等苏博纳意识回神时，他已经走到裴籽身侧了。


    紧跟上来的洛渊轻挑眉目。苏博纳的话太自然了，自然地将他二人拉近为一个亲密的关系内，与其他人是完全隔绝的不同点。


    但这让人惹眼的举止并没有在这二人之间激起任何涟漪，过于顺其自然。洛渊双眸眯起，无数个坏念头在心头闪过。


    裴籽轻摇着头，视线轻轻划过那些精致的小物件，眸光如水般清澈。


    “那里有个甜点铺子，要去看看吗？”


    “银两还够用吗？”


    身侧的人在不厌其烦地说着，叮嘱着，询问着。


    裴籽嘴巴努起，小跑着贴到梁思恬身边，身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她的羞涩和明媚。


    少女抬起略带不解的神色盯着苏博纳，“你和少城主不是很久没见了吗，干嘛不到他那边去？”


    被嫌弃了？


    苏博纳一时语塞，握着折扇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看了看裴籽，少女的眼神清澈如水，带着一丝无辜的天真。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不需要人陪。”


    “我也不需要人陪。”裴籽的声音轻飘飘却又极速的落下，像是风中散落的一片花瓣，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街边的摊贩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的银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苏博纳的心骤然一沉，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与酸涩。现在小宫女认识的人越来越多，身边也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手中的折扇被他攥得更紧。


    “苏子。”折扇的一端忽然被人扯住。苏博纳定睛，一个小小的二人不知何时站到自己面前，垂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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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那人似乎是不想被别人注意到，可有担心苏博纳注意不到自己的小动作，抓着扇柄的手指顺杆上移，直到彼此的指尖相抵。


    圆润饱满的指腹按了按另一人的指背，意图引起注意，“你不要总是粘着我。要不你下次再粘吧，今天我答应恬妹要好好陪她逛花神节的。”


    虽然出门前威逼利诱让裴籽这一天只能属于自己的梁思恬，此时此刻正专心致志的拉着陆抗贴到一个面具摊钱，不仅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把出门前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裴籽却把这当成了一种使命，一丝不苟地记着并且秉持着。


    指尖上的温度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苦恼酸涩的情绪顿时消失殆尽，苏博纳不禁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苏子好幼稚啊。


    裴籽心中默默吐槽。苏博纳却浑然不觉，一双明眸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傲娇与得意。


    “你得学会独立些的。”裴籽摆着一张严肃的面孔，语重心长地教导苏博纳。


    还不等苏博纳做出反应，看戏的洛渊就不合时宜地凑了进来，长租短叹了一阵后，贼兮兮道：“这他哪里学的会呀，妹妹可不得放在心尖上宠着守着啊。”


    被揶揄的苏博纳不耐烦地推开洛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在旁边叽叽歪歪，听着这么让人心烦意乱。


    裴籽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洛渊。


    什么妹妹不妹妹的，这个人怎么总是说些奇奇怪怪又不着调的话。


    不再去看他二人打闹，裴籽踮着碎步小跑到梁思恬身边。赶巧这边也刚刚选好物品，见到跑来的裴籽，梁思恬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激动道：“小裴裴，好看吗！”


    梁思恬高摇着的手上抓着一副亮色面具，与陆抗脸上那副中规中矩到毫无特色的相比，这一个就要惹眼的多了。


    它不需要低调掩饰的作用，因此在仅有半面上尽显雕痕，但又恰到好处的遮挡了半张脸。它的颜色与其他面具不同，是纯黑色的，上面绣着几朵红梅，栩栩如生，仿佛活物一般在枝桠间游走。


    “嗯。”裴籽很给面子地重重点头。


    梁思恬眉毛一扬，更加得意，甩眼睨了陆抗一下，“是不是比他脸上那个要好看一百倍。”


    依旧是很给面子的，裴籽仔细对比了两款面具的模样与颜色，不出意外地再次点头，肯定的回答掷地有声，“嗯，一百倍。”


    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梁思恬一脸灿烂地笑，手臂扬起一甩一抛，面具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抛物线，最后顺利落到陆抗恰合时宜抬起的手中。


    “换上吧！”


    梁思恬扭头冲着陆抗眨眨眼睛，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在自己精挑细选之下选中的面具，被牢牢夹在陆抗食指与大拇指指尖，但也只是如此了。面具下面的那双眼睛，流露出的是抱歉与无奈的情绪。


    陆抗没有说话，可又什么都说了。


    这样的反应让梁思恬感觉到无比的尴尬，好像是自己强行要求着的无理提议，被毫不留情的驳回。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的嘴角几乎是一瞬间垮下来的。她舌尖抵着上颚好让表情不至于失控，快步走近陆抗，伸手要去夺，“还给我。”


    陆抗没有松手，反而捏的更紧了，梁思恬抓了个空，更加不快活起来。连起初尴尬残留在颧骨上的弧度都彻底平了。


    为了躲避梁思恬的动作，梁思恬又蹦又跳愣是一点没碰到。


    “你换不换！”终于忍不住了，梁思恬叉腰挑眉，似是不亲眼看见陆抗换下面具，誓不罢休。


    陆抗唇部紧抿，一言不发，但坚决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思恬冷眼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扭头转身，“拉倒，谁稀罕看你这张脸一样。”


    说完，便径自往前走，不再搭理陆抗。


    眼见梁思恬带着气愤愤恨离开，裴籽忙不迭地跟了上去。中途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陆抗的方向，见他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引起祸端的面具，甚至连手都未曾松开过一秒。


    裴籽不由暗自叹口气，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


    她其实不太喜欢陆抗那副冷冰冰又拒人千里的模样，可又觉得此时他的模样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