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作品:《重生99:开局破获悬案,震惊全局

    金渡村的天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


    杜江河坐在红木茶台前。


    他拿起电话听筒,将其贴在耳边。


    “叫曹禀来见我。”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应,手腕直接向下一压挂断了电话。


    杜江河收回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壶,往杯里添了一杯热水。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扣下听筒的那一刻,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办公室内,一台机器也随之停止了转动。


    徐学武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颇像搞情报工作的特务头子。


    徐学武坐在办公桌后。


    专案组进驻平江之后,徐学武动用的第一批核心资源,就是对金渡村的所有对外通讯线路进行全天候的物理搭线监听。


    这项工作进行得极其隐秘,甚至连平江县局的大部分民警都不知情。


    一名技侦民警摘下耳机,他从旁边的打印机上扯下一张刚刚吐出来的纸条。


    “徐组长。”民警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号线刚截获了一段通话。”


    徐学武没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打印着一行简单的数据:拨出号码、接听号码、通话时长,以及通过人工快速转录下来的通话内容。


    内容只有简短的六个字:“叫曹禀来见我”。


    然而这简短的六个字,徐学武却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曹禀这个人之前在咱们的摸排名单里吗?”


    旁边的侦查员立刻翻开手边的材料,手指在名单上快速滑动。


    “找到了,徐组长。”侦查员抬起头,“曹禀,男,五十四岁,系金渡村外来人口,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出村。”


    在排外情绪极强的村里,一个外人能够安稳地居住,并且被直接点名召见。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徐学武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东平省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最后落在了哈城的位置。


    几个小时前,前方刚刚传来消息,贾思奇已经被哈城警方和专案组的先遣人员联合实施了抓捕。


    目前正在押解回平江的路上。


    这个消息目前处于绝对的保密状态。


    但毒品网络的触角是极其敏感的。


    贾思奇在哈城失联,他的下线、他的接头人都会产生异常的反应。


    这种异常在犯罪集团的情报网里,往往比警方预想的要快得多。


    徐学武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哈城划到平江县的金渡村。


    贾思奇在哈城失联。


    几个小时后,金渡村内部出现了一通充满命令语气的电话。


    时间节点严丝合缝,不太像是巧合。


    这通电话,就是金渡村的神经中枢受到刺激后,做出的应激反应。


    徐学武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的那张纸条。


    “通知外围的布控小组。”徐学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从现在开始,将这个曹禀的照片发到布控小组每一名成员手里,只要他出金渡村,我要马上知道他的行踪。


    “但绝对不允许惊动他。”


    “保持安全距离,只能看,不能碰。”


    “是!”侦查员领命,拿起对讲机开始部署。


    徐学武重新坐回椅子上,这通电话让他疲惫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隐隐觉得那个隐藏在迷雾之后的黄先生,马上就要揭开神秘的面纱。


    这层窗户纸已经薄得一捅就破。


    而另一边,金渡村的别墅院子里,。


    杜江河面前的白瓷杯,热水已经停止了冒热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院墙上方那片灰暗的天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影从门外侧身走了进来。


    他反手将小门轻轻关严,插上插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向院子中央。


    曹禀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


    他的身形极其瘦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根干枯的竹竿。


    那张脸上的皮肤粗糙且布满皱纹,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


    如果单看外表,他比实际年龄五十四岁要老得多,看上去说他有六十多岁也有人信。


    他看起来比坐在茶台前的杜江河老了起码五岁。


    曹禀走到茶台前,在距离杜江河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杜江河直起腰,拿起紫砂壶给另外一个白瓷杯倒上水。


    “老曹,坐。”杜江河放下茶壶,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曹禀拉开藤椅,他的身体很轻,坐在藤椅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院子里又陷入了沉默。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似乎都在等待着某种情绪的发酵。


    “老曹。”


    “我们从化工厂出来,干这行到现在,掐指头数数,也快十年了吧。”


    “十年了。”曹禀的声音像是两块木头在摩擦。


    “这十年,过得太不容易了啊。”杜江河感叹道。


    他转过头看着曹禀,“当年化工厂里,咱们那些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还剩下谁?”


    杜江河自嘲地笑了笑:“跑的跑散的散,蹲大牢的进去了,吃枪子的也吃了。”


    “大浪淘沙,剩不下几个人了。”


    他看着曹禀的眼睛,眼神里透出沉重:“老曹,到现在我身边除了亲人,能说得上话的就只剩下你了。”


    “是啊。”


    曹禀叹了口气,干瘪的胸腔微微起伏:“回头望去,这是一条布满了荆棘的道路。”


    “每走一步都沾着血。”


    他抬起头,迎上杜江河的目光,“好在我们一起走过来了。”


    “最难的时候咱们都没倒下。”


    杜江河点点头:“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总是会回想起以前化工厂的日子。”


    “那时候是真难啊。”


    “上面不拨钱,底下产品卖不出去,仓库里堆满了库存。”


    “银行的人天天上门催贷款,要查封机器设备。”


    杜江河看着曹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还记不记得,厂子宣布破产,设备被法院贴上封条的那天?”


    曹禀的眼神变得深邃,他点点头说道:“怎么不记得。”


    曹禀说,“那天晚上下着大暴雨。工人把厂子大门锁了,说不发钱谁也别想走。”


    杜江河接上话茬:“咱俩被堵在厂长办公室里连灯都不敢开。”


    “屋里黑漆漆的,外面全是在骂街的。”


    “我们在那间屋子里饿了两天两夜。”杜江河摇了摇头,“最后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把钢镚都凑在一起。”


    他看着曹禀,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老曹,那时候咱俩拿着那点钱,趁着半夜翻墙出去,在街口的卤肉摊上买到了什么?”


    曹禀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半只烤鸡。”曹禀回答道。


    “对,就剩下半只烤鸡!”杜江河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哈!”


    曹禀看着杜江河大笑,也跟着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声。


    “是啊,那半只烤鸡的味儿,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曹禀慢慢地说道。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目光平视前方。


    “厂长,现在日子不一样了。”


    “我们熬出来了。”


    “我每年过生日,我老婆他们都会提前张罗。


    “她嫌本地的馆子不够档次,专门花钱带着京城饭店里的厨师回来。”


    曹禀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


    “每次摆席我都要嘱咐后厨,在餐桌的正中间,必须放上一个盘子,里面放半只烤鸡。”


    曹禀转过头,看着杜江河:“我老婆总说我这是穷毛病改不了,破坏了一桌子好菜的档次。”


    “可惜她不懂啊。”曹禀摇了摇头。


    “咱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拿命换来的。”


    “只要看到那半只烤鸡,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杜江河听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看着曹禀,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起来。


    回忆旧时光只是为了铺垫,为了确认彼此之间那层在生死边缘建立起来的羁绊。


    现在到了该谈正事的时候了。


    “老曹。”杜江河收起笑意,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贾思奇出事了。”


    曹禀静静地看着杜江河,点了点头。


    “我刚听说。”


    “他被抓了。”杜江河盯着曹禀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出一丝慌乱,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我很担心啊。”杜江河没有掩饰自己的焦虑。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曹禀立刻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凑过去帮他点燃。


    “我总觉得,最近这路走的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现在贾思奇又折在哈城。这不是个好兆头。”


    曹禀坐在藤椅上,他将手里的白瓷茶杯端起来,仰起脖子将残茶一饮而尽。


    “厂长,你别慌。”


    “我今晚就去哈城。”


    杜江河看着曹禀,心里的焦虑稍微平复了一些。


    曹禀做事他向来放心。


    这么多年,多少烂摊子都是曹禀在暗中悄无声息地收拾干净的。


    “老曹。”杜江河走到曹禀面前,问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看着曹禀,“是不是我年纪大了,胆子变小了?”


    曹禀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杜江河的手。


    曹禀直视着杜江河的眼睛,“厂长,小心驶得万年船。”


    “咱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走的是没有退路的独木桥。”


    “敏感一点总比丢了命强。”


    “你在这儿稳住阵脚,外面的事交给我。”


    说罢,曹禀松开了手。


    “我走了。”


    院子里再次剩下杜江河一个人。


    杜江河站在原地,他拿起紫砂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有些发凉,失去了香气。


    喝完茶,杜江河独自一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客厅空间极大。


    地面上铺着从土耳其进口的大理石,墙壁上贴着繁复的欧式壁纸。


    在这个豪华的客厅里,杜江河的老婆乔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乔岚的注意力似乎全在电视上,对于杜江河的到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屏幕。


    杜江河走到沙发旁,在乔岚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你收拾收拾东西。”杜江河缓缓说道。


    乔岚没有听清,她微微转过头:“什么?”


    “我说,你收拾收拾东西。”杜江河转过头,看着乔岚,“明天带上儿子和女儿去美国吧。”


    乔岚猛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电视机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了?”乔岚的声音里透着不解和慌乱。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去美国?


    虽然他们早就办好了美国签证,也有在那边置办房产的计划,但这完全没有在近期的日程安排上。


    孩子们还在上学,国内的生意也都还在运转。


    “这几天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杜江河眉头紧锁。


    他没有对妻子解释贾思奇被抓的事情,在这个家里,有些事情他是绝对不允许乔岚知道的。


    “你们带上护照,明早一早就走。”


    杜江河的语气变成了命令,“不要带太多行李,拿些随身衣物和贵重物品就行。”


    “那边什么都有。”


    “我让人帮你们买好机票。”杜江河快速地安排着逃亡的路线,“不从省城走,直接包车去沪城。”


    “还是从沪城出发,飞洛杉矶。”


    “老杜……”乔岚咽了口唾沫,试图从丈夫那里得到一些安慰,“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麻烦了?”


    杜江河没有说话。


    他直勾勾地盯着乔岚。


    他的眼神里没有柔情,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野兽,正在做着最后的决断。


    乔岚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当他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任何的疑问和反抗都是徒劳的。


    她避开了杜江河的目光,理了理身上的真皮睡衣。


    她没有再问一句话。


    “我去收拾东西。”乔岚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杜江河看着妻子匆忙离开的背影,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他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声音键。


    电视里娱乐节目的笑声再次响起。


    杜江河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