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沉渊滴血

作品:《元始法则

    瀛洲南部的各大生境,最顶尖层次的生灵,这一刻,在天地法则中,感应到一丝异乎寻常的波动。


    渡厄界境,丹道大行古地。


    观主打坐在青云炉下,悬在身旁的道剑,蓦地,颤鸣了一声。


    其双目,随之睁开,惊疑不定。


    不远处,学海帝念亦察觉到剑道法则的波动,不禁生出心惊肉跳的奇异感知,轻撚胡须,朝观主的方向望去。两位老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稷城、圣京、九渊、翼王朝……等等地域的至高权力殿堂,大批修者在疾行和进出。不多时,传出一道道法令,派遣超然空间传送,赶赴剑道皇庭打探消息。


    距离太遥远,瀛洲南部无尽浩阔,天南地北隔了何止万重山,修为再高,也不可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哪怕魔君陨落这样石破天惊的大事,气息波动也没有传出剑道皇庭所在的生境。


    与此同时,剑道皇城附近的州府,各大势力的修者,正想尽一切办法,将第三波消息送出去。


    第一波消息,是魔君陨落。


    第二波消息,是夔青妖帝和真灵教的出现。


    皆石破天惊。


    ……


    “拜见沉渊剑尊,滴血剑尊。”


    相隔四百里,禅海观雾便向悬空飞行的青铜船舰拱手行礼。


    千年前,她是被挑选出来,乘坐青铜船舰,从少阳星出发,前往未知战场的成员之一。


    当时就与这两位船舰之主有过接触。


    据她了解,这两位剑尊,乃那柄红黑相间巨剑的剑灵。他们与道祖太极鱼的上一任主人,似乎是盟友或者利益交换的关系。


    沉渊剑尊和滴血剑尊立于船艏,乃是一对年轻男女的模样。


    沉渊剑尊幻化素雅的天青色长衫,犹如玉光织就,体形颀长,气质从容,眼神带有一股沉静的暖意,嘴含微笑。


    滴血剑尊是一位年轻女子,衣衫如火,眼神锐冷,身上有一股威临天下的势韵,审视群山顶部那道不断涌出黑暗法气的空间裂痕。


    虽是剑灵,却体躯凝实,与真人无异。


    空阴教尊见三只黑暗真灵被斩,又见禅海观雾与对方相识,意识到大祸临头,立即展开手中皮质古卷,身体融入黑暗。


    身体彻底消失,只剩一张古老的皮卷,旋转飞行,掀起一座空间漩涡,转瞬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空间裂缝快速闭合。


    剑天子和夔青妖帝各站在一方天地之外,心中惊叹,又暗暗凛然。如此速度,如此手段,空阴教尊若一心要走,瀛洲南部这片疆土上谁留得住他?


    光明之外,阴暗之中,果然藏有另一个世界。明面上的十位武道天子,或许在一些隐藏强者看来,只是溅在水面的十朵浪花。


    就在所有人惊叹于空阴教尊的玄妙遁术,以为他已就此离开。


    也不见沉渊剑尊和滴血剑尊有所施术,红黑相间的巨剑,已是破空而去,轰然斩破天幕。


    天幕后方的黑暗世界,随之崩塌。


    崩塌声,如苍天坠落,宇空破碎。


    空阴教尊无声无息的,从崩塌的黑暗世界中坠落下来,身体已变成两截,体内血气,被一缕缕抽走,尽数融入红黑相间的巨剑。


    滴血剑尊虚擡右臂,那张闪烁黑暗经文的皮质古卷飞向青铜船舰,落入她手中。她轻声自语:“真是厉害,居然有黑暗真灵,从空间裂缝来到了瀛洲。看来,真的要出事了啊!”


    “哗!”


    红黑相间的古剑,亦是飞回,悬在舰船上空旋转的云层中,光华忽明忽暗。


    一剑斩杀都已遁空逃走的武道天子,且没有激烈交锋,没有石破天惊,像割一棵草,砍一棵树。


    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者,无论修为高低,皆像被定住。


    只感这一切超出了认知。


    那是一种近乎信仰崩塌的心理冲击。


    要知道,武道天子就算不是无敌的代名词,也是世间至强,是支撑亿万子民和广阔生境的脊梁,不说寿与天齐,也是万年不朽。平时就算超然,想见这样的存在一面,都是难如登天。


    以这样游刃有余的姿态将空阴教尊斩杀,谁接受得了?


    剑道皇城中,一些修为较低的修者,已是在敬畏的心理驱使下,跪地叩拜。


    李唯一目瞪口呆。


    知道青铜船舰的主人来历很大,实力很强,没想到强到了如此地步。


    唐狮驼傲然卓立,看着视野中的一具具庞大尸骸,目光上移,看向越来越近的青铜船舰,屏息凝气:“好可怕的修为,若我没有猜错,这应该已经达到半仙玉帝那样的不可揣度的层次。便是亡者幽境深处的那几位禁忌,也未必有如此实力。”


    “半仙玉帝那个层次?”


    李唯一不知该如何言语,虽然离谱,却也没有太超出预料。早知道青铜船舰主人如此强横,当初就该待在船上,跟他们一起去送逝者落叶归根。


    “今夜之事,必震动瀛洲。今后谁再与凌霄宫为敌,都得仔细掂量,我已经能够看到接下来凌霄宫势力版图的巨变。”


    唐狮驼眼神中涌出憧憬,心中压力尽散,将黄龙剑还给李唯一。


    继而,从界袋中,取出唐晚洲、唐晚秋,以及一众少阳卫,查看他们的伤势。


    “嗯?”


    唐狮驼察觉到什么,豁然回头。


    只见,李唯一被一团光华包裹,朝青铜船舰的甲板上飞去。


    唐狮驼疑惑的反应了半晌,猛的怔住,满目难以置信:“道祖太极鱼的主人……是他……”


    唐狮驼从未联想到李唯一身上,毕竟一个长生境武修,怎么可能惊动出如此神秘且强大的存在?


    而且,根据青铜船舰上两位剑尊的语调,“道祖太极鱼主人”这个身份,似乎很有地位的样子,是专门来接他。


    这种专程来接,本身就是一种重视,是一个人拥有的分量。


    与天妖后脸色已惨白如纸,以她的强绝修为,明明没有遭受任何攻击,却站立不稳。夔青妖帝神情凝重,以青色妖气将她包裹,准备悄然退走。


    禅海观雾遥遥望了他们一眼:“夔青妖帝这是要去哪里?你们不是来捉拿道祖太极鱼主人的吗?要报仇,赶紧。”


    她指向飞上青铜船舰的李唯一。


    夔青妖帝倒吸凉气,立即停下身形,不想步空阴教尊的后尘,远远回应:“还请雾天子慎言,妖族和人族乃是盟友,本帝可从来没有说过是来捉拿谁,或者找谁报仇。若真因为先前的不愉快,让雾天子误会了什么,本帝致歉便是。”


    玉瑶子眼皮擡起,难以置信,夔青妖帝这样纵横天下三万年的狠角色,居然也有服软的时候。


    不过也正常,空阴教尊都被一剑斩杀,没能逃掉。夔青妖帝若敢承认自己是来擒拿李唯一,敢强硬对抗,今日恐怕没有什么活路。


    已经站在极高的位置,却还能放下脸面,懂进知退,何尝不是另一种厉害?


    玉瑶子道:“妖帝的确没有说过,都是与天妖后说的。”


    与天妖后已是稳重心神,深知此刻生死就在一念间,连忙回应:“凰玉瑶,你莫要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本后只说过,让你们交出凶手,给一个交代,这有什么过分的?”


    玉瑶子道:“李唯一与太岁地君是双方都同意了的生死决斗,你们却来寻找凶手,到底目的何在?”


    “原来如此,多谢告知。本帝要的交代已经拿到,原来是年轻一辈的决斗,生与死都是其命数,倒也怪不得他人。告辞!”


    夔青妖帝注视青铜船舰的船艏,看见李唯一站在两位剑尊对面,交流了起来,顿时心惊肉跳,只想立即离开。


    “妖帝,妖后,还请莫要离开,此事今日必须有一个结果,免得将来你们又来寻凶手,或暗中报复。”


    禅海观雾对玉瑶子吩咐了一句:“他们敢走,你就出手。”


    随后她腾空飞起,落到青铜船舰的舰艏,朝三人走去。


    与天妖后与夔青妖帝汇合一处,被禅海观雾和玉瑶子这么一搅合,没有船上两位剑尊的允许,哪敢离开?


    对方可没有听空阴教尊的解释,直接便是一剑斩了。


    没有斩他们,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今晚没有出手。


    现在该怎么办?


    二妖苦思对策,都感不能坐以待毙。


    船艏。


    沉渊剑尊看向行礼之后的禅海观雾,开门见山:“你是知道的,千年前,瀛洲各族半数的生灵强者,随我们一起前去征战,死伤惨烈,算是我们欠下的人情,所以我们不好参与瀛洲各族内部的争斗。那黑暗真灵不同,它们是从下面跑出来的,非常危险,必须诛杀。”


    禅海观雾了然,接受这个结果。


    沉渊剑尊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们此次来,是让道祖太极鱼主人承受师门留下的因果,帮我们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所以我们一定会有所补偿,你们的事,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不会斩杀瀛洲的生灵,但你们可以借我们的势,去做你们想做的事。”


    滴血剑尊道:“以我看,斩了就斩了。”


    沉渊剑尊摇了摇头:“不是每一件事,都要用杀戮来解决。不能只懂杀,不懂治。对待敌人用剑,对待自己人得用法。我们只是过客,参与进瀛洲内部的争斗,挑起更大的矛盾,然后一走了之?接下来的局面,你负责,还是我……”


    “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你来!”滴血剑尊转身,望向夜幕。


    李唯一暗暗看向禅海观雾,总觉得这两位剑尊身上的气质差距太大,一个给人如沐春风、清正淳和之感,让人可以忘却他绝顶强者的身份。另一个则杀气极重,每一道眼神,都让人心惊。


    李唯一斟酌片刻:“剑尊,那二妖与晚辈有深仇大恨,你们现在在,他们自然不敢放肆。可是,一旦你们离开,时间一长,余威渐散,他们心中惧意消减,恐怕少不了阴招阳招。我担心,我的朋友,会因我而受劫。”


    “此事不用担心。”


    沉渊剑尊擡手向虚空,顿时悬浮在上方的,那柄红黑相间的巨剑,光华一闪,从中飞出一柄猩红色泽的血剑。


    他道:“此剑,乃用刚才吸收的血液和千万战剑铸炼而成,内蕴一缕造化死亡之力,只能支持一战,但斩那位所谓的妖帝肯定是够的。现在我将此剑赠于你,也将一个任务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