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雨快停了(第一卷完)
作品:《重生99:开局破获悬案,震惊全局》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一开始雨不大,从天上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屋檐上沙沙响。
江源一夜没怎么睡,只有在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
梦里全是矿道里的黑,还有那些贴在石头上的指纹,一圈一圈的,怎么也绕不出去。
五点半闹钟响的时候,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
李美娟已经在厨房里了。
灶上坐着一锅水,还没烧开,她站在案板前切葱花,刀起刀落,节奏匀称。
“妈。”
“起来了?”
李美娟头也没回,“粥马上好,吃了再走。”
“不吃了,路上买点就行。”
李美娟停下手里的刀,转过身看着他。
江源站在门口,衣服已经穿好了,鞋也换好了,就等着出门。
她没说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热水拧紧,递给他。
“拿上,山上冷。”
江源接过来,揣进兜里。
“走吧。”
李美娟解下围裙挂在墙上,又从门后拎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抹布、香、纸钱,还有一小瓶酒。
两个人出了门。
李美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这是她柜子里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平时舍不得穿,只有每年年底来扫墓时才拿出来见见风。
天还没完全亮,楼道里暗得很。一楼焦国栋家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的春联红纸已经褪了色,边角翘了起来。
江源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出了单元门,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李美娟撑 开伞,两个人并排往小区门口走。
“吃个包子再走?”她在包子铺门口停下来。
“行。”
老板娘认识他们,不用问就知道要什么,她熟练的从蒸笼里夹出四个包子。
两个肉的,两个素的,用纸袋包好递过来。
李美娟付了钱,把纸袋塞给江源:“趁热吃。”
江源咬了一口,肉馅咸香,汁水浸透了面皮。
他嚼了几口,李美娟就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脸上却有一点笑意,这不过这笑意很淡,一闪就过去了。
去墓地的路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雨不大,伞底下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声和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到墓地的时候快七点了。
天还是灰的,雾气没散,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
江建伟的墓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青石板面,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旁边立着一张黑白照片。
时隔五年,这已经是江源第五次站在这里。
江源蹲下来,把墓碑前面落的一层灰和枯叶拂掉。
李美娟从布袋里拿出抹布,弯腰把墓碑从上到下擦了一遍。
“你说你这人,活着的时候不着家,死了挑的地方也这么偏。”
“爬个山累死个人。”李美娟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
她擦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连底座侧面那点青苔都用指甲抠掉了。
擦完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照片上的灰抹了抹。
江源把香点上,插 进碑前的香炉里。
三根香的青烟细细地往上飘,在雨雾里散开。
五年前,当县局的领导把江建伟的骨灰盒送到家里时,江源并不知道父亲当年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当时只是觉得自从那一天过后,他的生活就不再和以前一样了。
可自从他撕开金渡村的那条毒品利益链,他才真正明白了五年前的江建伟,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倘若当年换做是现在的江源,如果把他剥夺了现在所有的资源,孤身一人扔回到五年前,他有把握把金渡村一网打尽吗?
江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别扯淡了。
他连活着走出来的把握都没有。
只有真正交过一次手,才知道那不是靠技术就能解决的问题,那是绝对的力量悬殊。
但江建伟还是去了。
他明知道自己身后没有支援,明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九死一生,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扎进了那片吃人的村子里。
直到这一刻,站在冰冷的冬雨里,江源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父亲的伟大。
那种伟大不带任何滤镜,它粗糙、笨拙,甚至带着点县城中年男人的寒酸气,但却硬邦邦的,像块磕掉牙的石头。
李美娟蹲下来,把那瓶酒拧开倒在碑前的土地上。
酒渗进土里,颜色深了一小块,很快又被雨水洇开。
“老 江,”她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又一年了。”
“我和小源来看你。”
她停了一下,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江建伟穿着警服,挺年轻的,嘴角有一点笑,不大,但看着很踏实。
“你说你这个人,”李美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像是说了一辈子已经习惯了,“当个警察,连命都不要了。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多好。”
江源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江建伟不在家的夜晚,李美娟一个人坐在客厅等,电视开着,声音却很小,她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看。
他也想起后来。
想起局里来人,把那身带血的警服递过来。
李美娟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想起那些年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服拖地一样不落。
因为她明白,这个家是江建伟和她一点一滴攒起来的。
那个小房子里,有江建伟亲手打的衣柜,有他修过的收音机,有他留下的气味和痕迹。
她已经将这辈子全部的深情,都献给了那间小小的屋子,献给了那个死了五年的男人。
对于李美娟来说,去市局闹,去讨要什么烈属优待都不是她的性格。
她这辈子最大的倔强,就是用她这具瘦弱的身躯,死死地托住这个家,不让它散了。
这或许是她对江建伟亡灵最好的慰藉。
明明好几次快撑不住了,半夜起来坐在客厅发呆,天亮了又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江源以前不太懂这些。他觉得那是应该的,是为人父母的本分。
后来他自己当了警察,办了一个又一个案子,见了太多生离死别,见了太多被毒品毁掉的家庭。
他才慢慢明白,李美娟不是不疼,是把疼咽下去了。
她咬着牙撑起这个家,不是因为她天生就扛得住,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该做的事,是对江建伟的交代。
江源蹲下来,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密。
江源的思绪有些飘忽。
其实他要求得真不多。
这辈子,他也没指望大富大贵,也没指望自己一定要飞黄腾达。
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一种最普通的平行时空。
在那个时空里,他考上警校去报道的那天,江建伟没有变成一个黑白相框。
他会穿着那身橄榄绿警服,站在警校的大铁门外。
江建伟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他大概只会背着手,板着脸,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粗声粗气地骂一句:“臭小子,到了里面别给我丢人。”
那个时候,江源多想冲过去,给这个倔老头一个拥抱。
不是为了别的,就想看看老头子惊慌失措的滑稽样。
他想要一个父亲的认可,哪怕是一个僵硬的拍肩膀的动作。
他也想象过加班回来,一推开门江建伟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开门声,老头子会一边把报纸翻得哗啦响,一边笑眯眯地从老花镜上方抬眼看他:“回来了?今天局里又出了什么破案子?”
“就你们现在这帮小年轻,办案子全靠机器,一点脚力都没有。”
江源会怼他两句,笑话他那一套老掉牙的侦查手段早就被淘汰了。
然后厨房里会传来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噪音,李美娟正在炒菜,铁锅撞击的声音清脆有力。
厨房里葱花爆香的味道顺着门缝钻出来,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暖和。
李美娟拿着锅铲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客厅里的爷俩吼道:“你们俩别在那磨牙了,赶紧洗手去!”
“一会儿菜豆凉了。”
一家三口,一张旧木桌,几盘家常菜,还有半瓶便宜的白酒。
这就是江源全部的奢求。
他只想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吃顿饭,听江建伟吹吹牛,听老妈抱怨物价又涨了。
但这种日子对现在的江源来说,比破获一起毫无头绪的碎尸案还要遥不可及。
阴阳两隔,他连做梦都很少能梦的这么完整了。
这个念想像个影子,跟了他很多年,抓不住也甩不掉。
但他不怪江建伟。
真的不怪了。
自从亲眼看到那些被毒品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瘾君子,江源彻底释然了。
他理解了那个义无反顾踏上不归路的背影。
如果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江建伟也在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响。
李美娟摸着墓碑上那张照片,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拂过。
“在那边好好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一定要好好的。”
她的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看着江源。
“走吧。”
江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雨雾里,那张照片模模糊糊的。
两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李美娟走得不快,江源跟在她旁边给她撑着伞。
李美娟忽然开口:“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江源愣了一下。
“什么这样?”
“这样就好。”李美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案子破了,人也出息了。”
“他没做完的事,你帮他做了。”
江源没说话。
走了几步,李美娟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学他,天天不着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知道了。”
李美娟哼了一声:“知道什么,你们爷俩一个德行。”
雨小了些,天边透出一点亮。
路上的人多起来,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江源把伞往李美娟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淋在雨里。
雨还在下,但小多了。
他想起那封信。
江建伟在信里说,我作为一名警察死而无憾。
他想起那天从矿道里出来,看见天光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案子破了,而是想告诉江建伟一声。
爸,金渡村没了。
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现在站在雨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觉得说不说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江建伟大概早就知道了。
李美娟在前面走,背影瘦瘦小小的,被雨雾罩着有点模糊。
“妈。”
“嗯?”
“回去我给你做饭。”
李美娟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信:“你做饭?”
“嗯。”
“你上次做饭把锅烧穿了,忘了?”
江源噎了一下,没接话。
李美娟转过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带着点笑。
“行。你做。我看看你能做成什么样。”
江源跟在后面,雨落在伞上,沙沙沙,沙沙沙。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小时候跟在江建伟后面走,后来一个人走,现在跟李美娟一起走。
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梧桐树种了很多年,夏天遮阴,冬天落叶,一年又一年。
雨快停了。(第一卷完)
卷末感言:写到这一章第一卷的故事就结束了,这一卷主要记录了江源重生一世的成长,同样记录了我的成长,直到落笔的那一刻,我感觉就像和一群不认识的朋友走了一段很远的路。
卷末感言本来想问问各位书友的评价如何,但写完的那一刻我觉得已经不重要了,大家彼此有过陪伴就足够了,安排陈启新下线的时候,很多书友默默离开了,写之前我也知道发刀子肯定会掉数据,但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这个故事的厚度,如果再让我选,我还是会这么写。
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呀,谢谢你们一路陪我走到了最后!
从干尸案到引出金渡村,这个故事结构看着很简单,但写起来却并不容易,因为我知道这个故事写完第一卷也迎来了结局,所以我格外想把这个尾写好,光是这最后一章,我从前一天晚上就写了两遍,写完怎么也不满意,第二天早晨六点又爬起来重新写了一遍,一直到刚才写完最后一句话,总算有点我想要的那个味了。
第二卷的故事要怎么写,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因为这段时间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收尾上,所以可能要休息一天整理一下思路,当然,如果文思泉涌的话说不定也就不休息了,看情况吧,写完我也要去睡觉了,昨天一共睡了四个多小时,写完多少有些疲惫了。
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感谢大家的每一条书评,每一个催更,是你们的鼓励让我走到了今天,感谢这段缘分,再次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