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手沾染上同样罪恶的鲜血时，库洛洛不由自主想起了你。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此刻自己心里的触动和一丝迷茫，你是绝对不会有的。并不是说认为你是个恶人，只是……他竟想象不出来你会是什么反应，就好像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要看对方是什么人吧。】


    【……如果是讨厌的人，大概感觉还不错吧。】


    你是这样说的。


    这和他早早成型的，关于【罪】的定义有所冲突。可是，说不定这才是适合做这种事的思维方式。旅团会杀很多人，其中想必大部分人将是你不喜欢的。


    这样也好。虽然他很疑惑，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至少在遭遇变故前，他绝对不曾发现你们在这一点上的不同。或许在你们认识之前，你就经历过什么。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完成的成长。


    就像现在一样。


    “害怕了？”


    同行的前辈发现他的出神。


    “没有。”他说。沉沉的眼神依然没有焦距，“只是在想事情。”


    前辈明白他是不愿多分享什么了，嘟囔着人年纪轻轻心事还挺多。回组织的基地之后看他真没什么受惊的表现，就约着和其他兄弟喝酒去了。


    又静下来了。和在长老会安排的地方特训时一样。


    这种时候，他的大脑都会思考很多东西。比如自己哪里的表现还不够理想，比如该怎样一步步接近旅团的目标。比如你在做什么，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说要联系，却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是只联系了其他人吗？好想问问玛奇和派克，但一定会被嫌弃和打趣吧。


    较劲一般，他就这样等待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或许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然而然地想起他。


    ……


    又过了几天，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库洛洛对着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发呆，感觉自己胸口也是空空如也。


    前辈对他格外利落的刀人手法赞叹几声，问：“这人是之前和你有仇吗？”


    “不是。我不认识他。”


    前辈可能本想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想起他先前什么都没说，也就作罢：“不高兴的时候，多杀几个就爽了。”


    ……唔。并没有觉得舒坦，甚至更加焦躁了。


    已经和新朋友们玩得完全想不起他了吗？


    过分。太过分了。明明说过很多次，会和他一直在一起的。


    他回去冲了包奶茶粉，面无表情地喝着甜水。总觉得味道有点涩。


    *


    除了旅团，还有不少高手也被长老会选走，自卫队和清扫队也出现了空缺。嬷嬷应对这么多的生活管理工作略显苦手，你们这些留守小孩非常自觉地为她们分忧解难。


    清理打扫、清点物资、整理分发，虽然只是简单的环节，统筹安排那么多人的事务也已是手忙脚乱。晚上回到冷清的宿舍，都顾不上思念分开多时的密友，只能倒头就睡。


    接到库洛洛的电话时，你刚和丽洁吃完晚饭。虽然为了方便联系开了振动模式，却一直没有人给你打过电话。大概刚到组织都会先忙着适应和锻炼吧？这样想着，你本来也打算等过了一阵再联系发小们。


    “库洛洛？”你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后有些惊喜，“在休息吗？”


    “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几分清冷，不知是由于变声期还是电话的失真。


    “累了？”


    “还好，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缓缓地问，似是很挂怀，“你最近很忙吗？”


    “是呀。你们都走了，嬷嬷忙得团团转，觉都要睡不好了。”你笑着说。丽洁八卦地露出【有戏】的表情，和你挥手道别。


    “我们只好顶大梁咯。不过也快习惯了。”


    “……这样啊。”他意味不明地说，分不出是放心还是不悦。


    “你任务多吗？晚上不会还熬夜吧。”


    “有不少，但是不难。”他细细应着，“……偶尔会睡不着觉。”


    “那样可没法恢复体力啊。又在沉迷阅读吗？”


    想象一下库洛洛素净可爱的正太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你就觉得很好笑。


    “不是。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对这样的含糊其辞也没有办法。如果依然是在想萨拉萨的事情，追问了也只是徒增无力和伤感。


    “那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和我通话噢——啊，”你这才发觉一个致命的问题，“我没有钱，好像交不了话费啊。”


    你高兴得太早了！能使用至今，全靠富有的前主人曾经充的值。


    “……”


    窘迫的沉默中，你好像听到库洛洛轻轻笑了一声。


    “我给你交。”


    “库洛洛！你太好了呜呜——”


    你对现在的物价已经没有具体概念，问：“会很贵吗？”


    他温和地说：“没有多少。可以随便通话。”


    “这怎么也得算国际长途了吧……”


    “任务的酬金足够了。不用担心。”


    你震撼感慨：“小小年纪就自强不息，回馈家乡人民了啊。”


    他郑重地回：“那要先感谢，家乡人民的培养。”


    “哈哈哈哈……”


    这家伙语气没什么起伏地打趣的样子好好玩。


    回宿舍的路上，有不少人和你打招呼。其实有些人你还记不上名字，只能露出微笑。也算是受欢迎的人了呢。


    “神父可想你了，把你送走之后长吁短叹的，”你很同情那位头发又白了一圈的老绅士，“你不在就没人听他絮叨了。”


    神父的说教让很多崇尚武力的人感到枯燥。你虽然也备受嬷嬷们喜爱，对于某教理论的宣传却并无兴趣。


    “那我下次回去时，给他带点东西。”


    你笑起来。好像荒村儿童外出打工，回来看望留守老人，非常有家庭气息。


    “拉芙，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你做出沉思状，最后说，“我想要库洛洛平平安安的，不要受伤。这样就好啦。”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应下，清润的声音更加柔和：“好，我会注意的。你也不要生病。”


    “嗯。放心吧，我每天都有锻炼，现在身体好得很！”


    “那就好。”


    ……


    你们聊了得有两个小时，你说得口干舌燥，估摸着再不去洗澡，睡觉的时候头发就干不了了，才依依不舍地说要和他挂电话。


    库洛洛迟疑着问：“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怎么会。一点也不打扰。”你忙说，“我对库洛洛是大欢迎哦。”


    “……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莫名幽怨的语气。你惊觉，库洛洛原来很在意你一直没和他通话。


    “库洛洛，你想我啦？”


    “你不想我吗？”


    “当然想呀。只是如果打电话，我怕会影响你的任务。”


    其实还有点紧张。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聊起来。所幸库洛洛打了过来，让你知道你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被拉远。


    思忖一会，他道：“那我打过来的话，你会觉得打扰吗？”


    你答：“不会呀。我什么时候都会接的。”


    “那我给你打。”


    “！好。”


    【好耶耶耶耶耶耶！】


    你在浴室的小隔间里蹦跶。地板震动的声音让其他人睁大眼向两边分散。


    【……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哈。】


    你安分咳嗽，装作被夺舍结束。


    洗完回去后，他又打过来。这次还要挽救小孩长身体急需的睡眠。


    “……拉芙。”


    “我在。”你说。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看来确实是缺觉。


    你裹紧被子，倒是有些兴奋。库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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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睡着了是什么样子呢？会比几年前气质更成熟吧，但是脸说不定还是那么可爱。只是稍微想象，心脏就和打电话时一样砰砰跳动。


    【……好幸福。】


    你迟迟不愿挂断电话。第二天起来时，手机已经显示欠费了。库洛洛非常麻利地及时给你充上了话费，你们又可以畅聊。


    “今天有几个小孩抢别人东西，约尔芬和他们打了一架。”你说，“嬷嬷教育了他来着，但我感觉她们其实还挺支持的。反正那些家伙也不听人好好说话。”


    “确实，有时候疼痛才是最有力的说服。”顿了顿，他问，“你和他，总是在一起吗？”


    “不只是约尔芬，大家有空的时候都会在一起。”你玩笑道，“所以嬷嬷找志愿者也是直接抓一串呢。”


    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他拉开被子躺上了床：“那一定很热闹吧。”


    “是呀，他们都是坐不住的性子，没有和你一样喜欢读书的人。”你也窜进被窝，“你的同事估计也是这样？”


    “嗯。他们平时喜欢约着去喝酒。我刚来的时候，前辈带我喝过一次，味道还不错。”


    “未成年喝酒对大脑发育不好的……”虽然知道他喜欢喝罐装啤酒，你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渣爹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喝了也要保持清醒，不可以做糟糕的事哦。”


    “比如说？”


    “比如——吹牛耍酒疯，欺负小孩子和女人。”


    “我像是那种人吗？”


    库洛洛并没有因为那些设想而生气，只是单纯好奇，他在你心中是否真的有可能做出上述事情。


    “唔，不像。会做出那些事的人平时都不敢，但你没有那种顾虑。”


    他强调：“我姑且也是有原则的。”


    你觉得他微微上扬的尾音很可爱，于是哄小孩似地说：“嗨嗨。我知道，库洛洛是追求高级趣味的人，和普通的八嘎是不一样的。”


    “……”


    一阵无语。


    他又顺着问：“那，我有什么特殊待遇吗？”


    “现在这就是啊。”


    “你和其他人还没打过电话吗？”


    你惭愧：“还没来得及。他们也挺忙的。”


    “这样啊。”库洛洛有几分放松，但是很快说，“还不够。你们迟早会联系吧。”


    你心道这人才是，肯定会和自己未来的团员们保持联络，不知道现在是跟你较的哪门子劲。不过也乐见他的讨要：“那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抱一下？”


    再见面时，他都该有十五岁了。这种微妙的年纪让人心生踌躇。库洛洛却受用地道：“好。”


    过了一会，他又说：“不对，本来也是会抱的吧。”


    “……”


    “我还想要更特别的。”


    “比拥抱还特别？”


    一时间，你也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


    “你和玛奇、派克，不是也会拥抱吗？”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想要，别人永远也不会有的东西。”


    ……啊。


    两室安静里，平缓的声音像是蛇不紧不慢的追逐。以及、未知的蛊惑。分明只是平静而坦然的叙述，手机却仿佛含着深不见底的漩涡，要以塞壬之声把你卷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改变你的心境。


    ——在【挚友】、【家人】以上的【更特别】。别人永远也不会拥有的【特别】。


    那是隐秘、排他的，不可求的东西。是有可能颠覆自我的东西。


    你不知该作何感想，只好先问他：“库洛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库洛洛疑惑：“很奇怪吗？”


    你叹了口气：“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这些吧。”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到那时还想要的话。”


    在他搞明白之前，你先自己偷着乐会。


    然而，库洛洛的答复并没有留到有可能被排到猴年马月的重逢。


    他笃定地说：“我想要。拉芙，我会一直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