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十)
作品:《崩铁:自黄昏而来的启明》 “狡辩什么?”
“狡辩您骗我下车的事?”
华胤的表情,诚恳得和刚才一模一样:
“怎么能叫骗呢?”
“我那是真心实意邀请你下来过年的。”
“是吗?”
黑塔挑了挑眉:
“那我怎么记得……”
“某人说的是‘阮·梅也在附近,你不来吗’?”
华胤眨眨眼:
“阮·梅确实在附近啊”
“——在长乐天那里有照片。”
“……”
这给黑塔气笑了。
华胤继续诚恳:
“我说的是实话,没骗你。”
黑塔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
厅里其他人都在看戏。
景元端着茶杯,目光飘向窗外;
飞霄低头喝茶,大耳朵微微抖动;
彦卿抱着剑,耳朵竖得笔直。
爻光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小声对旁边的星说:
“你家的这位,脸皮是真厚。”
星点头,深以为然:
“不然怎么能当星神呢?”
华胤听见了,回头瞪了她一眼。
星立刻抬头看天花板。
黑塔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有些无奈,还有些好笑。
“行了。”
她在华胤旁边的位置坐下,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好意。”
“大过年,让我一个人待着,不合适。”
华胤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我就知道黑塔女士最通情达理……”
“闭嘴。”
黑塔打断他,但眼底没什么怒气。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那是两个小东西。
一个蓝色的;
一个金色的。
蓝色的那个,身上隐约有箭矢的纹路。
但此刻正乖乖地坐在案上,东张西望
——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金色的那个,身边飘着淡淡的光点。
气质温和得像……
像某个让人头疼的丰饶星神
——岚糕
——药师糕。
两个由华胤亲手捏出来的“吉祥物”。
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景元的茶杯停在半空;
飞霄的眉毛挑了起来;
彦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爻光看着那两个小东西,又看看华胤
——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
“那个……”
华胤的声音有点干:
“你怎么把这两个带下来了?”
黑塔端起茶杯,语气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下车走走吗?”
“我就把它们也带下来了。”
“留在车上也是闲着,不如出来透透气。”
华胤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岚糕已经“走”了起来。
它在案上走来走去。
最后,停在药师糕旁边,歪着头看它。
药师糕跳了起来,跳到岚糕头顶。
金色的光点,洒了它一身。
岚糕甩了甩头,没甩掉。
最后索性不管了,就那么顶着药师糕继续在案上转悠。
厅里一片寂静。
飞霄第一个开口:
“司命大人。”
她的声音颤抖,平稳得有些刻意:
“您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华胤干咳了一声。
“这个……”
“它们是我捏的小东西。”
“岚糕……嗯,算是和「巡猎」有点关系。”
“药师糕……和「丰饶」有点关系。”
飞霄无力地扶额哭笑:
“您管这叫‘有点关系’?”
景元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华胤。
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司命,您这……”
“确实有点不好解释。”
华胤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岚糕。
岚糕正顶着药师糕在案上转圈,转得不亦乐乎。
他看向药师糕。
药师糕飘在岚糕头顶,金色的光点还在往下洒,洒得岚糕满头都是。
他看向黑塔。
黑塔端着茶杯,一脸无辜,嘴角却压着笑。
——这个天才……
绝对是故意的!
华胤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语气尽可能平稳:
“关于这个……”
“我可以解释。”
所有人都看着他。
华胤顿了顿:
“岚和药师……”
“都没有意见。”
“……”
厅里又安静了三秒。
飞霄眨了眨眼:
“就这?”
“就这。”
华胤点头,认真得让人没法质疑:
“祂们都没有意见,我们在这儿大惊小怪的,不太合适吧?”
飞霄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声:
“行。”
“司命都这么说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景元在一旁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司命就是司命,这种事都能说得理直气壮。”
爻光笑了一声,看向华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长庚司命,您这……”
“确实挺有意思的。”
华胤没接话。
他只是默默看了黑塔一眼。
黑塔回视他,笑得端庄又无辜。
——这个“仇”,他记下了!
……
这个小插曲过后,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景元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该准备年夜饭了。”
飞霄也站起来:
“早就听说神策府的厨子手艺不错,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众人陆续起身,往偏厅旁边的膳厅走去。
华胤走在最后。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厅里的众人——
景元;
飞霄;
彦卿;
爻光;
黑塔;
还有列车组的大家们。
三月七正在和星说着什么,笑得停不下来;
白珩的耳朵竖得笔直,好奇地东张西望;
老杨和姬子在低声交谈;
丹恒一如既往地安静;
远旅站在边缘,眼眸映着满室灯火。
阿哈正蹲在角落里,面具上那个笑容灿烂得像个真的来吃年夜饭的普通人。
华胤看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他掏出手机。
众人回头看他。
华胤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条消息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对景元说:
“我让帕姆他们也下来。”
“帕姆?”
景元愣了一下。
华胤点点头:
“列车长也是自己人,不能把他一个人扔车上。”
“还有虚空万藏,纳帕苏,闭嘴,地灵。”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都下来,一起过年。”
……
片刻后,神策府门口多了一群……
不太一样的“客人”。
帕姆走在最前面,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就是仙舟的神策府?”
“好气派帕!”
纳帕苏跟在帕姆身边。
作为大个子,他沉稳得多
——正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此时的地灵,就慵懒地趴在纳帕苏的背上,似乎连眼睛都懒得睁;
虚空万藏慢悠悠地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闭嘴走在最后
——绿色的光眼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嘴里念念有词:
“神策府……”
“闭嘴。”
虚空万藏立刻说了一句。
闭嘴立刻安静了,光眼委屈地闪了闪。
三月七看见帕姆,眼睛瞬间亮了:
“帕姆!你下来啦!”
“嗯帕!”
帕姆挺起小胸脯:
“华胤乘客邀请帕姆下来过年,帕姆就下来帕!”
星凑过去,小声问:
“帕姆,你有红包吗?”
帕姆愣了一下:
“红……红包?”
星刚想说什么,就被华胤拽走了。
“别欺负列车长!”
星一脸无辜:
“我没欺负,我就是问问……”
“问也不行!”
众人笑成一团。
——
膳厅里,几张大桌拼在一起,摆满了各色菜肴。
长乐天的食铺早就把菜送来了,一道道摆在案上,热气腾腾的。
众人落座。
华胤看了一圈,忽然开口:
“罗浮哪里都好,就是差了点什么。”
景元正在倒酒,闻言抬起头:
“差什么?”
华胤看向窗外。
窗外是罗浮的夜景,热闹得不像话。
但是……
“差了雪。”
他收回目光,看向在座的众人:
“过年嘛,应该有点雪。”
“瑞雪兆丰年。”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司命说得是。”
“瑞雪兆丰年。”
“可惜罗浮的气候,向来没雪。”
华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忽然抬起手,轻轻一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雪不大。
细细的;
薄薄的
——在红灯笼的光晕里慢慢飘落。
落在屋檐上;
落在街巷里;
落在每一个抬头看天的人的肩头。
不冷。
只是凉丝丝的,带着几分清新的气息。
“哇——!”
三月七第一个冲到窗边,脸都快贴上玻璃了:
“下雪了!”
“真的是雪!”
星也凑过去,伸出手想接,可惜隔着窗户。
她回头看向华胤,眼神亮晶晶的:
“老华,是你弄的?”
华胤的语气随意:
“嗯。”
“过年嘛,应个景。”
飞霄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特意代替的果汁,对着华胤遥遥一举:
“司命阁下,这一杯,敬您。”
华胤看着她:
“敬什么?”
飞霄笑了一声:
“敬您这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
“也希望明年的仙舟联盟,能像这场雪一样……”
她顿了顿:
“安宁。”
华胤点点头,端起杯子,和她遥遥碰了一下。
景元也举起酒杯:
“那我这一杯,敬各位。”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敬星穹列车的诸位朋友;”
“敬远道而来的几位将军;”
“敬……”
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吃东西的阿哈,笑了一声:
“敬所有来罗浮过年的人。”
众人纷纷举杯。
杯子碰撞的声音,在膳厅里轻轻回荡。
窗外,雪花还在飘。
不紧不慢;
不冷;
不重。
就像这一场相聚
——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