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玉儿

作品:《元始法则

    剑天子这哪是不出关?


    这是在等唐狮驼妥协。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身在局中,便只能被局势牵着走。


    唐狮驼能妥协吗?


    很多时候,你以为只需后退一步,就能解决眼前的一切困境。但却不知,那一步,是为了瓦解你的心理防线,后面你还得退第二步、第三步……一步一步,万劫不复。


    李唯一道:“只有天子剑心,能化解三生咒?”


    拓跋老祖叹道:“你觉得,狮驼王能投靠别的武道天子?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得罪剑道皇庭,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便是你以叛徒的身份投过去,还有求于人,得付出多大的代价?且还要迎接剑天子的雷霆之怒。”


    “反复横跳的叛徒,是什么下场,你该是了解的。”


    “可以说,臣服剑道皇庭,已经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狮驼王没有选择立即臣服,而是选择僵持硬抗,不过是在等待剑道皇庭更好的价码,看谁先等不及。毕竟东海的天地法气,是每年都在提升。”


    李唯一恍然:“难怪狮驼王没有坐镇北境和前线,而是回到了凌霄城,这是在无声反抗。”


    “现在出现了第二条路。”拓跋老祖突然说道。


    李唯一何等智慧:“前辈指的是大宫主?”


    拓跋老祖点了点头:“六念心神咒比三生咒更可怕,大宫主能够将之炼化,可见,必然掌握着化解咒印的厉害手段。这或许也是她谋划雪剑唐庭的底气所在!”


    “唯一,大宫主开出的是什么价码?”


    李唯一苦笑摇头:“前辈误会了!我并非大宫主的使者,也不是来拿捏雪剑唐庭的。我要见狮驼王!”


    天色已暗,凌霄城灯火绚烂。


    唐狮驼闭关的地方,乃是昔日的太常寺衙门,位于凤阁宫殿群的山下。


    李唯一等在门外,看向不远处的凤阁、鸾台、麟台三座宫殿群大山。


    其中鸾台和麟台皆严重损毁,满目疮痍。


    上空,天地法气浓厚得凝为液滴,化为法气雨,在三山之上,汇聚成瀑布和灵溪。


    拓跋老祖来到门外,冲李唯一点了点头。


    李唯一跟在他身后,穿过广场,来到一座衙殿的外面。


    “李唯一,你至少应该在半年前来见我。那时,我一定会高看你几眼。”嘶哑且低沉的声音,在衙殿大开的殿门内的阴影中响起。


    李唯一行了一礼:“晚辈数日前才得以脱身,重返人间,刚收到消息,便立即赶来凌霄城。唐晚洲的事,我一定会管。”


    静默半晌。


    唐狮驼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形枯瘦如柴,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脸颊两旁,像是要努力看清李唯一的忠奸。他没有完全走出衙殿,停在门内,手撑门框,嘴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谑谑呼吸声。


    李唯一无法完全看清唐狮驼此刻的状态,但心中仍是如同走过惊雷,难以相信七年前那个顶天立地的狮驼王,竟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原来如此,我信你了!你走吧,很多事……不是你说了算。”唐狮驼摇摇晃晃的,消失在衙殿内的黑暗中。


    嘭的一声,殿门关上。


    李唯一声音斩金截铁:“狮驼王和剑道皇庭的事,只能狮驼王你自己解决,这是你和剑天子因果。但唐晚洲的事,就是我的事,剑道皇庭既然拿她的婚事做交易,想要用第八代长生人对付我,那他们就一定要付出惨烈的代价,为自己的贪婪后悔莫及。”


    李唯一与拓跋老祖离开了太常寺。


    衙殿内,唐狮驼病态老迈的佝偻身形,背对大门,在黑暗中,缓缓的挺直了起来,似神山大岳般不可摧倒。


    驱车行出凌霄宫所在的云雾大阵。


    车内,拓跋老祖道:“所谓三生,指的是生、老、病。中了三生咒,修者会反复经历幼小、老迈、病态的折磨,处于这三种状态,无法走出。李唯一,你打算怎么做?”


    李唯一脑海中,唐狮驼病态老迈的模样挥之不去,思绪又飘向剑道皇庭,不知道唐晚洲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和状态。


    胸口传来灼热滚烫之感。


    李唯一立即看向拓跋老祖,见他没有察觉到异常,于是:“拓跋前辈,我此刻心绪很乱,想静一静。告辞了!”


    下车后,李唯一迅速消失在长街的人流中。


    释放玄感,确定没有感知落在身上,李唯一从衣襟中,掏出挂在脖颈上的道祖太极鱼。


    两条青铜鱼缓缓的旋转,释放烫手的热量。


    道祖太极鱼竟然在没有催动的情况下,自行运转。


    李唯一来到南城,重建了一半的城墙上,向南眺望,眉头紧皱:“青铜船舰怕是要来了!”


    他猜测,很可能是青铜船舰即将到来的提醒。


    一时之间,李唯一更加苦恼。


    他很不想就这般离开,在瀛洲已经有了很深的羁绊。根本不知道,跟青铜船舰离开后,还回不回得来。


    但他可以选择吗?


    按照青铜船舰主人的说法,是他师门早就答应了的事,他是承受因果的人。


    他要寻找大师姐,要弄明白自己是谁,恐怕只能跟青铜船舰一起离开,才能找到答案。


    渐渐的。


    道祖太极鱼冷却了回去,停止转动。


    李唯一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论什么事,总要去面对,青铜船舰是如此,剑道皇庭亦是如此。


    “哒哒!”


    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李唯一暗惊,连忙捏出指剑,尽管刚才心乱如麻,却也不该被人找到,并且近身。


    “这就是储天子层次交锋造成的破坏,那一战的确凶险,换做是我,恐怕无法做得比雾师更好。”


    玉瑶子停在李唯一右侧的三步外,身着月白色宫装,浅蓝色发带在夜风中飘飞,灵秀天生,浩渺出尘。


    她俯看城外一望无边的残破大地,眸光平静似水但却轻叹了一声。


    李唯一收起指诀,看了她一眼,没有面对储天子第一的压力,相比以前,却多了一些陌生感:“大宫主一直在凌霄城?”


    “是雾师告诉我,你的气息出现在东海。”


    玉瑶子见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空洞黑暗的夜幕,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西海王并不知道你的价值,他若知道,本宫主是借助你的力量,才将众人送进岁月墟古国,在听到你的诉求后,肯定会第一时间禀告给我。因为你的价值,远比命泉玉册和圣堂生境重要。”


    “大宫主是否只看重价值?”李唯一平静问道。


    玉瑶子道:“我就知道,我们之间还是有隔阂了!我们要做的事,是开创一个三千州的伟大国度,这个过程,必然是充满艰难险阻,要经受无数的考验,要去挑战一切的不可能。任何人都可以缺,但雾师、我,你,我们三人缺一不可。长生争渡只是第一关,我们这是要倒在开始的地方?”


    李唯一沉默半晌,问道:“请大宫主真诚的回答我,是否有算计雪剑唐庭和唐晚洲?”


    玉瑶子沉默不语。


    李唯一道:“我其实也是那枚棋子吧?因为,长生争渡前,你就已经推演出了结果,所以你才告诉我,魔国有能力把我逼到第八代长生人,或第七代长生人的对立面。也告诉我,你会帮我打一场。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目的就是借助我这枚棋子,利用我和唐晚洲的感情,最终达到收服雪剑唐庭的目的。”


    “没错。”


    玉瑶子坦然承认下来:“但长生争渡前,我不都已经讲明?这不是利用,也没有将你当成棋子,我们都在追求那个相同的目标。棋子是可以牺牲的,但你不行,我和你一定是同进共退,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李唯一道:“长生争渡前,所有人都在劝我,说你和玉儿不一样,让我不要将命泉玉册看得太重,但我义无反顾的相信你,从未怀疑过你。我只当他们不理解我们的理想,我们的追求还有我们的情义。”


    “我们本身就不该相疑。”玉瑶子道。


    李唯一道:“但相比于他们,我似乎真的不了解大宫主。对敌人,我们可以不择手段,但对自己人为什么要算计这么深?为什么要把痛苦施加到唐晚洲身上?唐晚洲这件事,大宫主,你错了!”


    “我没有错。”玉瑶子道。


    “长生争渡,我一定兑现承诺,一定拚尽一切,将命泉玉册坚守到底。也请大宫主,兑现争渡前的承诺。但此事之后,我恐怕……没办法与大宫主同行了!”


    李唯一行了一礼,转身,朝城墙下走去。


    说出此话,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唐晚洲这件事。更多的是因为,青铜船舰将要到来,他是真的可能无法继续与玉瑶子同行,算是提前道别。


    “师父!你去哪儿,等等我啊。我感觉这一次,睡了好久好久,大宫主是不是快要将六念心神咒完全炼化了,我快没了?”


    玉儿的声音和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追了过来。


    李唯一停下脚步,闭眼深深吸气,心中难言喜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