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换房间

作品:《甄嬛传之承乾宫娇宠

    前堂里人满为患,但井然有序。


    婉兮端坐在诊台后,三指轻搭脉枕,银针在她指间翻飞,起落间已是针到病除。柳照影在药柜前穿梭,戥子秤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秤杆一扬一沉,分量分毫不差,纸包三两下便棱角分明。


    叶天士坐在一旁誊写方子,偶尔替徒弟递个脉枕,师徒三人配合默契,如行云流水,看得病人们啧啧称奇。


    "下一个——张老汉——"


    璎珞在前头维持秩序,嗓子清亮得能穿透院墙:"别急,排好队,都有份儿!柳大夫今儿加诊,都能看到!"


    而与此同时,回春堂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这玩意儿当真是用来碾药的?"


    乾隆盯着眼前那个长条形的木制碾槽,里头放着一堆干透的柴胡,旁边搁着个拳头大小的石碾轮,灰扑扑的,看着比奏折还难搞。


    他撸起锦缎袖子,伸手去抓那碾轮,结果手一滑——


    "哐当!"


    碾轮砸在槽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几粒柴胡蹦起来,溅了他一脸灰。


    "黄员外,您这是碾药还是拆家呢?"傅恒扛着斧头从柴房探出头来,满脸是汗,幸灾乐祸地笑出一口白牙,"仔细着点,那石轮子砸脚上,可比廷杖还疼。"


    "闭嘴,"乾隆瞪他一眼,重新抓起碾轮,这次学乖了,双手握住,暗运内力,往下一压——


    "嘎吱——"


    柴胡倒是碎了,可力道过猛,直接碾成了齑粉,还混了半槽木屑,黑乎乎的惨不忍睹。


    "……"乾隆盯着那槽药渣,额头青筋直跳,"这破木头不结实。"


    "是您老人家手劲太猛,"傅恒扛着斧头走过来,差点笑出声,"这哪是柴胡末,这是柴胡灰,都能直接冲水喝了。


    您当是在御书房碾朱砂呢?得使巧劲,手腕要活,您这样蛮干,十副药也不够您糟蹋的,婉婉知道了怕是要心疼银子。"


    "你行你上,"乾隆把碾轮一推,恼羞成怒,"劈你的柴去!"


    傅恒拎着斧头回去继续干活。后院角落堆着半人高的木柴,都是医馆煎药用的。


    他选了个树墩子,摆好一根圆木,深吸一口气,摆出马上劈砍的架势,高举斧头——


    "嘿!"


    斧头落下,势大力沉,木柴应声而裂,却不是两半,而是碎成了四瓣,其中一瓣还飞出去三尺远,差点砸到正在廊下晒药的竹筛。


    "傅管事,"柳照影的声音适时地从回廊传来,她手里端着一簸箕切好的茯苓,笑意盈盈,"劈柴要顺纹,您这样横着劈,浪费柴火不说,还容易崩着自己。而且……"


    她瞥了眼那堆碎得不成样子的柴禾,慢条斯理地补刀:"咱们煎药用不着这么细的柴禾,您这是给洞房花烛夜准备引火呢?还是打算做木雕?"


    傅恒耳根一红,手里的斧头差点掉了:"我……我重劈。"


    "得了吧,"乾隆终于找到机会反击,坐在碾槽旁的小马扎上,一脸嫌弃,"傅将军上阵杀敌还行,干这粗活就是粗手笨脚。瞧我的。"


    他重新捡起碾轮,这次放轻了力道,手腕微微转动,学着方才叶天士示范的样子,碾轮在槽内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柴胡逐渐碎裂,散发出苦涩的清香,虽粗细不均,但总算像模像样。


    "成了,"乾隆颇为得意,捏起一点药末细看,甚至凑到鼻尖闻了闻,"黄某人虽没干过这个,但悟性强,一点就通。"


    "哟,黄员外真厉害,"傅恒不甘示弱,重新摆好一根木头,这次仔细观察了纹理,找好下斧的角度,一斧头下去——


    "咔嚓"一声,圆木整齐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武将怎么了?"傅恒扬起下巴,"武将学东西快!"


    两人对视一眼,竟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较劲的意思。


    日头渐高,后院渐渐热闹起来,药香与柴火的硝烟味混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乾隆负责碾药,从柴胡到黄芩,再到当归,渐渐掌握了窍门:力道要匀,手腕要活,听到"沙沙"的摩挲声而非"咚咚"的撞击声就对了。


    他甚至学会了分辨药材,这是薄荷,清香扑鼻,碾碎了清凉醒脑;那是黄连,极苦,好奇尝了一点,脸都绿了,灌了半壶水才缓过来;还有那长得像树根的,是黄芪,补气用的,得晒干了切片。


    "这黄芪得晒足了日头,切片要薄,"叶天士背着手溜达过来,指点江山,"黄员外,您别光碾,去把东边那架子上的药材翻翻,晒药要勤翻动,不然容易霉变。


    记住,轻拿轻放,那可都是婉婉的宝贝,碰碎了一片,她得跟您急。"


    "明白,"乾隆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药粉,当真像个药铺伙计似的,拿了竹耙子去翻晒药材。


    他从未干过这活,却做得格外认真,用竹耙子轻轻翻动那些党参、枸杞、白芍,生怕弄碎了。


    傅恒则负责劈柴和挑水。他力气大,没多久就劈好了够三日用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挑水时,他学着村里农夫的样子,扁担勾着两桶井水,走得虎虎生风,可到了厨房门口,才发现门槛太高,桶一晃,洒了半桶,湿了他半边裤腿。


    "哎呀!傅管事,您这是给灶王爷上供呢?"璎珞端着菜盆差点被溅到,哭笑不得,"轻点轻点,水金贵着呢,咱们这井深,打上来不容易。您这半桶水,够煎三副药了。"


    "对不住,对不住,"傅恒连忙放下水桶,笨拙地用袖子去擦溅出来的水,那副手忙脚乱却认真的模样,倒比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时还生动,"我……我再挑。"


    "算了算了,"璎珞摆摆手,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您去帮黄员外碾药吧,劈柴的活儿干完了,剩下的细活您干不了,那碾药得用内力控劲,您武将出身,手稳。"


    "他能行我也能行,"傅恒梗着脖子,进了药房,见乾隆正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碾好的药包,一派"熟练工"的架势,心里更不服了,"我试试。"


    他拿起碾轮,碾的是车前子,颗粒细小,极难控制力道。


    "轻点,"乾隆在一旁指导,"这东西一用力就成粉,药效就散了,得留点颗粒,入水才有效。"


    "知道,"傅恒屏息凝神,手腕轻转,竟也碾得像模像样,颗粒均匀。


    两人并肩坐在小凳上,一个碾车前子,一个碾决明子,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这药香袅袅中,竟显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没想到,"傅恒忽然低声道,手上动作不停,"你我会有今日。"


    "什么?坐在药房里碾药?"乾隆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微扬,"朕也没想到。但……倒也不赖。比对着奏折批''知道了''有意思,至少这药香闻着踏实,不像奏折里的那些空话。"


    "婉婉说得对,"傅恒看着槽内滚动的药材,轻声道,语气里满是感慨,"从前高高在上,不知这人间烟火是什么滋味。


    如今碾碾药,劈劈柴,才知道她每日有多辛苦。这药香闻着,比龙涎香踏实,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就好,"乾隆把碾好的药末扫进纸包,动作已颇为熟练,甚至学会了折那种三角包,"所以往后,咱们得学着替她分担。


    这药碾子,我往后能碾,你便学着煎药,那火候更难把握,文火武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言为定。"


    正说着,前头传来婉兮拖长了调子的喊声:"后头的两位——歇会儿吧——该用午膳了——"


    "来了!"他们异口同声,放下工具,拍了拍衣袍,一个端着碾好的药粉,一个提着劈好的细柴,并肩走向前堂,身后留下满室药香。


    璎珞端着饭菜进来,笑着招呼:"洗手用膳!今日有阿照炖的莲藕排骨汤,专给咱们''功臣''补补!这汤炖了三个时辰,可香了!"


    饭桌上,几口人围坐一起,便是这乱世中最珍贵的人间烟火。


    婉兮夹了块排骨给乾隆,又夹了块藕给傅恒,笑道:"今日表现不错,药碾得细,柴劈得齐,值得嘉奖。"


    乾隆和傅恒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了,"婉兮忽然想起什么,擦了擦嘴,"今晚要不给员外和哥哥换个住的地方吧,楼上还是有房间的,虽然小了点,但清静,也敞亮。"


    柳照影正给婉兮盛汤,闻言手上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接道:"确实,为了她能好的快些,这几日施针与之前的不同,要打通几处大穴,可能她会受不住,夜里……难免要叫唤几声,疼起来也难免。


    怕吵到二位就寝,还是搬到楼上好,隔音些,免得二位夜里又睡不好,明日没精神干活,耽误了制药。"


    话音一落,乾隆和傅恒的动作同时僵住,眼中都有一丝微妙的尴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误会"。


    "啊……原来如此,"乾隆干咳一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是该换,是该换,楼上好,楼上清静。我们睡楼上,睡楼上踏实,绝不会打扰你们……治病。"


    "对对,"傅恒连忙点头,差点被饭噎住,"我们睡楼上,听得清楚……不是,听不见,睡得踏实。你们……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千万别因为我们耽误了治疗,身子要紧,身子要紧。我们一定好好睡觉,绝不胡思乱想。"


    婉兮一脸无辜地左看看,右看看,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那便这么说定了。我这也是为了二位着想,免得你们再失眠。也不许来偷听啊,这可是治病,严肃得很,疼起来是难免的。"


    "不敢不敢!"


    "绝对不会!"


    满桌人低头吃饭,嘴角都憋着笑,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