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师恩和四怨
作品:《元始法则》 “弟子唐狮驼,拜见师尊。”
唐狮驼思绪内敛,脚步沉重,一步步踏入剑道皇庭权力至高的朝堂大殿,停在殿宇中心,单膝跪地,行弟子礼。
古殿犹如铜质金属整体铸成,没有点灯,却明亮耀目。殿门外,则风雪交加,云矮天暗。
剑天子坐在最上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华,每一道都似剑一般刺眼,不可直视。
两尊剑侍,站在左右。
白家老祖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再无余者。
剑天子声音在殿中回响:“唐狮驼,你我师徒已有四百年未见了吧?每个甲子,你都会派人送一份贡礼到帝宫,四百年前老夫大寿,你与所有天子门生皆前来祝贺。这些,我都记得。”
“我还记得,你年轻时候桀骜不驯的英姿,锐气十足,狂邪霸道,非常出众,是最好的剑修苗子。那个甲子,你是榜眼,但如今成就却比状元更高,历代状元如今能略胜于你的,也只有两人。厚积薄发,心志坚毅,你未来定会超越他们所有人。”
剑天子没有以“朕”自称。
称“我”是告诉唐狮驼,今日是师徒见面,非敌我交锋。
剑天子声音,再次响起:“你虽称我师尊,但老夫实在没有教过你什么,愧不敢当。起来吧,赐座。”
“有天子门生之身份,唐狮驼行走天下,便有师尊威名庇护。这是恩一。榜眼的奖励资源,各方势力拉拢的资源。此为恩二。剑天子的师恩,我永远记着。”
唐狮驼那魁硕雄健的体魄,缓缓站起身,势韵不弱任何人,向右坐到白家老祖对面。
天子既然开口,那么无论雷霆,还是雨露,每一句都是法令。
赐座是恩。
推辞,则是抗旨。
左剑侍沉哼一声:“既记师恩,为何恩将仇报?此刻,满城风雨,百境哗然。有什么怨气,师徒二人不能私下讲?为何处心积虑,携势逼宫?你这与欺师灭祖,有什么区别?”
左剑侍和右剑侍,皆是三千年前的天子门生,修为深厚绝伦,如同剑天子的左右手,权势非同小可。
便是白家老祖和妱王这样的剑道皇庭巨头,都要忌惮两位剑侍三分。
天子必须完美无瑕,是神圣化身。
自然得有人唱白脸。
唐狮驼神情沉定,坐如山石,唇锋开阖:“师尊闭关,我不见到,如何私下讲?我中三生咒,欲求天子剑心斩咒印,七封奏疏送往剑道皇庭皆石沉大海。”
“我女晚洲,受邀成为新甲状元,只为见天子一面,当面求助。”
“以往册封天子门生,半数时候,师尊是真身接见。哪怕再繁忙,也会有一具分身出面。为何这次例外?”
右剑侍怒喝:“放肆,你这是在质疑天子,故意避你不见?天子当以自身修炼为最大事,修为强,才能庇护整个国度亿万子民,庇护整个人族,而不是必须庇护你一人,必须救你这一人,必须见你这一人。”
唐狮驼沉默片刻:“右剑侍说得对极!敢问,七封奏疏在何处,为何无人回应?可有人,禀告过天子?”
剑天子看向白家老祖。
白家老祖道:“老夫全部压下来了!天子正在闭关的紧要时刻,岂能因你的事分心?今日是你唐狮驼求助,明天便是李狮驼求救,后天还有张狮驼……请问,天子是否要一直陷在这泥沼中?三生咒可以先拖一拖,耽误了天子修行,我们都是人族罪人。”
“天子将皇庭各大州府的事物,交给老夫处理,老夫也就有决定权。此事,天子不知情!”
唐狮驼与他对视:“老祖善辩,天下皆知。能将活着的仆岩家主辩死,能将九页《地书》辩到自己手中,而且还能把道义都辩到自己一方。如此才能,唐狮驼甘拜下风。”
提到此事,白家老祖震怒,双瞳闪烁寒光:“唐狮驼,你一个欺师灭祖的人,也配评价老夫?你与玉瑶子勾结,布下今日这一局,算计天子,不就是想要摘去天子门生的身份,不就是想要把剑道皇庭的军队,排挤出东海和凌霄生境?你直接开口便是,天子何等心胸,绝不会强你所难。”
唐狮驼看向坐在上方一言不发的剑天子,心中苦涩:“大宫主颁布小田令,举境上下人人自危,民不聊生,血雨腥风,雪剑唐庭揭竿而起,可谓是攻伐凌霄宫的第一大势力,与朝廷仇家遍地,曾喊出诛杀玉瑶子的口号。”
“若非剑道皇庭有人算计和欺骗,我身中三生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非求救师尊,数年无果,心死意冷。”
“若非剑道皇庭有人逼迫于我,欲要掀起凌霄生境内战。”
“若非我女晚洲,被逼嫁入皇族……”
“这四大怨,但凡少两怨,我怎么可能接受玉瑶子的帮助?我和她是仇敌啊!我也很想,与剑道皇庭合作,攻伐亡者幽境的四州,收复生境州府,建功立业。如此亦可偿还师恩,大家皆大欢喜。”
“可是,偏偏有人觉得唐狮驼还不够听话,要将北境雄狮,驯服成……他们想要的模样。他们贪婪至没有底线,连我女儿都不放过。”
唐狮驼言语激愤,心中积压数年的情绪难压,有恨,有怨,有不解,有痛苦,问道:“敢问师尊,这些……你都知道吗?”
白家老祖豁然站起身,释放出储天子威压,法气朝对面镇压过去:“唐狮驼,你休要无理取闹!唐晚洲的事,天下皆知,是玉瑶子在算计老夫。不这么做,所有人都会嘲笑剑道皇庭,给凌霄宫做嫁衣。”
“老祖活了八千岁,这么容易被人算计?”
唐狮驼在储天子的威压和法气云中,缓缓的站起身,展现出深厚的修为,体魄是那么雄傲,眼神凌厉,分毫不让,沉声道:“请问,若有人对外说,老祖投靠了太阴教。天子是否应该,立即把你送上断头台?”
白家老祖眼睛眯起,感受到唐狮驼修为战力的不凡。
能与凌霄宫叫板,是有硬实力。
唐狮驼直接明言:“老祖不就是,以大宫主算计为借口,将计就计。继而,与魔君、与天妖后暗中合作,换取巨大利益。好一招一箭三雕!”
第三雕,无疑是分化唐狮驼和凌霄宫。
毕竟雾天子归来,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每个甲子,我送贡礼进宫,是为了还年轻时的修炼资源之恩。”
“六年前,我答应师尊,攻伐幽境四州,帮助剑道皇庭夺取东海仙道龙脉的利益。此为还情!”
“三生咒算计,我还了师尊一命。”
“小女被逼出嫁,又还了皇族一人。”
唐狮驼将胆小鬼和冤鬼,扔进殿中:“天子若是不知情,现在由它们讲给你听。”
“不必了!你既已称天子,不称师尊,是非对错且先放一边,直接谈条件吧!东海仙道龙脉,剑道皇庭一定会分一杯羹。”剑天子语调坚定,蕴含不可违逆的意志。
说完这一句,消失在帝座上,前去接见魔国曹皇后。
左剑侍站在上方,向前三步,冷冷看了唐狮驼一眼,目光移向殿外:“布练师死了,皇族颜面尽失,天子受辱,唐狮驼,你以为你还清了恩情,实则结下大怨。”
右剑侍道:“大宫主在瞿城大营,挟持大批超然和长生境武修,我们的确奈何不得你们,只能任凭你们祸乱皇城。但,长生争渡却在规则内……李唯一、唐晚洲、命泉玉册、恶驼铃这些筹码,在你和大宫主那里,有多少分量呢?”
唐狮驼不受此言影响,坐回位置上,看向对面的白家老祖:“老祖该把奇虫还回来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尚还给你留着脸面,请务必珍惜。”
……
“这……这怎么可能?”
玉颜真怔住,看着血淋淋的街道,难以在这惊人的巨变中保持平静。
既震惊风火雷电大阵的可怕,又痛惜布练师的败亡。
从利益出发,她的确希望李唯一取胜。可终归是与布练师有交情,如此局面,是她从未预想过的。
“凭借此阵,李唯一在融道境,也已有一席之地。公平公正的对决,魔国第八代长生人只有虞漓能够胜他。”器河船上,曲幽如此点评。
曲幽可是知晓,魔国皇族有一棵冥灵古树。
过去六十年,虞漓有其相助,修为精进极快,远胜时间阵法。
论修为之深厚,道术之超绝,唯有那位达到彼岸境的稻宫超然,比她更强。
曲谣问道:“若对决不公平公正呢?”
曲幽笑指快速向九锡大道移动的魔国第八代长生人:“如此阵势,李唯一若能撑住一个时辰,我便佩服他到五体投地。”
曲谣目露复杂神情。
曲幽道:“放心吧,今天的争渡并不纯粹。等李唯一扛不住时,大宫主和狮驼王自然会向剑天子妥协,会想办法保住他,他的分量不低的。况且打不过,还可认输退出。”
“倒也是!哪怕他此刻认输,也是荣耀无比,声威超过青三代所有人。”曲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