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演戏,是这群女人最擅长的事情

作品:《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二天。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清心阁内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时辰缓缓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从书案移到床榻,最后落在窗边那张紫檀木的软榻上。


    赵清雪就坐在那里。


    她已经醒了很久。


    从寅时到卯时,从卯时到辰时。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月白色常服。


    那是昨夜云鸾送来的。


    料子是上等的云锦,剪裁合体,袖口绣着银线暗纹的兰花。


    比起她被撕碎的那件,这件更加华贵,也更加讽刺。


    赵清雪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的手。


    手腕上,那些被绳索勒过的红痕还在。


    衣袖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


    那是两天前留下的。


    那是红姐用木棍打出来的。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清心阁的庭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几株翠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竹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院门,两旁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虽是初冬,却依旧绿意盎然。


    阳光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很美。


    可赵清雪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昨夜的那些画面。


    红姐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求饶。


    她那张曾经嚣张跋扈的脸,扭曲成一副丑陋的模样。


    她那双曾经得意洋洋的眼睛,满是极致的恐惧。


    她额头磕破的伤口,鲜血糊满了脸。


    她腿间那滩温热的液体,尿液在地上蔓延。


    一想到这,赵清雪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解气。


    这个折磨了她两天一夜的女人,终于死了。


    有释然。


    从此以后,她不用再面对那张刻薄的脸,那双怨毒的眼睛,那些无休无止的折磨。


    有荒谬。


    她用嫁给秦牧为代价,换来了这个女人的死。


    此刻,晨光正好。


    赵清雪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


    红姐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那摊鲜血也被清理干净了。


    仿佛昨夜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些洒扫庭院的宫女,脚步轻盈地来去。


    只有那几株翠竹,依旧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只有那温暖的阳光,依旧洒在庭院里。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赵清雪知道,


    一切都变了。


    红姐死了。


    她答应了婚事。


    七日后,她就要嫁给秦牧。


    成为大秦皇朝的皇后。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想起昨夜秦牧说的话。


    “七天。朕七天内会把大婚的日子定下来。在这期间,你尽快跟离阳皇朝联系一下,交接一下事宜,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七天。


    大婚。


    交接事宜。


    准备东西。


    这些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清晨的凉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终于还是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缓缓站起身。


    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早已备好了文房四宝。


    宣纸雪白,墨锭乌黑,毛笔笔锋锐利。


    赵清雪在书案后坐下。


    拿起墨锭,轻轻研墨。


    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放下墨锭,拿起毛笔。


    蘸墨。


    落笔。


    笔锋在宣纸上游走,留下一行行清隽的字迹。


    那字迹清秀而有力,笔锋锐利,正如她这个人。


    她写的是——


    “离阳朝堂诸公钧鉴:


    朕已决定,与大秦皇帝秦牧,择日完婚。


    此事朕已深思熟虑,非一时冲动。


    离阳与大秦,本为邻邦,世代交好。今朕与秦帝联姻,两朝合为一体,共御外敌,共安百姓,实为两国之幸。


    朕知诸公必有疑虑,然此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着礼部即刻准备大婚所需一切事宜。仪制参照历代帝王大婚之典,所需银两从内帑支取,不得延误。


    另,朕不日将携秦帝返回离阳,届时再与诸公详议后续事宜。


    切切此谕。


    赵清雪


    大齐历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八”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清雪放下笔。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清隽的字迹,看着那个盖印的位置。


    然后,她伸手入怀。


    取出那枚随身携带的印玺。


    那是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玺,是她登基那日,从太庙中请出的。


    和田羊脂白玉雕成,螭虎钮,印面镌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


    那是离阳三百年皇权的象征。


    也是她作为离阳女帝,最后的尊严。


    赵清雪握着那枚印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质。


    想起八岁那年,母后第一次将这枚印玺放在她手中。


    母后说:“清雪,这是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玺,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将来,你要用它,盖上你最重要的诏书。”


    她问:“什么是最重要的诏书?”


    母后笑了笑,没有回答。


    如今,她知道了。


    最重要的诏书,就是此刻这一封。


    这一封宣布她出嫁的诏书。


    这一封将离阳三百年的独立,亲手终结的诏书。


    赵清雪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


    睁开眼。


    将印玺,重重按在宣纸上。


    “砰。”


    一声轻响。


    那鲜红的印记,清晰地印在纸上。


    盖住了“赵清雪”三个字的下方。


    也盖住了她作为离阳女帝,最后的退路。


    赵清雪收起印玺,重新放回怀中。


    然后,她拿起那封信,轻轻吹了吹。


    墨迹渐干。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停下。


    “有人吗?”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淡,却在这寂静的内殿中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女子,快步走进殿内。


    她们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宫女特有的恭顺和谨慎。


    她们走到赵清雪面前三步处,齐齐跪倒。


    额头触地。


    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女帝陛下有何吩咐?”其中一人开口,声音轻柔而恭敬。


    赵清雪低头看着她们。


    这两个女子,昨夜她见过。


    是云鸾安排来伺候她的。


    说是伺候,实则是监视。


    不过,


    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赵清雪将手中的信递过去。


    “去把这个信,”她说,声音平稳而清晰,“给城中那位叫沈墨的商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在城东开了一家绸缎庄,叫锦绣阁,你们把信交给他,就说——”


    她看着那两个宫女,一字一顿:


    “是朕的命令。”


    两个宫女抬起头,看向那封信。


    又看向赵清雪。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赵清雪口中的沈墨,应该就是离阳皇朝安插在大秦皇城的暗探。


    多年来,一直隐藏在暗处,从未暴露过。


    而此刻,这位女帝陛下,竟然就这样把这条线,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但她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齐声应道:


    “是。”


    其中一人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然后,两人再次叩首,起身,退下。


    步伐轻盈而沉稳,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外。


    赵清雪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反正都已经答应嫁给秦牧了。


    什么暗探,什么眼线,什么秘密——


    也没有必要隐藏了。


    不如坦诚一点。


    说不定,还能让秦牧迷惑一下。


    让他以为,她是真的认命了。


    让他放松警惕。


    让他以为,她真的成了他的皇后,乖乖听话。


    然后……


    赵清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那冷意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没有人察觉。


    她转身,走回内殿。


    在软榻上重新坐下。


    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两个宫女,带回秦牧的答复。


    ......


    与此同时。


    养心殿。


    秦牧正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古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云鸾站在一旁,正在低声禀报着什么。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


    “清心阁那边来了两个宫女,说是女帝陛下有信要呈给陛下。”


    秦牧挑了挑眉。


    他放下书卷,坐直身体。


    “让她们进来。”他说。


    片刻后,两个青色宫装的女子快步走进殿内。


    她们走到秦牧面前三步处,齐齐跪倒。


    “参见陛下。”两人齐声道。


    秦牧看着她们,目光落在那份被恭敬捧着的信上。


    “起来吧。”他说。


    “谢陛下。”


    两个宫女站起身,其中一人双手捧着信,恭敬地呈上。


    云鸾上前,接过信,转呈给秦牧。


    秦牧接过信,展开。


    目光落在那些清隽的字迹上。


    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从“离阳朝堂诸公钧鉴”,看到“切切此谕”。


    最后,落在那枚鲜红的印玺上。


    那印记清晰而端正,正是离阳皇室的传国玉玺。


    秦牧看着那封信,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做事倒是干脆。


    答应的事,说做就做。


    毫不拖泥带水。


    而且。


    他看了看那两个宫女。


    这两个宫女,是他的人。


    赵清雪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还是让她们去送信。


    甚至直接报出了暗探沈墨的名字和地址。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认命了?


    还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秦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管是哪种——


    这女子,都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秦牧将信合上,放在一旁。


    目光落在那两个宫女身上。


    “那就按照女帝说的去做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那封信,交给沈墨。”


    “让他用最快的方式,送回离阳。”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


    她们躬身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殿外。


    养心殿内,只剩下秦牧和云鸾两人。


    秦牧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云鸾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您觉得,女帝这是……真的认命了?”


    秦牧笑了笑。


    “认命?”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云鸾,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真正的认命,是不会写这种信的。”


    云鸾微微一怔。


    秦牧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


    “真正的认命,是沉默,是放弃,是心如死灰。”


    “可你看刚才那封信,”


    “字迹清秀有力,笔锋锐利,毫无颓唐之气。”


    “措辞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这是认命的样子吗?”


    云鸾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陛下的意思是……”


    秦牧笑了笑。


    “她在演戏。”他说。


    “演给朕看,演给她自己看。”


    “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真的认命了,真的心甘情愿嫁给朕。”


    “然后,”


    “等待机会。”


    云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陛下,若她真的只是在演戏,那日后……”


    秦牧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演戏,是这群女人最擅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