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有罪

作品:《甄嬛传之承乾宫娇宠

    东偏殿外的回廊下,婉兮正扶着朱漆栏杆,小心翼翼地试着步子。


    "婉婉!"


    婉兮猛地转身:"哥哥?"


    回廊尽头,立着个身披玄甲的高大身影。


    他的脸庞比离京时瘦削了许多,肤色也深了几分,唯有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亮得惊人。


    "哥哥!"婉兮眼眶一热,什么都顾不得了,提起裙摆便朝他奔去,脚步踉跄却急切。


    "别——"


    傅恒见她扑来,脸色骤变,慌忙张开双臂却又猛地后退半步,急急地伸手虚挡,声音里带着惊惶:"盔甲会伤了你,让哥哥好好看看。"


    婉兮生生刹住脚步,距离他仅一步之遥,她仰起脸,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贪婪地打量着他。


    "让我抱抱哥哥......就抱一下,我想哥哥......"


    "傻丫头,"傅恒低叹,终是不忍,缓缓卸下盔甲,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拭去她眼角的泪,"你看,哥哥卸了甲,这样抱你,好不好?"


    他微微弯腰,将她整个人轻轻揽进怀里。


    "瘦了,也长高了些。怎么还是这般轻?叶天士没好好给你调理?


    还是那狗......皇上没照顾好你?"


    婉兮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是那熟悉的、令她安心的味道,她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粗糙的下巴:"哥哥才瘦了,骨头都硌人。


    金川冷不冷?伤都好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我给你的护心丹......"


    "都吃了,一颗都没剩,哥哥的婉婉绣的衣裳,哥哥日日穿着;配的护心丹,哥哥顿顿含着。你看,哥哥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他说着,忽然松开她,直直地跪了下去。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婉婉,哥哥有罪。


    哥哥该死,没能护你周全,让你在这深宫里,学会了算计,学会了讨好,学会了委屈求全,让你受委屈了。


    哥哥本应是你最信任的人,却在你年幼懵懂、不谙世事时诓骗你,将你困在身边,让你只知兄妹之情……哥哥卑鄙,哥哥自私。


    哥哥对不起你,但哥哥不悔。


    唯一悔的,是让你受了苦。


    从今往后,哥哥不再骗你,不再瞒你。


    我是你的傅恒,是你的夫君,也是你的哥哥。


    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剐,哥哥都受着。只求你...…别不要哥哥。"


    "傻子,"婉兮缓缓蹲下身子,跪坐在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富察婉兮的命啊...…"


    不远处,回廊转角的花丛后,乾隆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那个哭得梨花带雨投入他人怀抱的姑娘,看着两人亲密,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血肉模糊。


    "瞧瞧,"他咬着牙,对着身旁噤若寒蝉的李玉吐槽,声音酸得能滴出水来,"朕的婉婉,对着别的男人投怀送抱,还''你是我是命''......朕怎么就不是她的命了?"


    李玉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想:皇上,您这不是自找的吗?谁让您非要跟来看呢......


    "还有那个傅恒,说跪就跪,说哭就哭,堂堂一个将军,一等忠勇公,在朕面前倒是硬气得很,在婉婉面前就成了这样!卖惨!


    这分明就是卖惨!偏偏婉婉就吃这一套,瞧瞧那心疼的小眼神......朕跪的时候,她可没这般心疼。


    还说什么后悔将她留在宫里,当初明明是朕逼迫傅恒把婉婉强留宫中,他分明就是用话暗戳戳地说朕的不是,还说朕没照顾好她!"


    "皇上......咱们......要不回去吧?这......这看久了,伤身子......"


    "回去?"乾隆猛地回头,眼睛都红了,"朕偏不!朕倒要看看,这个卖惨的还要演到几时!朕倒要听听,他还怎么编排朕的不是!"


    他重新趴回去,透过花枝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一对儿。


    而回廊下,傅恒终于站起身,将婉兮也扶了起来,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不哭了,婉婉不哭了,哥哥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傅恒目光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花丛中,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故意又低下头,凑近婉兮的耳畔,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听见:"哥哥的婉婉,有多想哥哥?"


    "很想,每日都想。夜里睡不着,就数着哥哥回来的日子。哥哥回来了,真好......"


    "那哥哥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就像从前一样,哥哥给你讲故事,哄你入睡,直到你睡着,好不好?"


    话音落下,花丛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树枝被折断的脆响。


    婉兮刚要看过去,傅恒就将她重新拥入怀中,遮住了她看向花丛的视线,也遮住了乾隆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哥哥,我好像听见......"


    "是野猫,"傅恒面不改色地撒谎,轻轻拍着她的背,"这宫里的野猫多,婉婉忘了?放心,有哥哥日日守着,这野猫啊,就近不了婉婉的身。"


    他故意将"野猫"两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冷冷地投向那片花丛。


    花丛后,乾隆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看着傅恒那个挑衅的眼神,看着婉兮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险些当场冲出去将那个碍眼的男人撕碎。


    "皇上......皇上息怒......"李玉死死拉住他的袖子,"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朕忍不了!"


    "皇上,您这个时候出去,格格会怎么想?


    她定会觉得您不信任她,您在监视她!


    到时候,她心疼的,还是傅恒大人,恼的,却是您啊!


    而且您现在出去,有碍龙威,您是天子,不是妒夫啊!"


    乾隆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得发白的拳头,又看了看花丛外那对相拥的璧人,忽然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回养心殿,批折子。"


    他的背影仓皇得像是逃窜,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严。


    而回廊下,傅恒看着那个消失在转角的身影,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畅快的笑容。


    他低头,在婉兮发顶落下一吻:"走吧,婉婉,哥哥带你回殿里。


    外头风大,别吹着了,也别被什么不长眼的''野猫''惊着。"


    "嗯。"婉兮乖巧地点头,任由他牵着,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