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玮驸马喝得醉醺醺，被缠得烦了，脾气上来就全盘托出。


    这时玮公主才知道，这禽兽不如的东西，瞧着她的女儿长得越发标志，竟就把人给沾污了，之后他还胆大包天，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的女儿关在笼子里头待客，直接把家里做了暗娼馆。


    玮公主悲痛欲绝。


    什么好好养着孩子，什么长大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她就不该相信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带着女儿一起与他同归于尽。


    玮公主哭得声嘶力竭，她的身体本就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支撑她的希望也没有了，更是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但是她并没有放弃，即便她不得宠，但她还有公主这个头衔，她的死是需要衙门来查实的，所以她要利用自己的死去救下女儿。


    于是玮公主便求了刘绫央，在衙门来的那日，帮她揭发玮驸马。


    刘绫央当时答应下来了，但是那时候刚好是新帝登基，衙门的人过来时声声直道晦气，刘绫央还没找到机会靠近，那些人随便看几眼，收了玮驸马递过去的荷包就走了。


    她想着衙门的人也许和玮驸马狼狈为奸，也就没敢去举报。


    只是没过几日，居然又有衙门的人过来找玮驸马，说圣上要封他的女儿为郡主，让驸马准备一下，圣旨过两日就到。


    当时郡主遍体鳞伤的，根本就不能接旨，玮驸马一家就想着找个女子来假扮郡主，可后来又想着新帝的性格他们也不知晓，若是心血来潮把郡主宣到宫中去，万一找来那女子说漏了嘴就麻烦大了。


    于是，他们寻了暗巷那边帮忙，找了一个病重的女子来，当夜把人给捂了口鼻，第二天就去上报说婉柔郡主没了，而真正的婉柔郡主，已经被他们送到暗巷那边卖了。


    时隔多年之后，那个大宅子忽然闹鬼了，晚上有女子的哭声，说她死得很冤枉，之后玮驸马一家开始噩梦连连，说是看见瘦骨如柴的玮公主和满身鲜血的婉柔郡主回来寻仇，然后家里众人轮着生病，玮驸马更是染上了暗病，光是买救命的药材就得花光了钱财。


    随后，一家人就搬离了大宅。


    刘绫央也做了噩梦，玮公主和婉柔郡主都责怪她这么多年了，也没为她们讨个公道。


    她心中有愧，想着自己都这把年纪了，于是把心一横，回到这大宅中埋下一箱首饰，又在香炉里放置里致幻的毒药，把驸马一家给引了回来。


    案综里头的这份口供，亦是认罪书。


    仔细看完了整份口供的夜泽然沉思了一会儿，启唇道：“所以这个婆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些事知道得这般清楚。”


    张大人道：“这个刘绫央是霖落县人，父亲是个秀才，可惜一场大病人没了，其母亲为了给家中两个儿子凑聘礼，将她卖到了一富户家当丫鬟，后来经历了一些内宅暗斗，被主子割了舌，打得半死给丢去了乱葬岗。”


    “她也是个厉害的，带着一身的伤，硬生生从乱葬岗爬了出来，碰巧在道上遇见回京的玮公主，被救下来了。玮公主回京后立刻被安排嫁人了，根本就忘记了她这一号人物，所以她也只能跟着公主一同到这边来。但她本来就算是个黑户，没签卖身契，只能在外院处工作，又受到公主身边丫鬟的排挤，后来给安排倒夜香去了，白天不出现在主子面前，晚上才出来干活。”


    “毕竟夜香也是要有人倒的，加上她也没表露过自己识字的事，一个在这边无依无靠的哑巴，玮驸马一家即使注意到她，也不会在意。到后来玮驸马一家要搬离，打算把府中下人全部发卖的时候，才发现她是没有身契的，而那个时候，她已经偷跑掉了。”


    “这么说来，她能够把玮驸马一家全引到宅子里，也许就是带着威胁的，玮驸马一家怕她揭发，所以回来后把门都关上，结果中毒困死在里面。”夜泽然起身，漫步到凉亭边上，撩起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致。


    这么看来，这案子大致上也算是清楚了。


    刘绫央很明显就是替罪的，那么相对的，那个易容者是凶手的可能性就更大，而且，还是个跟刘绫央感情很深厚的人。


    会是她么？


    夜泽然忽然笑了笑，转头对张大人道，“本官的夫人不过是观察细微了些，从动作上判断出那个人是姑娘家。”


    这趟过来，张大人也预料到无法得到什么确切的帮助，只不过是他谨慎的性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罢了，而且听刘县令说国师大人对这案件还挺敢兴趣的，所以就把案综也带了过来，说不定这案子以后还有需要国师大人帮忙的地方。


    他拱了拱手，“感谢大人的协助，我等先行回去了。”


    “本官的夫人算不算立了功？”夜泽然突然说道。


    张大人微微一怔，国师大人这是替其夫人讨要功劳？


    “自然是立了功的。”他说。


    若非国师夫人发现了这一点异常，按照刘县令那谨慎又胆小的性格，这案子说不定会一直在他手中，成为一桩悬案。


    夜泽然收起了手，帘子落下，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张大人莫名打了个激灵，“二十三那日，府中设宴，请张大人赏面。”


    “一定一定。”张大人顺口答应下来，就见国师大人已经落座了，赵管家上前来送客。


    这是什么情况？


    大理寺对于向案件提交重要情报者，的确是有赏金的，根据案件大小和情报轻重，赏金多少也有不同，但最多也不过一百两银。


    按理说国师大人不会在乎这点子银两才对。


    而且，请他赴宴？


    可他虽跟国师大人偶有来往，但都只在工作之上，两人私下并没交情呀？


    “大人。”同行的下属瞧着他站在国师府门前愣神，轻声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张大人回过神，“没有不妥，先回去吧，奏章昨日已经呈上去了，估计圣上今日会召见。”


    话刚说完，他一拍脑袋。


    哟，原来如此，大理寺的功赏国师大人自然是瞧不上，人家瞧上的是圣上的赏呢。


    ……


    公事忙完了，转眼又到了晚膳的时分。


    既是已合了屋，那日后的膳食自然是一处用的。


    主屋那边，顾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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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已经坐在前厅里等着了，季嬷嬷亲自过来一趟，叮嘱赵管家一定要把人给请到。


    因为合屋一事祁寿倒了个大霉，弄得赵管家伺候起来都小心翼翼的。


    本来他该提醒大人用膳了，可他嘴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就是不敢说出话来。


    没办法呀，他一个中年人，头发都还没白呢，倚老卖老这一招他还用不上。


    他好不容易从那吃人的宫中出来，当了一个长史的职务，又刚借着夫人的势，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家里一众老少都以他为荣呢，若是折在这里，恐怕睡觉都要被祖宗骂醒。


    顶着赵管家炯炯的目光，夜泽然看书都看得不自在，抬头看了眼天色，轻叹一声，“晚膳在哪儿用？”


    “在前厅呢，夫人已经在那边等着大人了。”赵管家欢欢喜喜地说道。


    已经等着了？


    想起之前顾欣宸在宫宴上吃的那个起劲样，恐怕这时候已经饿了吧。


    也不知道哪个娇气包，会不会饿一会儿又发病了。


    夜泽然起身，走路都比往日快了些，“下回到用膳的时辰要提醒我。”


    “是是是，奴才一定提醒。”赵管家跟了上去。


    季嬷嬷早在门外候着了，一见到了人，连忙让知画吩咐传膳。


    守着国师大人的规矩，季嬷嬷并没有进屋。


    刚刚已经再三叮嘱夫人，大人喜洁，莫要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给大人夹菜，即使自己夹菜，也得换另一双筷子。


    为了让夫人可以区分开来，季嬷嬷特地让厨房准备了竹筷子和木筷子两种，颜色都不一样，以便夫人区分。


    可她站在门外往里头偷偷瞄了一眼，见夫人乖巧地坐着，满眼期待地看着门口的模样，她的心就七上八下的，落不倒实处。


    实在是想不到怎么好法子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给里头的赵管家打眼色，下巴往夫人那点了点，无声地说着“布菜”二字。


    眼下最好就是赵管家多忙碌一下，给两人都布菜，这样就没问题了。


    厨房那边来了人，想着两位主子合屋的第一顿，自然是要弄得丰盛一些，所以厨子今日又大展身手，直接就端来了八菜一汤。


    帮着上菜的赵管家琢磨了好一会儿，总算看明白了季嬷嬷想说的话，然后默默地看了夫人一眼。


    这季嬷嬷这也太离谱了，怎么能让夫人来布菜呢？


    他转念一想，夫妻间互相布菜，也是增长感情的一个法子，既然季嬷嬷都这样说了，许是跟夫人早商量好了的，那他就不好在这儿碍事了。


    然后，他将一对竹筷子往顾欣宸那边轻轻一推，“今日是个好日子，奴才去给两位主子温壶果酿来。”


    “好呀好呀。”顾欣宸连连点头，她还没喝过呢。


    夜泽然见她满脸期待，也默许了。


    赵管家跑得飞快，不明情况的季嬷嬷伸手都没抓到他衣袖，想要去寻他询问，但又不放心屋里，只能继续候在门外。


    看着里头不发一言的二人，季嬷嬷心中一团乱麻。


    今日才合屋的第一天，可莫要出问题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