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那人的一瞬间,谢怀暄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脸上素来表现得从容淡然,如今却眉头微微蹙起,唇角绷紧,连带着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眸也骤然暗下来。


    魏容昭立刻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异样,她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人缓缓朝着她和谢怀暄的方向走来。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缓步而来。只见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深不见底,眼底隐隐有着血丝。他嘴角分明带着笑意,那笑意却莫名让人发寒,眉眼间的戾气依旧未散。


    魏容昭疑惑,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谢大人,那人是谁啊?”


    谢怀暄抿了抿唇,一副语言又止的样子,低声道:“那人便是……安王萧承屿……”


    安王?安王……


    魏容昭突然想起了李贵……安王管家的兄弟……


    安王莫不是来报复的?


    话音刚落,萧承屿走到魏容昭面前,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嘴上带着笑意,说道:“你就是当朝状元郎魏容昭吧?本王可是久仰魏大人的才气呢!”


    不知为何,魏容昭莫名觉得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十分粘腻,怎么甩也甩不掉。这眼神,就像是……一个猎人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一般……而且,那笑意也让她感到不舒服……


    她强压住心中的不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安王殿下真是谬赞了,魏某哪有这般能耐,竟能得安王殿下青眼……”


    萧承屿笑着道:“哎,魏大人还是太谦虚了,话可不能这么说。魏大人亲手将贪墨的仓官送进大理寺狱,本王就是欣赏魏大人身上这股正直的劲儿!本王今日就想和魏大人出去喝一杯,不知魏大人是否愿意赏个脸?”


    魏容昭闻言,如坠寒窑一般,浑身觉得发寒……


    正直?说她正直?还说欣赏她?


    要知道她亲手将他的人送进牢狱,他怎么可能真心夸赞?他怕不是要趁机狠狠报复回来吧……


    而且方才谢怀暄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安王定不是什么善茬……


    魏容昭拱手作揖,道:“多谢安王一番好意……只是今日,怕是不成了。魏某还有不少要务在身……”


    可是萧承屿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萧承屿刚要开口,一旁的谢怀暄却俯身作揖,把话接了下去:“谢某参见安王殿下。魏大人所言属实,近些日子,户科要处理的事情繁杂。若是魏大人不在,户科的事情只怕是不好处理呢……”


    萧承屿闻言,转而将视线落在谢怀暄身上,笑着说道:“原来是谢大公子啊。听闻谢家三房的小姐是远近闻名的才女,本王也甚是好奇,想一睹佳人芳华……”


    谢家三房的小姐……不就是之前跟她告过白的谢怀茵吗?魏容昭心头一怔。


    而这时候谢守拙走了过来,捋了捋胡子,慈祥笑道:“老臣参加安王殿下。不过,安王殿下此番话差矣。我家孙女怀茵写得那些诗文章句,都是自己写着玩的,可当不得安王口中的‘才女’二字。”


    他语气仍是和煦的,可那和煦里已透出几分绵里藏针的意味,继续缓缓说道:“而且啊,老臣这孙女自幼体弱。大夫嘱咐过,她见不得生人,吹不得风,受不得惊。恐怕让殿下一睹‘佳人芳华’的事情,是办不到了。殿下是明白人,想必能体谅老臣这份舔犊之心。”


    不得不说,此人不愧是内阁首辅……魏容昭心中不禁感慨。


    只见谢守拙站在那里,看上去并无锋芒,却自带着不动如山的稳。他分明是恭敬的姿态,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极深的老松。


    他眼角堆起的细纹,唇边绽开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地透着一股子长辈的和煦,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分明是深不见底的井,叫人怎么也琢磨不透。


    谢守拙明面上是说自家孙女才华没那么好,身子也不好,不方便见人,然而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想撇清安王和谢家的干系,让安王不要再纠缠谢家。


    安王是个明白人,谢守拙都这么说了,萧承屿只好作罢,满是惋惜:“谢阁老,那真是可惜了,只希望日后能有缘一睹谢小姐芳容了……本王就在这里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悻悻然离开。


    见萧承屿离去,谢守拙没有多说什么,仅仅给了谢怀暄一个眼神,微微点头,就离开了,而不远处的谢修远快步跟了上来,跟在谢守拙后头。


    魏容昭和谢怀暄则继续一起朝着户科直房的方向走着。


    见四下无人,魏容昭心生好奇,突然出声问道:“谢大人,谢家为何……”


    谢怀暄已然明白她要问什么,语气平淡:“谢家作为根基牢固的百年世家,何须要依靠帮皇子夺嫡来谋取一时的荣华富贵?”


    魏容昭闻言,不由得思忖——也是哦。


    谢家作为大家族,只需辅佐好每一位在任的帝王。谁当上了皇帝,谢家就辅佐好谁。只要别犯啥大事,谢家就能一直将家族荣华延续下去。


    夺嫡一事向来有着风险。毕竟那可是掺和皇位的事情,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整个家族的小命都要玩完。


    谢家的底蕴就在那里,又何须做风险这么大,然后还得不偿失的事情?


    魏容昭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谢怀暄,问道:“方才安王想缠着我不放,谢大人为何替我说话?”


    其实,谢怀暄还是有好心肠的嘛……


    谢怀暄侧眸,淡淡地斜睨了魏容昭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如果魏大人不在,那么户科的公务谁来干?谢某可不愿替魏大人你接了烂摊子……”


    魏容昭顿时陷入沉默……呵,亏她刚才还觉得感动呢……


    谢怀暄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终究还是补充道:“魏大人,安王不是个好相与的。日后,魏大人还需万分谨慎才是……”


    魏容昭没好气道:“魏某不是傻子,这种显而易见的事,还无需谢大人特意这般提醒……”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她又何尝不知道安王日后会再寻机报复回来呢?


    只是,在其位,便谋其事。


    她的官俸,她的一衣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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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是来自于百姓。既然百姓是她的衣食父母,那么,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个官做好。


    她并不后悔惩治李贵。


    若因畏惧权贵,若因害怕安王报复,便对李贵倒卖国库粮米的行径视而不见,那她这官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至于后面安王怎么报复她,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谢府


    房中静悄悄的,谢怀茵伏在案上,怔怔地望着窗外。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若凑近了细看,便能瞧见她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


    只见案上散落着不少诗文——是昨日她特意递给魏容昭看的……


    只可惜,他于她无意……


    昨日的情形,还有他所说的话,依旧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你应该做一只于空中自由翱翔的鸿雁……”


    “唯有读万卷书,并且,见天地之辽阔,见山河之壮美,见人世之百态——那时,你所见到的更多,自然能写出更好的诗文。”


    空中自由翱翔的鸿雁吗?谢怀茵呢喃道……


    不过,照这么说,她确实突然起了走出去看看的心思……京城之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她心里还是好难过……这是她头一次心悦一个男子,却没有成功……


    这时候,崔若微推门,瞧见她这副模样,柔声问道:“阿茵,怎么了?”


    见母亲走了进来,谢怀茵从案上起身,冲上前去,扑进崔若微怀里,声音有些闷,低声说道:“娘,我……有些难过……”


    崔若微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已经了然:“你莫不是还挂念着那状元郎?”


    谢怀茵埋在她的怀里,支支吾吾道:“我……我……”


    崔若微揽紧了她,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怀茵,无论你做什么事,爹还有娘都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不过,娘只希望,你能永远自由潇洒,莫要为一时的情伤所困……”


    谢怀茵抬头,眼神亮了些许,问道:“即便……我日后不想嫁人呢?若是日后,我想出去看看呢?”


    崔若微温柔地说道:“你爹虽不如你那做着户部尚书的二叔般身居高位,但是这些年,还是攒了不少银子的。你想干什么,便放手去做。”


    谢怀茵点头。


    随后,崔若微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谢怀茵见状,问道:“娘,怎么了?”


    “无论如何,都不要和皇家有太多牵扯。日后若是遇到皇子,要千万小心,尤其是……安王……” 崔若薇蹙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这些日子,我隐隐听到了风声,说安王有意和谢家的女儿结亲……”


    “可是,祖父不是向来不愿牵扯皇家之事吗?”谢怀茵问道。曾经有不少皇子想拉拢祖父,但都被祖父拒绝了。要知道,祖父一向不愿牵扯进夺嫡之事。


    “话虽如此,”崔若微叹了口气,“可是……那安王不是什么善茬。怀茵,你千万小心……”


    谢怀茵点头道:“好。我定会小心。”