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继今日打得第三个喷嚏之后，裴籽尴尬地碰了碰鼻子，背过身去。


    “着凉了？”梁思恬挤开想要上前询问的苏博纳，率先揽住裴籽，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也不烫啊。”


    闻言，正与小厮叮嘱的洛渊扭过头，“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再待几日吧。”


    “不用不用。”裴籽连连摆手，本就因她贪玩在岬落城多逗留了两日，还是不要再误了路程。“不打紧的，就是天有些凉，动起来就好了。”


    她后退几步，生怕晚了一步就真被洛渊留住。


    知道这几人去意已决，洛渊也不好再多做挽留，只一个劲儿的叮嘱一些路上下心，日后常聚的话语。不过大多不舍留恋的话都是对苏博纳说的，一副兄友弟恭，恋恋不舍的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自放才起，苏博纳的神情就一直怪怪的，洛渊说话时，他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惹得洛渊一阵不满，勾住他的脖子猛的一拉。


    “傻了，还是舍不得我呀！”他左手勾住苏博纳的脖子，右手扣住自己的手腕，故意向下扯着。


    本以为苏博纳必然又要气哄哄地摔他一顿，没想到苏博纳居然只是堪堪眨眼，明显是刚回神的状态。


    洛渊蹙眉，“不是吧，咋了呀你。”话音刚落，他忽然恍然大悟地嗷了一声，挑着眉毛贼兮兮道：“该不会是为了裴姑娘苦恼呢吧。”


    他本意只是性质来的打趣调侃，却不料苏博纳蓦然抬眸，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被梁思恬逗得忍不住咯咯笑的裴籽身上，眉心拧起，似乎陷入眸中挣扎中去。


    “哇，真被我说中了啊。”洛渊惊呼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我说，你对人家裴姑娘，是真的上心了吧。”


    说是上心都是怕他羞，要他看来，他这个好兄弟苏博纳，分明是一颗心都扑到人家身上了，还死乞白赖地不承认。还日日妹妹的看着说着，谁家看妹妹是那种眼神啊。


    苏博纳的目光定定地停留在裴籽身上，眼神不禁随着她的神情变化而流转。


    听到什么了，怎么笑得这样开心。苏博纳舔了舔唇角，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昨晚的树下。


    他说他喜欢裴籽。还不要脸的追问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是怎样的，若是止步如此也就罢了......罢不了也得罢了。


    可是，可是他居然一时酒精上头亲了裴籽。他亲了裴籽！


    当时她是什么表情？只依稀记得记忆中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水灵灵的双眸。


    夜光太美，拂过她的双眸，让苏博纳看不清那中间流露的情绪。是惊慌失措，还是羞涩闪烁？


    总是记忆的最后，是裴籽推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其实当他真切做出那个从未想过的举动的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追问，诧异，嫉妒都瞬间烟消云散。


    只留下一个空白的，占据了整个大脑的念头——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小裴了。


    “问你话呢，怎么又呆住了。”洛渊没好气的呵道，时隔多年不见，好不容易相聚还是没几天就又分开，下次聚首尚不知是何年何月。


    他这心里头是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舍不得，暗自神伤，抽泣不易，可反观他的好兄弟，居然在这样别离伤感的情况下屡屡失神。此情此景，当真是让他痛心疾首啊。


    苏博纳没理会他那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演痕迹，忽然开口，“洛兄，你情史丰富，有个问题我想——”


    “什么话！”洛渊瞪大双目抢断他，“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现在翻出来可就没意思了啊！”


    苏博纳无奈摇头，不理睬他的狡辩，“我是真有问题要请教你。”


    洛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吧。”


    “如果，咳咳我是说如果啊，你亲了一个女子——”


    “你亲裴姑娘了！？”他的话还未落音，洛渊便激动的跳了起来。


    “闭嘴，闭嘴！”


    苏博纳慌不迭地捂住洛渊的嘴巴，将他按住，旋即慌张地转头看向裴籽的方向，还好她只顾着与梁思恬玩乐，并未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被捂住嘴巴的洛渊任不安分，瞪大的双目里满是激动的神情，猛烈的摇着头试图逃离苏博纳的桎梏。


    仔细看，那双充满震惊的眼眶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赞赏。好兄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前一天还是妹妹妹妹的，转瞬间就亲上的。亏得自己还以为他是个死正经呢，原来还是个行动派呀。


    “你别叫，别叫！”苏博纳压低嗓音吼他，恨不得后脚并用压制住洛渊躁动的情绪。同时懊恼果然就不该洛渊，就他这个沉不住性子的，一闹一个准。


    在接收到洛渊不断点头保证的示意后，苏博纳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才稍稍松开捂着洛渊嘴巴的手指，但是还没等他开口，洛渊就急迫地追问起来：“说，你亲哪里啦！苏兄，你简直让我刮目相看啊！”


    “我不是，我没有。”他麻木否认，心里头却莫名的升起一股子烦闷。“如果，我说如果。”


    洛渊见苏博纳一副你再多嘴我就不说的表情，立刻做了个闭嘴的表情，心中却暗自吐槽。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这一招，苏兄你还是那么幼稚不成熟啊！


    “行吧行吧，你说。”


    苏博纳瞥了他一眼，在确保他不会再一惊一乍之后才悠悠开口，“根据你的经验来，在未被允许的情况下亲了别人，对方一般会是什么反应？”


    亲了，绝对亲了，而且还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偷亲。


    洛渊忍不住多看了苏博纳几眼，啧啧赞叹，只不过这话他当然不敢再对苏博纳说。


    他咳咳几声，还不忘为自己正名，“什么以我的经验，我还是个纯情少男好嘛。”


    “......”苏博纳蓦然，眼神示意洛渊别东扯西扯，赶快步入正题。


    “其实啊，也无非两种情况。”洛渊故弄玄虚地吊胃口。


    “两种？”苏博纳定目好奇，“哪两种？”


    “要么就是娇羞抿唇，要么就是生气的跑开。就是一种喜欢，一种不喜欢喽。”


    苏博纳眼角抽动，将信将疑的扫了洛渊一眼，思绪却忍不住往那方面靠。


    害羞？震惊也算羞赧吧。跑开？最后自己的确是被裴籽推开了，生气了吗？


    怎得觉得两种情况都存在，可又都并不准确对应的上。那纠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没说不喜欢，就不算拒绝吧......


    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今天的小裴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昨晚的事情她究竟心中怎么想，这下自己是真的一点也猜不到了。


    苏博纳薄唇抿成一条线，微垂了眼睑，掩盖掉眸底的黯淡，心里头却是百爪挠心。


    “如果，对方一点异常也不曾表露，甚至表现得像是那件事情不曾发生过呢？”


    在听到苏博纳这样说的一瞬，洛渊眼中看热闹的激动瞬间消散，转而成了一种苏博纳看不懂的同情。


    他叹息一声，显露出万般无奈，“完了，苏兄你完了。依照这种情况看来，你把人家当情妹妹，人家把你当纯哥哥了。”


    苏博纳心头一紧，冷嗖嗖地瞥了洛渊一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然暴露。


    “你的两种情况里，没有这一项。”他淡淡的说。


    洛渊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斩钉截铁道：“她为什么不回应，因为不喜欢呀。可又为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到这里，洛渊啧啧咂舌，一脸兄弟莫哀伤的欠揍表情，“那是因为你很重要。”


    眼见苏博纳的表情因为“重要”二字而有所缓和，唇角甚至扬起浅笑。他缓缓摇头，“你可别觉得这很好，不喜欢你还觉得你重要。裴姑娘那是把你当哥哥了，当家人了。哥哥和男人，这中间的距离可是一道天壑啊。”


    说完，他惋惜地拍了拍苏博纳僵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苏兄，听兄弟一句劝，这回儿你是真没戏了。”


    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阵阴风吹过，身体骤然一凉。


    回头一望，只见苏博纳脸色倏然变黑，周遭的温度也随之降了好几度，咬牙切齿地瞪了他好几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是我，是说如果。”


    死鸭子嘴硬，洛渊撇嘴。


    而另一边，裴籽一边被梁思恬的话逗得不行，一边捂着嘴笑。


    “恬妹，陆大哥真的说了？”


    裴籽抿唇，脸颊也因谈论的话题而泛起红晕，凑近梁思恬的耳畔轻声细语。


    就在刚刚，梁思恬告诉了她一个令人震惊却又暗感理所应当的消息——陆抗同梁思恬告白心意了。


    “没错，我逼得，但话都是他真心实意，心甘情愿的！”梁思恬一脸骄傲的说，语调中充满了甜蜜和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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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语中还故意停顿片刻，给裴籽留出足够遐想的空间。


    裴籽的心砰砰乱跳，一脸期待地问：“那，你答应了吗？”


    “当然！”梁思恬囊了囊鼻子，毫不犹豫道：”我也喜欢他，当然要抓住。”


    “啊！”裴籽低呼一声捂住嘴巴，满眼兴奋地瞪圆眼睛，表现得竟比两位当事人还要激动，心中像灌了蜜一样甜，“真好，真好。”


    “噗！”梁思恬难得显现出羞涩的模样，歪着脑袋在裴籽颈窝蹭，“好什么呀真好？”


    裴籽被她蹭得直痒痒，脸上也是笑意满满，“你如意了呀。”


    她好奇又欣慰地望着梁思恬，知道她此刻定是开心且幸福着的，“那你们俩现在如何呀？”忽然从同伴变成了一对儿，好奇妙的变化，裴籽的视线在二人间流转。


    “如何？好像也没如何？”梁思恬摸着下巴做思考状。


    毕竟与她而言，与其说是突如其来的转变，倒不如说是一方捅破窗户纸的欢喜。变化倒是没什么变化，该如何就如何，只是哪怕只有片刻不见也会更加想念，见面时会更加欢喜。


    不过……


    她贴近裴籽耳边，呼声道：“他啊，愿意在我面前摘下面具了。”


    “真的？！”裴籽眼睛亮晶晶的，“你说陆大哥肯主动在你面前脱下面具吗？”


    真不怪她激动，毕竟在这之前亲眼目睹过陆抗梁思恬二人因为摘面具的事情闹得不开心。那个时候二人已是心意相通，却依旧不曾坦然，而现在如此这般，恐怕也是陆大哥对恬妹表心意的一种方式吧。裴籽心中暗自想到，不禁有些羡慕。


    梁思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娇羞，却又带着几分得意，“当然，他敢不同意试试！”说着她握了握拳头，做了个威胁的手势。


    梁思恬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形，笑靥如花。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看向陆抗，又凑到裴籽耳朵旁嘀咕道：“那你看到陆大哥的模样了？他是不是？”是不是个丑八怪？


    都怪苏子，非要说人家不愿意摘面具一定是因为长相丑陋，害得自己也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猜疑。


    没有。”梁思恬摇头。


    “啊？”裴籽不解。


    “哎呀。”梁思恬揉了揉脸蛋，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我没摘，我当时怎么就没摘呢。”


    “呃......是哦。”裴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之前不愿意让她摘还生气，如今有机会了怎的还退缩了？


    看出裴籽脸上的疑惑，梁思恬做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煞有其事地问道：“小裴，你懂什么叫气氛吗？”


    裴籽茫然地眨眨眼，老实地摇头。


    梁思恬深吸口气，努力将内心翻涌的杂念压制住，“你想啊，我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当时我是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你知道吗？当时我就觉得周围的空气的都是甜的，在那种气氛下我怎么摘嘛！”


    “那种气氛下，不更应该顺其自然地摘吗？”裴籽弱弱地问了一句。


    梁思恬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可一时间居然真的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你不懂，当时我的心声一直在告诉我不能摘，不能摘。”


    裴籽不服气地撅了噘嘴，虽然恬妹总说自己迟钝木讷。可那样甜蜜的氛围下，分明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不过看在她这么开心的份上，自己可以不和她计较争辩。


    “聊天的，叙旧的，我们该出发了。”


    在几人说话的间隙，洛渊为他们上路准备的马车已经就位。陆抗牵着缰绳，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几人分明只有四张嘴，怎么大有讲个四天都不停歇的势头。


    在默默等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


    闻言，洛渊最后拉了苏博纳一下，表情严肃，“苏兄，我知你这些年过得必然不易。你此番之行，我只想说诸事小心。”


    "恩，我会的。"苏博纳点头，知晓他话中的深意，表示自己会谨记在心。


    又是几番叮嘱三人利落地上车，显然是理所当然把把洛渊当做了马夫的角色。


    “好了回去吧，无需再送了。”苏博纳撩起车帘对洛渊摆了摆手。


    洛渊笑了笑，挥手示意。


    马车启程，朝着城外方向行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