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陈安乔你是小孩吗
作品:《百宴》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惨白的光。
陈安乔坐在付威治的椅子上,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两下,调出监控系统。
付威治这个傻逼太自信了,电脑居然连密码都没设,或者说,他可能压根不知道怎么设。
陈安乔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格外娴熟地登陆他的员工账号,开始电脑上一顿操作。
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从万州之夜开始前的记录一点点往后翻。
画面很慢。
她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七点十五分。
员工通道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Jacky刘。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低着头,从员工通道走进来。走到闸机口的时候,他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
闸机开了。
陈安乔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
他手里的不是临时访客卡,而是一张万州的员工卡,白色,带照片的那种。
这就说明,他进会场,确确实实是有人受益,陈安乔掏出手机拍下这张图,又继续往后翻。
如果说给他工卡的人是内部的人,那或许jacky刘在这次之前,也曾经偷偷进出过酒店。
陈安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酒店其他位置的监控都打开查了。
可东西太多,她一时间实在是来不及看。
幸好,她过来的时候带了硬盘。
付威治的权限很高,不仅可以查阅酒店电子数据,也可以做复制,陈安乔依样画葫芦把这段视频存下来,又翻进操作日志里把复制记录删除,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懒腰。
证据够了。
她正准备关掉系统,忽然看见屏幕右下角付威治的微信闪了一下。
陈安乔没忍住。
来都来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能扒干净付威治的底裤呢?
她本就怀疑秦师意的事情背后是这个男人在捣鬼。
鼠标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几个对话框,都是工作群。
往下翻,她目光停在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框上。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内容是一份加密文件。
陈安乔怕打草惊蛇没有点开查看,但是却看到付威治给对方的回复写着:【继续查,越详细越好。】
对方回:【国外的经历不太好查,要加钱。】
付威治:【加。】
陈安乔微微蹙眉,正犹豫要不要冒险打开文件看一眼,忽然发现对话框上方,备注【爸】的人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周明远又来找我了。仓库里那批有问题的调料,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陈安乔一愣。
来不及细想,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不止一个人。
她猛地切掉屏幕,站起来。
但外面的人已经逐渐逼近,此刻她除了躲在办公室,实在没有出去的机会。
无奈,陈安乔看向了角落那张长沙发。她急忙冲过去,蹲在沙发后面。
刚蹲下,门就开了。
灯被打开,亮得人睁不开眼。
“今天这件事,要不是姓陈的那个丫头掺和一脚,事情一定就成了!”
付威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烦躁。
陈安乔透过沙发的缝隙看出去,看见两条人影。
付威治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厨师服,陈安乔判断,他应该是接替自己的那个卢主厨。
卢主厨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个丫头我见过,在后厨的时候就不消停。不过付总放心,她现在不在万州,翻不出什么浪。”
付威治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卢主厨一根。
很快,打火机的声音一响,烟臭味就从屋子里慢慢弥散开来。
“你不懂,那丫头跟秦师意关系不一般。当初秦师意招她进来的时候,多少人反对?结果呢?那丫头硬是凭着几道菜站稳了脚跟。后来虽然走了,但心里肯定还向着秦师意。”
卢主厨点上烟,吐出一口。
“那又怎么样?一个小丫头而已,能干什么?”
付威治冷笑了一声。
“你克别小看她,老刘在万州多少年了,还不是说被开就被开?今晚那丫头冲进来的时候,连记者都敢砸,发起疯来有什么不敢做的?这种人冲动,讲义气,最容易坏事。”
卢主厨点点头,没说话。
付威治往后靠了靠,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不过,有了今晚这一出,秦师意肯定没办法在万州继续呆下去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但又不止是得意。
“可怜啊,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玫瑰被毁掉,我这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
“当年她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我不喜欢那种,温顺听话的乖乖女,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眼皮一样宽,腰腿一样戏。圈子里的都都爱谈网红脸,我却觉得无聊透顶,谈十个,十个都是一个滋味。可秦师意不一样,她是个带刺的玫瑰!”
付威治露出一声猥琐的笑。
“带刺儿,够有趣。”
卢主厨讪笑了一声。
“旁人都喜欢温柔的,付总的喜好倒是特殊。”
付威治没理他,自顾自往下说:“在学校里我追了她两年,两年!我付威治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立刻马上送到我手里,我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这么耐心过?老卢,你说就凭我付威治的模样本事,我要什么女人没有?”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狠狠冷笑。
“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付家的资源,她才没有耐心陪我。可我就喜欢她这股能豁出一切的劲,结果呢?结果她居然敢利用我!”
付威治的眼里露出一丝微妙的金芒。
“她以为她背叛我,帮我妈,我妈就能真的当她是自己人吗?呵,真是天真。我付威治虽然不学无术,也是在权谋斗争中长大的,她的这些小伎俩,我还不放在眼里。”
卢主厨沉默了几秒。
“那您之后打算怎么做?”
付威治笑了。
那笑容有点奇怪,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卢主厨。
“当然是把今天会上曝光的东西扩散出去了。”他回过头,看着卢主厨,“你说,她要是有一天走投无路了,会不会回来求我?”
卢主厨没说话。
付威治笑了一下。
“她一定会来求我,我想看她低下头对我说‘付威治,我错了,我不应该和你做对,我求求你,原谅我,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付威治有些激动,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天的到来,“那个时候,我再拉她一把,让她明白,谁才是她真正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只有我付威治。”
陈安乔在沙发后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
付威治说得尽兴,忽然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柜子,拿出一瓶香槟,起开,倒上晃了晃。
两个人碰了碰杯,喝了一口。
付威治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师意这个人啊,太傲了。傲得让人想把她从云端拽下来,踩进泥里,看看她还能不能继续傲。今天她摔下来那一下,我看着,心里挺痛快的。但痛快完了,又有点空。”
他晃了晃酒杯里的酒。
“你说,我这是不是有病?”
陈安乔蹲在沙发后面,听着这番话,胃里一阵翻涌。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恶心。
太恶心了。
这个男人嘴里说着喜欢,说着追求,说着两年耐心,可他眼睛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把秦师意当成什么了?
游戏还是副本?
还是一个不听话的玩具?
还“亲手养大的玫瑰”。
呸!
他养过什么?
花钱买几个奢侈品就真当自己是养花的肥料了?
所谓的照顾,不过是带着点臭钱在她身边晃悠,说得好听是追求,说的难听就是镶金边点性骚扰。
如果秦师意也出生在付威治那样的家庭,那付威治把头磕破了都别想舔到秦师意的脚趾头。
陈安乔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秦师意晚上摔下台的时候。
裙子撕裂,膝盖流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那些闪光灯对着她,那些话筒戳向她,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说着爱她,喜欢她的男人带来的。
从前她只当付威治是个花花公子,却没想到他心思这么龌蹉自私。
他要的是秦师意既骄傲又顺从,既独立又依附,既利用他又只利用他。
说白了,他要一个能给他端茶倒水的武则天。
傻逼。
得不到就毁掉。
毁不掉就等着她来求他。
这不是爱,也不是恨。
这是病。
付威治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柜子,拿出一瓶香槟。
“嘭”的一声,木塞弹开,白色的泡沫涌出来。他倒了两杯,晃了晃,递给卢主厨一杯。
“来吧,为我们响亮的第一枪庆祝庆祝,一起喝一杯。”
卢主厨站起来,接过酒杯。
两个人碰了碰杯。
玻璃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们喝了一口。
付威治靠在窗边,那表情说不上是满足还是空虚。
“女人啊,还是得吃点教训,太有性格了不好。”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自言自语。
他晃了晃酒杯里的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那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终于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陈安乔又等了三分钟,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才从沙发后面钻出来。
腿都蹲麻了,她扶着沙发站了好几秒,血液才重新流通。
她看着那瓶还没收走的香槟,还剩了大半瓶。
是个外国货,挺贵的,付威治都没有把它丢掉,可见后面还是要继续喝。
陈安乔盯着那瓶酒,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虽然来的时候,林嶷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用太过份的行为以暴制暴,这样会适得其反。
可陈安乔实在是忍不住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泄愤,她可能肺都要炸了。
陈安乔拿起那瓶香槟,拧开盖子,直接倒进了旁边的水池里。,酒液混着烟头、废纸,发出难闻的气味。
她从前面的仓库里翻出了一箱早就过期的白葡萄汁,酒店餐厅用的那种,最便宜的牌子,一箱十二瓶,批发价不到一百块。
她拿出一瓶,拧开,倒进酒瓶里
又把柜子里的调料区翻了翻,找到一瓶芥末,一瓶胡椒,还有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挤了整整半管进去,晃了晃瓶子。
酒液很快把那些调料吞噬,恢复成了原样。
她拧上盖子,放回原位。
如果有砒霜,陈安乔恨不得现在给他倒进去。
凌晨四点,陈安乔从万州酒店的后巷走出来,脸色还是铁青的。
开春以后天气没有那么凉,但她此刻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存着监控截图和视频的U盘,正在思考如何处理时,手机震了一下。
林巍发来的消息:查到什么了?
陈安乔看了一眼屏幕,打字回复:查到了。Jacky刘是刷卡进来的,有人接应,我这就回来细说。
林巍:你没事吧?
陈安乔:没事。就是有点冷。
林巍:【我哥去接你了,你看到了吗?】
陈安乔愣了一下,回过头。
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打着双闪。
林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太清。
陈安乔赶紧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林嶷抱着胳膊抬眼看她。
“你出门那个架势,跟寻衅滋事没区别。我想着着,万一你冲动起来拿酒瓶子呼人家头,总得有个人给你收尸。”
陈安乔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我是那种人吗?”
林嶷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是。
陈安乔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所以。”林嶷朝着二楼努努嘴,“刚刚都去干什么了?”
他目光落在陈安乔有些蹭脏了的卫裤腿上,“总不至于去炸碉堡了吧。”
“好土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陈安乔干巴巴的咧咧嘴,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林嶷见她越来越没规矩也不生气。
一边上车,一边给她递湿巾。
“我进去了,但没打人。查了监控,确实拿到了jacky刘捣鬼的证据。本来打算出来了,却刚好遇到付威治那个傻逼带着主厨进来得瑟。我翻了他的微信,躲沙发听了墙角,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件事情背后就是付威治在捣鬼。”
她顿了顿,一脸愤愤不平。
“这人实在是太恶心了!亏师意之前还对他这么好,处处给他说话!刚刚听得我实在是太生气了,一冲动,趁他不在办公室,就把香槟倒了,换成了过期的葡萄汁,加了半管芥末,还有胡椒、辣椒油,反正柜子里能找到的调料都加了点。”
林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陈安乔,你……你是小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