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入睡

作品:《甄嬛传之承乾宫娇宠

    次日清晨,畅春园。


    李玉捧着那只青玉匣子,站在寝殿外的廊下,盯着匣面上素净的纹路看了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他跟着乾隆二十多年,从潜邸到紫禁城,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又是谁送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满宫里,能配出这种安神香的,又肯费这般心思,还死撑着不肯露面的,除了那位小祖宗,还能有谁?


    “可怜见的……”李玉摩挲着冰凉的玉匣,低声叹了口气。


    那孩子才多大?十四五岁的年纪,本该是在爹娘膝下撒娇的岁数,偏偏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


    皇上不吭不响地跑了,甩下那“微服私访”的蹩脚借口,独留她在那深宫里,夜里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泪,白日里还要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可转头呢?转头还惦记着他睡不安稳,熬夜费神地配这劳什子香,连手伤都顾不得,连本名都不敢署,只敢借着皇后娘娘的名义,把真心藏在匣子里。


    “这般天真纯善,又这般倔强……”李玉摇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怜惜,“皇上啊皇上,您这脾气属实耍得没道理。


    人姑娘把真心都缝进针脚里、碾进药粉里了,您还在这儿钻牛角尖,怀疑人‘演戏’、‘算计’。


    这要是也算计,那奴才愿天下人都这般算计主子,好歹是真心疼您啊。”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细细盘算着:格格既特意叮嘱了要瞒着,要以皇后的名义,不就是在乎那份自尊,不想在皇上面前矮一头,不愿让皇上觉得她在低头讨好么?


    这点子小心思,可怜又可爱,他李玉今日便是拼了这颗脑袋,也得替她圆过去。


    况且主子这几日确实魔怔了。再这么熬下去,龙体要垮,这心气儿也要熬干了。


    得让他睡个好觉,睡醒了,脑子清醒了,才能听得进话。


    打定主意,李玉整了整衣襟,将那青玉匣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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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乾隆回寝殿时,已是三更天。


    他这几日确实折腾得狠了,白日里强撑着去视察京畿的河工,夜里回来便盯着京城来的密折发呆,试图用政务填满每一分每一秒,可越是忙碌,心里那个窟窿就越大。


    殿内早已收拾妥当,香炉里袅袅升起一缕青烟,是惯用的龙涎香,却又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清冽的苦香,若有似无。


    乾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并未多想,只当是园子里新开的槐花或是竹子的清气。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连李玉都被他赶了出去,只说自己要静一静,实则是怕旁人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


    躺在榻上,他盯着帐顶,照例开始数更漏,准备迎接又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可这一次,那清冽的香气却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神经。


    起初他还抗拒着,强撑着睁着眼,心里默念着“朕不能睡,朕要等着她来找朕”,可那香气却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肺腑,带着微苦的凉意,将他心头那团躁郁的邪火一点点浇灭。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竟真的睡着了。


    而且睡得极沉,极安稳,没有梦,没有惊醒,只有一片漆黑的、温暖的虚空。


    次日醒来时,天光已大亮,透过窗纱洒下斑驳的光影。


    乾隆猛地睁开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多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沉到连更漏声都没听见,沉到连梦都没做,浑身骨头都像是被重新换过一遍,松快得不可思议,连带着心头那股郁结了好几日的闷气,都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去摸枕边,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香囊,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苦香,转瞬即逝。


    “李玉。”


    “奴才在。”李玉推门进来,垂手侍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皇上醒了?可是要传早膳?”


    “嗯。”乾隆揉了揉太阳穴,皱眉思索,“昨夜……点了什么香?”


    李玉心中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恭恭敬敬地答:“回皇上,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安神香,说是体恤您微服辛苦,特意从宫里带来的。


    奴才瞧着气味清雅,便擅自做主点上了,皇上可是不喜?若是熏着您了,奴才这就撤了。”


    “皇后?”乾隆一怔,随即眉头微蹙。


    容音确实体贴,可这香……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香气清冽微苦,与宫中惯用的甜腻熏香截然不同,倒像是……倒像是某个人的手笔。


    可随即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她那么倔强,这几日追都不追,连问都不问,又怎么会巴巴地送来安神香?


    定是他想多了,定是这些日子魔怔了,看什么都像她。


    “不必撤了,”他挥了挥手,起身更衣,精神确实比以往好了许多,“既点了,便用着吧。告诉皇后,朕……领她的情。”


    “嗻。”李玉低头应着,唇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几日,那青玉匣子中的香每日都按时出现在香炉里,袅袅娜娜,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乾隆的睡眠渐渐好了起来,气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批折子时思路都清晰了许多,可心里那个疑团却越来越大。


    有时夜半醒来,他盯着那缕轻烟发呆,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双眼睛,正默默地看着他。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查,怕问了,那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怕查了,那真相会让他无地自容。


    他只能装作不知,每日枕着那缕清苦的香气入眠,在梦里寻找那个不肯低头的身影,然后醒来时,对着空荡荡的殿宇,品尝那份得而复失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