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徽州
作品:《甄嬛传之承乾宫娇宠》 又过了几日,小船终于驶入了徽州地界。
那是一个清晨,薄雾还未散尽,船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天呐……"
两岸不再是连绵的芦苇,而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一直铺展到天边。
此时正是油菜花盛开的时节,放眼望去,满目金黄,像是有人把阳光揉碎了洒在大地上,又像是天上的云霞落入了人间。
白墙黛瓦、错落有致的马头墙点缀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融,美得不像人间,倒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
"到了,"柳照影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这便是徽州,阿婉,你喜欢吗?"
"喜欢,"婉兮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满是泥土与花香的清甜,"像是一幅画,而我……在画里了。"
"今后,你便是这画中人。"柳照影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咱们的家,就在前面。"
船缓缓靠岸,停在了一个唤作"桃源渡"的小码头。
璎珞早已收拾好了行囊,蹦跳着上岸,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徽州!我们来了!自由来了!"
岸边的青石板上,几个正在浣衣的妇人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三个陌生人。
柳照影上前,用当地的方言与她们交谈了几句,那妇人们便热情地指点起来,不时看向婉兮,目光和善。
"她们说,村东头有一间闲置的院子,里头还有一座绣楼,临水而建,原是一位老秀才的藏书阁,如今老秀才去了,子孙在外经商,屋子空着,正想赁出去,咱们去看看?"
那院子比想象中还要好。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天井,青苔爬满了角落,但透着生机。
绣楼是二层的小木楼,飞檐翘角,楼下是临水的回廊,种着几株芭蕉,宽大的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楼上推开窗,便能看见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田,风一吹,花海翻涌。
屋内陈设虽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架上还留着半架古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正合婉兮的心意。
"咱们以后就住这儿,"柳照影拍了拍栏杆,"前厅临街,可作医馆,阿婉你看,这窗开得大,光线好,正适合你看诊施针。
后院楼上住人,还有个小灶间,璎珞可以施展她的厨艺。"
"我呢我呢?"璎珞兴奋地转着圈,辫子飞扬,"我住哪?我要住能看星星的!"
"你住阁楼,"柳照影指了指头顶,那里确实有个小木梯通向高处,"有个小天窗,晚上可以数星星,省得你半夜磨牙吵着阿婉。
而且阁楼下头就是厨房,你半夜饿了,顺着梯子爬下来就能偷吃。"
"我才不磨牙!"璎珞气得去追打她,两人在回廊上笑闹起来,惊起檐下几只燕子。
婉兮站在回廊上,看着她们打闹,又望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金黄。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那油菜花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婉婉,这院子好大,里面还有个小花园呢,虽然荒芜了,但收拾收拾能种药草!"璎珞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把泥土,脸上沾着草屑,"你看,这土多肥,黑得流油!
种黄连、种当归、种党参……咱们以后不用花钱买药材了!
再种点薄荷、金银花,夏天泡茶喝!"
"好,都种上,"婉兮笑着替她擦去脸上的泥,目光落在院角那株老梅树上,虽已过了花期,枝干却遒劲有力,"再种些寻常的草药,村里若有谁头疼脑热,咱们也能帮衬一把。
那株梅树留着,冬日开花,可以采了做梅花香饼。"
"阿婉要当女菩萨了,"柳照影走过来,手里提着刚从村里买来的柴米油盐,"我方才与里正说好了,明日便去衙门落籍,咱们三个就此落户桃源村。
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回春堂''的坐馆大夫,我是你招赘的''夫婿'',璎珞是咱家的小姨子,咱们就是地地道道的徽州人了。"
"回春堂,好,就叫回春堂。不仅治身,也治心。"
"婉婉,你可真的想好了?"璎珞忽然收了笑,习惯性地谨慎道,眉心微蹙,"这可要抛头露面了,虽说在这偏远之地没人认得你,但若是被京中那边人知道,那些御史言官可巴不得参你一笔呢。
说什么富察家的格格抛头露面行医,有辱门风,败坏纲常……到时候,皇上和傅恒大人那边……"
"我想好了,师父教了我一身医术,不是为了让我在深宫里熬安神汤的。
这徽州地界,山高路远,缺医少药,尤其是那些女子,病了羞于见男大夫,往往延误病情,轻则伤身,重则丧命。
我既来了,便要做些实事,救些能救的人。
在这里我不是富察氏的格格,不是谁的婉婉,我只是婉兮,是这桃源村回春堂的大夫,门风是给人活的,不是把人困死的。
他们要参,便让他们参去;要骂,便让他们骂去;要写折子骂我有辱皇家体面,那便由得他们写。
我救我的病人,过我自己的日子,与那紫禁城,再无干系。"
她忽然狡黠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泼辣与自在:"我如今连''私奔''都干了,还怕什么抛头露面?
他们若要管,便先找到这桃源村来。找到了……他说是我,我就要认么?"
她伸出手,握住柳照影和璎珞的手,三只手叠在一起:"我是姓柳,名唤柳婉儿,一介村妇,因逃荒至此,会些医术,在此安身。
你是我的姐姐柳璎珞,这是我的招赘夫婿随我姓柳名照影。
隐姓埋名,谁能证明我是那富察家的格格?谁能证明我不是柳婉儿?
再说了,皇上若是连这个都处理不了,任由几个酸腐御史指点我的去留,那他也别当我的夫君了,更不值得我为他困守一生。
他要坐稳那把龙椅,自然得学会替我挡风遮雨,而不是让我为他遮羞。
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我便当他这个皇上,是纸糊的,吹弹可破,不要也罢,让他和傅恒一起哪凉快哪呆着去。
届时,我便与你们在此彻底安营扎寨,顺便把姐姐也接过来,咱们四个一起,逍遥快活,谁也别想管我们。"
柳照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阿婉!
有气魄!你只管做你的神医,谁敢来打扰,先问过我柳照影的拳头,再问过咱们''回春堂''的门槛!"
璎珞看着婉兮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彩,那自信、那张扬、那自由的光芒,终于也放心地笑了,重重地点头:"对!谁敢来,咱们三个一起揍他!管他是皇上还是大臣!揍得他满地找牙!"
三人相视而笑,笑声回荡在这方小小的庭院里,混着油菜花的香气,飘向远方。
当夜,三人在小院里支起一张木桌,就在那老梅树下用餐。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清炒时蔬、腊肉笋干、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荠菜豆腐羹。
柳照影拿出一坛米酒,琥珀色的液体倒入粗瓷碗中:"这是咱们的暖房酒,从此,这里便是我们的家。
没有紫禁城,没有江南别院,只有我们三个,和这片花海。"
"为了家!"
"为了自由。"
"为了……回春堂开业大吉!"
三只碗碰在一起,"干杯!"
月光洒下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方小小的院落里,照在这片金黄色的花海之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近处是蛙鸣阵阵,这是人间最平凡的烟火,也是她们最珍贵的自由。
饭后,婉兮没有去歇息,而是在窗前铺开宣纸。
"阿婉要作画?"柳照影端了盏温茶过来,搁在案角,"我替你研墨。"
"嗯,"婉兮执笔,笔尖蘸了浓墨,"我想把今日的景象画下来,传给姐姐。让她知道,我很好,真的很好。"
她落笔极轻,先勾勒出远处连绵的山峦,再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油菜花田。
她没有用明黄,而是用了淡淡的藤黄,在月色下,那片花海仿佛变成了金色的海洋,温柔而静谧。
然后是一笔一笔的白墙黛瓦,马头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起起伏伏。
最后,她在院门前添了三个小小的人影。
中间那个穿着藕荷色春衫,发丝被风吹起,手里还攥着一片油菜花瓣,眉眼弯弯,是她自己;左边那个一身青布短褐,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是柳照影;右边那个叉着腰,辫子翘得老高,手里似乎还举着个什么东西在欢呼,是璎珞。
"我在画咱们呢,"婉兮轻笑,笔尖在三人脚下点了几笔,画出那只正在追蝴蝶的野猫,是方才在院角发现的小生灵,璎珞非要喂它吃鱼干。
柳照影站在她身侧,看着那画:"画得真好,像是要从纸上走下来了。"
"还差题字,"婉兮搁下笔,吹了吹墨迹,"阿照,你的字好,替我题一行字可好?"
柳照影也不推辞,接过笔,略一沉吟,在画侧写下:"桃源深处有人家,不负春光不负卿。"
"好字!"璎珞走了过来,"我也要留名!"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婉兮新给的羊脂梅花玉佩,沾了印泥,在画的右下角重重一按,留下一朵清晰的梅花印。
"这样,咱们三个都在上头了,"璎珞得意洋洋,"娘娘看见了,就知道是咱们一起画的!"
婉兮笑着摇头,取了一枚自己刻的的私章,在画角轻轻一印。
"如此,便完整了,"她将画仔细卷起,装入竹筒,"明日托那货郎带去京城,姐姐收到了,便能安心。"
柳照影将那竹筒接过,用蜡封好了口:"放心,我亲自去托人,必不会出差错。"
"睡吧,"柳照影吹熄了灯,"明日还要收拾医馆呢,咱们的''回春堂'',该挂牌了。"
"嗯,"婉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蛙鸣,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